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Ch889 因由上
血戰難免死傷。
哪怕羅蘭展開了「場」,戰後的景象也絕對算得上‘慘烈’——鮮有人能像羅蘭一樣,在學徒時直面真正的儀式者。否則烏鴉不會每一次都被懟的啞口無言。
這些剛剛加入、還未親眼見識過‘偉大力量’的平民們,在今夜學到了人生中格外重要的一課:
‘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無論「聖焰」或「獸群」,哪怕在蘿絲看來相當‘落後愚昧’的儀式者,也能在同一時間對抗數名手持武器的村民。
白蓮教徒屠殺他們。
他們便屠殺村民。
當牆壁開始收縮,迷宮般的甬道在迷霧中漸漸褪去,絞碎的血肉佈滿了每一寸土地。
“自有聖教來,我們幾乎沒有一次絞殺過如此多的白狗…”
馮如松長襟染血,攙著馮虎從屋後而來。
馮萱丟了兩隻指頭,潦草用布裹著,和仙德爾在傷員中穿梭。
許多受了羅蘭教導的孩子失去蹤跡。
讓人最憤怒的是。
始作俑者並沒有慘死於這場本不該發生的遭遇戰中。
“章玉裁…圖吉…”
馮虎當然認得出長庚司的兩位都司‘大人’了——他們似乎沒有遭遇長庚司的衛士,懷抱的斗篷只露出個腦袋。
“怎麼,野狗內鬥了?”馮虎哈哈大笑,推開弟弟,順手從牆角屍體上拔出一把斷了的刀:“今日倒能了結了仇怨,乾乾淨淨。”
還能站的默默站起來。
圍上來。
他們雖不認識圖吉和章玉裁,卻認得他們身上的白袍。
長庚司的人都要死。
圖吉捂著斷臂頹坐,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章玉裁比他要好些,卻也不認為自己能對抗如此多的‘術士’——尤其方才的「陣法」…
映著血色的黑眸微微閃動。
“馮虎。”
“是你爺爺我,”馮虎抹著下巴上的血跡,如同將要噬人的勐虎,眼底殺氣駭人:“追老子追老子追老子!現在還追老子麼?呸!”
章玉裁披散著黑髮,靜靜抬起頭。
人如其名。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望著馮虎,視線忽有一瞬錯開,落到人群中的尤蘭達身上。
“本官乃長庚司都司章玉裁。”
馮虎冷笑:“化成灰爺爺也認得你。”
章玉裁聲音平靜,彷彿明知故問般當眾朗聲:“爾等和人?”
“怎麼,快要死了,就不認爺爺了?”馮虎正要拖刀,卻被馮如松伸手按下。他朝兄長微微搖頭,越過他,面朝那浴血卻不鈍利眼的男人。
“都司大人不知聖教?”馮如松輕聲問道。
“聖教…”章玉裁沉吟片刻:“聖教,又意欲何為。”
馮虎低哼:“使萬民如龍。”
“放肆!”圖吉怒目:“膽敢當——”
“圖吉,”章玉裁嘆了口氣,又問:“化龍後呢?”
馮如松昂首:“驅豺狼貪惡,解黎庶倒懸。”
章玉裁沒說話。
良久又問。
“何不與長庚為伍。”
“這遍地自然長庚,”馮如松長袖一揮,掃過身畔肉糜:“敢問章大人怎會落此地步?海事大捷,捷又在何方?”
章玉裁臉色微暗,將那斗篷輕輕扒開一角,壓低音量:
“我要與你們私談。”
他不止露出斗篷中男孩的臉,也露出了男孩顏色惹眼的馬甲。
馮如松大驚。
“這、這是——”
章玉裁盯著他,緩緩點了下頭。
…………
……
懷中斗篷下的男孩是皇嗣。
哪怕馮如松、馮虎為叛黨,早幹了太多該要砍頭的惡事,此時面對一位天家子嗣,依然能看出難以掩飾的拘謹。
章玉裁請了羅蘭等人到屋內聽談,也教幾位叛黨清楚了那頂頂安全的都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穢教術士勾連…毒害聖上與其子嗣,把控朝政。玉裁借狩獵之由帶出皇嗣,實不得已而為之——馮兄,你我如今境況,倘若讓其得逞,恐怕就真要‘龍不龍’、‘蛇不蛇’了…”
馮如松蹙眉:“勾連…誰?”
問出問題,要得是個答案。但馮如松顯然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穢教的惡徒會勾連誰了——還有誰非要絕了這一路血脈?
“惠。”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惹得斗篷裡的男孩頻頻側目:“你雖為叛黨,倒是個聰明人。”
“傻瓜,這不是明擺著的?”蘿絲咬著一根稻草,沒個正形癱在軟椅上。
羅蘭把稻草從她牙裡拽出來,笑嘻嘻朝男孩點了下頭。
“日安,未來的君主。”
男孩抿了抿嘴,偏了頭,有些不敢直視羅蘭的眼睛:“…狂言。父與兄之仇未報——”
“我就說無論他們還是我們,但凡坐了好椅子,就裝模作樣起來…”蘿絲還要說,被擦著手進來的仙德爾捂住嘴,聯合哈莉妲一左一右‘攙’了出去。
“你的手髒死了!”
“我聽說你被狼咬了胳膊,看來要留疤。”
“我又不在乎。”
“羅蘭沒準…”
“你管不著我們之間的事。”
“我替你擔心,範西塔特。”
“你只會讓我噁心,克拉託弗。還有哈莉妲,你哪一邊——”
“你自作主張和四環交戰,羅蘭很生氣。”
“他才不會生…我……真的?我剛才沒發現他…”
交談聲漸漸遠去。
屋裡安靜了片刻。
“章大人。”
馮如松重啟話題。
“聖教並非長庚司。”
“可以是。”
章玉裁認真道。
他不必暗示,在場沒有人不清楚‘僅剩的皇子’意味什麼——與那被謀害了的皇帝不同,這險死還生的男孩對所謂‘聖教’並沒有太多負面看法,除了他們行事手段頗多酷烈寡情,其心卻赤誠無假。
更何況。
現在還有什麼人可用呢?
哪怕有想法,現在也要說沒有想法。
他對馮如松承諾,如若有朝一日成了事,先赦免了‘白蓮’的罪數,再將‘術法’傳於天下——這可是個不小的承諾。
“穢教術士…”
馮如松更在意那害了天家的邪徒。
倘若真有能耐在皇宮裡興風作浪,他們這些人可不夠資格與其對抗了——說是叛黨,實際上,白蓮教一直在被長庚司追著滿世界逃。比起反抗,他們更像四處點火的縱火者。
眼下這一夥長庚司的衛士就教人焦頭爛額,何談入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