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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52 長庚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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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司。

  一個和審判庭相似又不完全相似的組織。

  審判庭的職責是獵殺邪教徒,異種,以及愚蠢到敢接觸無形之術的蠢貨。

  而長庚司最首要的責任是抓捕叛逆,妖術師和精怪。

  由於這其中涉及到了當權者對‘叛逆’、‘妖術師’的定義。如果你這樣想,那麼,他們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組織。

  可若你認為他們無論如何行事,都做著某些人或團體的刀劍——

  那麼,這兩個組織就完全一致,嚴絲合縫。

  婦女們恐懼長庚司的衛士,就像倫敦城沒有人不害怕審判庭的執行官。

  當這夥人踏著指厚的灰燼闖入村落時,孩子們率先發現。

  他們一鬨而散,逃回家,叫來了大人。

  女人們害怕極了。

  昨夜大火讓她們逃得一劫,也算多接待了些不給錢的莽客。可這夥白袍人顯然不吃這一套肉體上的諂媚,忽視打從屋子裡出來就搔首弄姿的,敲打著懸於腰間的劍鞘,來到村落中心後,轉著頭環了一圈。

  “誰是頭兒。”

  他聲音不響不沙,卻足以讓每個聽見。

  “…我,是我。”

  塊頭最大的女人訕笑著從人群中走出來,頭上還包著一塊油乎乎、黃黑相間的布條。

  “我講話算得上數,大老爺。”

  她雙手合十不停作著揖,又自顧自講起昨夜發生的、她們看見的,孩子們打聽到的,以及清晨官軍與白袍人沒有到來時其他人看見的——

  她拿出傳謠言的本事,活靈活現地給那只露出鼻尖兒與下巴的男人說,講了一會,還手舞足蹈起來。

  “…我們扒著瞧!天都紅了!老爺,我們可都是善良人!如果不是山匪威脅…唉…”

  她抹了把糙臉,下意識用指頭把襟衣勾了勾,還要講,結果被面前人一個巴掌摑到了地上。

  啪。

  一聲悶響。

  像打在石頭上。

  “我還沒有問你。”

  人群一片死寂。

  婦女們紛紛用手捂住孩子的嘴,有些連鼻孔一塊捂上,生怕憋不死這些個要了命的祖宗蛆。

  被抽了巴掌的女人撿起那塊掉落的頭巾揩拭血汙,抬起頭時,又裝作像他們頭一眼見面似的,掛著討好的笑臉爬起來。

  她讀那白袍人的臉,彷彿讀一本永遠翻不完的笑話集,哪怕笑得肉發僵,也要給人瞧自己那口亂葬崗一般的牙。

  她捂著腫臉:“大、大人…”

  白袍男人屈指彈了一下袖口,彷彿落在袖子上的不是灰塵,而是整村婦女與孩子的性命。

  嗒。

  只一聲就能結果了灰塵,也結果了性命。

  “我從你們身上聞見了一股妖人的怪味兒…”

  這話彷彿火捻兒尾根的炮仗,婦女們一下炸開了鍋!

  “那可不能!”

  “老爺…我沒了男人…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冤枉…大人我…誰敢和妖人打交道…聽說要吃人的…”

  七嘴八舌地哭喊著,圍著這夥白袍衛士。

  好像在給他們哭喪。

  “說說吧,誰來過。”

  白袍首領按著刀柄,聲音淡淡。

  於是。

  婦女們又鴨子一樣叫著亂著,每個人都嘟囔起自己看見的——後村林裡的那座墓碑是最先被講出來的。

  “墓碑?”

  首領那雙狹長上挑的眼睛眯了眯。

    “姓尤的女人?”

  “是啊,大人。他們和那老婆子好像不認識,主要是那個姓尤的姑娘,我想想…那男人叫…叫羅什麼…金眼兒!眼球在夜裡像花貓!”她轉了轉眼珠,壓低聲音:

  “那姓尤的姑娘不好說,其中還有個綠眼兒的,手腳不乾淨,一到夜裡就去房上躺著——我瞧她們不是好人,沒準有您要找的…”

  首領默默聽完,轉頭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帶我們去。”

  …………

  ……

  劉婆婆的墓地是有說道的。

  壞方面的那種。

  由於信仰不同,帝國中的市民更偏向將親人的遺體埋在有「荒原白冠主」眷顧的土地中——即「永寂之環」的墓園裡。

  因為他們相信,自己親人死後會魂歸死國,乘舟渡過黑湖與霜色的小徑,在抉擇的岔路,選一條他們該去的地方:

  根據他們生前的信仰。

  當然。

  也有少數「聖十字」的狂信者,他們篤信萬物之父創造世界,也必然相信死後唯有萬物之父的神國才是凡人卑賤靈魂的最好歸宿——連死國這一臨時站點都不願去。

  對於狂信徒來說,這是一種難以令人接受的褻瀆。

  所以。

  如果這信徒是個女人還好,她最多要求自己信,再蠱惑蠱惑閨蜜們。

  可倘若這狂信者是個男人,那麼,在他死亡之前死亡的所有孩子,包括父母、妻子和他能夠決定遺體去向的親朋好友,都將會被送到聖十字的牧師手中。

  也不能說‘手中’。

  聖十字有自己的墓園。

  只是這掌管生前的教派,在死人生意上,顯然遠不及代表死亡的永寂之環…就那麼幾小塊,位置比結婚二十來年的夫妻床榻上的距離還要遠。

  說回劉婆婆的墓地。

  由於東西方信仰的緣故,劉婆婆的遺體被放入棺材後,需要挖一個有‘規定深度’的墓穴,包括手中持握的、口中所銜的、身上穿戴的、棺中陪葬的——

  哪怕一切從簡,也只是羅蘭眼中的從簡。

  他不知道東方的習俗,是否每家每戶都非要這樣——從當地人的貧富程度來看,尤蘭達已經盡其所能了。

  羅蘭沒有意見。

  唯獨一點。

  在深度的‘規矩’上。

  ‘既然你們信仰許多不同的神靈,而掌管死亡的在…’當時的羅蘭只跺了跺腳,指著土地,‘在下面。那麼,埋得越深,不就越靠近神靈嗎?’

  這個問題是尤蘭達意料不到的…

  當然,幾百個意料不到的問題中的其中一個而已。

  她是懶得給羅蘭解釋,又或許也沒法解釋‘規矩’從哪來——凡人壓根就不被允許接觸‘法術’。

  ‘聽我的。既然你們掌管死亡的神靈在土地之下…’

  於是。

  那一天,尤蘭達見到了也許是她人生中最哭笑不得的場面:

  她那奶婆婆的棺材,像一口裝著半個世界財富的寶箱一樣,被羅蘭藏進了一個她跳下去說不準就會跌死的‘巨深坑’中。

  虧他有那麼多力氣。

  ‘這不吉利。’

  ‘太矛盾了,尤蘭達。神靈在下,當然往越下越好…我認為我的邏輯沒有問題。’

  ‘但你的腦袋可能有問題。你挖那麼深,如果——’

  ‘怎麼啦,你還打算找個好日子,把她重新挖出來?’

  噎了尤蘭達半分鐘沒有講話。

  ‘可我若真打算某天給婆婆遷墓…’

  ‘你為什麼非要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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