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周祥這隻驢耳朵，馮如松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他的兄長倒是利落，說用刀將腦瓜子砍下來，胳膊腿兒也統統削個乾淨，總能挑出寶貝。

  難道他不隨身帶著？

  馮如松卻認為可以趁洋人的‘術士’在場，沒準能學些辨識寶貝的法術。

  ‘太費事，莫不還要和洋夷分潤？’

  兩兄弟私下相處時，馮如松可不再顧忌兄長的臉面了：‘你怎麼不當著蘭小姐講？’

  馮虎鬧得徒瞪眼，他一貫拿這弟弟沒什麼辦法。

  ‘反正是我們尋來的寶貝，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馮如松搖了搖頭：‘那些人瞧不上這點東西。’

  ‘你怎麼就知道？’

  馮如松當然知道。

  「吹笛人」與「密卷」二環的「金幣」有些類似。

  一個能聽到無口之物的輕微鳴顫，另一個則可以於瞳中分辨多數物品的價值。

  輕微鳴響。

  輕微。

  當他接觸這夥人並下意識啟用能力後，耳中的轟鳴絕不算‘輕微’了——彷彿置身銅鐘之口，或雷電交纏的風暴中。

  他找了機會，剔除那黑皮姑娘，分別和羅蘭、仙德爾、蘿絲單獨相處片刻，驚訝發現，三人每個身上都響的如同集市般熱鬧。

  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我現在十分慶幸當夜沒有動手。’

  馮虎嗤笑：‘扯**蛋，二十條槍對著他們！’

  馮如松沒接兄長的話。

  所以。

  他今天邀請了羅蘭。

  羅蘭又邀請了蘿絲。

  “如果我找出來，就和該算我的東西了，是不是？”

  揹著手像兔子似蹦跳的姑娘極其符合馮如松對洋人的看法——直接…或者說不懂禮數。

  但他也不煩這姑娘，甚至有些地方，像極了他那腦袋裡滿是火藥的兄長。

  “恐怕很難，小姐。”

  “那我有什麼好處？”

  “聖教的友誼。”

  “你們殺了我那麼多同胞，還談友誼？”

  馮如松腳步一頓：“用你們的話說，沒有人邀請他們，小姐。”

  蘿絲撇了下嘴。

  “弱肉強食，那是你們自己愚蠢。”

  馮如松笑了笑，並不否認——但這句話本身也回答了蘿絲此前的問句。

  一個專門為後退者準備的捕獸夾。

  她說不過他。

  嘎吱。

  馮如松和守衛打了個招唿，領著兩人踏進簡易牢房——說實在的，蘿絲覺得根本沒有關押這個人的必要：早就瘋了的，難道還能逃多遠？

  他整天除了吃了睡、睡了吃，就神神叨叨的扒著縫子，要麼趁送進飯食，朝每個人大喊大叫。

  為了煙膏子，能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然而看守者對此毫無辦法——這一點都不符合蘿絲對這夥叛黨的看法。

  能將人腸子抽出來掛在旗杆上的暴徒，竟對一個流浪漢束手無策？

  “殺了他固然簡單，小姐，可我們想要掌握辨別寶物的技巧。”

  馮如松低聲回道。

  “聖教中沒有能夠辨識寶物的法術…”

  蘿絲挑了下眉，可算落到她手裡了：“你們的道路太單一了。”

  她看了一個上午，幾乎可以斷定，這夥人手中只有「風琴」和「聖焰」之路的準則物。

  論起辨識，無疑「密卷」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還不至於談「道路」，松樹先生。你們應該還沒有真正學會如何熟練操縱「秘」，用它來‘感知世界’——你是怎麼到的三環？”

  羅蘭越想越納悶。

    對於「神秘」的學識與技巧，這夥人已經不能用‘粗糙’來形容了。

  簡直要比嬰兒還無知。

  “…儀式…你們叫祭祀也沒什麼問題。你的升環儀式從哪兒來的？”

  馮如松輕聲回道：“我的兄長。”

  羅蘭又問：“那麼他的儀式…”

  藍衫男人靜靜望著羅蘭，不再說話。

  “好吧，我倒不非要打探你們的秘密，對於你們的‘防備心’，我和我的朋友們在尤蘭達身上已經見識過無數次——

  只是，先生，你們對「神秘」不夠了解，甚至最基本的知識都沒有。我實在難相信你所謂的‘蛟龍’計劃能夠成功…

  但凡你們的審判庭中有超過五環的儀式者。”

  馮如松點頭：“這也是他們追在我們後面的原因。”

  這個國家對「神秘」的封鎖頗有成效。

  哪怕這夥不知殺了多少官員的逆黨。

  “我們奇襲過長庚司的衛士。他們…”馮如松面露異色：“也不清楚。”

  蘿絲大為驚訝：“長庚司…連你們的‘審判庭’都不掌握這種知識？女神在上，你們整個國家不會只有六七個高環吧？哦，也對，審判庭也不一定忠誠，萬一傳播出去，恐怕就到處都是了。”

  馮如松有些尷尬。

  雖然這事完全怪不到他，可見這女人透露出一絲居高臨下的同情，心裡還是有股‘輸了’的惱意淡淡蔓延。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說敵人是‘洋人’了。”

  蘿絲失笑：“恐怕來幾個執行官，就能掀翻你們君主的統治。”

  沒準已經有人在幹了。

  穢教在這片土地上散播毒害人的藥物，起先從哪兒開始的？

  皇宮裡。

  甚至馮如鬆透過得來的訊息推測，那龍椅上的人是否還清醒都不一定了。

  “真是愚蠢。”

  蘿絲還想呲牙，為方才的交談報仇，羅蘭卻用腳尖輕輕碰了下她的靴子。

  “你又做好人。”

  倒不是做好人。

  只是在扳手的火焰中，羅蘭並沒有發現這人身上有什麼‘異常’——譬如釦子、戒指或者…

  奇物…

  會在哪呢？

  “我覺得你哥哥說的對，松樹先生。”

  馮如松：……

  “把仙德爾叫來吧，蘿絲，”羅蘭不準備耐著性子和這神神叨叨的瘋人交談，轉身對馮如鬆開口：“我可以幫你們找出這‘寶貝’，聖教欠我們一個人情——同意嗎？”

  馮如松大喜：“法術可學？”

  “當然可以，”羅蘭點頭：“一本密傳，只供一個靈魂閱讀。”

  “密…傳…？”

  “一種用「秘」觸碰到就——”羅蘭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馮如松馬上就要問「秘」是什麼，連肩膀都不由塌了下來，渾身的水分都離自己遠去：“我現在可算明白，當初教蘿絲數字運算的老師有多痛苦了…”

  他現在迫切想要變成一張皮，繞開馮如鬆緩緩蠕動回自己的被窩裡。

  “密傳…自何處取？”

  意識到這可能是個天大的好機會，藍衫男人腔調中多了絲懇求。

  該用什麼交換呢？

  他們本該是敵人，這要求實在無恥。

  “基礎知識倒沒什麼大不了…”羅蘭想了想，舔著下唇，神神秘秘地靠過去幾步，打商量：“…讓我見見你們的龍，怎麼樣？”

  馮如松：……

  “畫卷如何？”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