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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16 白萃,恩者之淚,礦石火,白
羅蘭給他們講了自己在家受到的‘懲罰’,逗得幾個人前仰後合——特麗莎笑著拍打羅蘭的肩膀,說他父母的做法‘無比正確’:就該給他,給蘭道夫,給他們這些成天喜歡不告而別的壞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貝蒂倒是問哈莉妲為什麼沒有來。
她還挺想念那隻銀蝴蝶的。
“她在陪雅姆,親愛的。”
羅蘭說,用手指撥弄溫蒂的下巴——小貓最近在泰勒家混的如魚得水。它似乎是‘開朗後的’貝翠絲,不分等級,和每一個人都處得來:譬如廚師。
據特麗莎‘控訴’,時常能看到這小混蛋叼著一條魚,昂首挺胸穿過二樓地毯,跳到陽臺上,一屁股做好後開始無視這個家裡擁有僅次主人權柄的女士大快朵頤。
她去廚房說了幾次。
然後,整魚就變成了魚肉。
後來。
又變成了魚乾。
——恩者在上,他們家從來不吃魚乾。
這是給誰的?!
“溫蒂溫蒂,你過得好嗎?”
貝翠絲:“好極了!”
蘭道夫:“太糟糕了,羅蘭。”
兄妹二人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它咬壞了貝蒂不少首飾,還吃了我兩封信。”
“…吃?”
蘭道夫點點頭:“吃。你帶來的小壞種好像十分喜歡墨水的味道。”
“因為我們是‘奶牛’嘛…對不對,溫蒂小溫蒂?”羅蘭把貓咪舉高高,在空中蕩了幾下,很快就被肉墊按住了鼻子。
貝翠絲笑倒在勃朗特懷裡。
“我知道這話不該說,”蘭道夫趁機往羅蘭身邊湊了湊,低聲咕噥:“可每當你回來,總能讓氣氛變得不一樣——這可是我的家。”
羅蘭輕輕放下貓咪。
“…也許,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蘭道夫斜眼:“我什麼時候哭,會顯得比較重視感情?”
羅蘭又問起路上跑的大機器,明明只離開半年,卻好像變了個時代——順便,他昨天沒有時間詢問伊妮德這件事。
也沒有‘空閒’。
他整個人都很忙。
“哦,你說‘礦車’?”
蘭道夫揚眉。
他們早前就談過‘礦山’與‘白土’的事,就連羅蘭離開倫敦,前往蘭開夏郡的因斯鎮也有蘭道夫的朋友維克托·薩拉的緣故。
他的兄弟死在白土上。
他自然會時刻關注這害人的玩意兒。
“…聽說政府找到了使用它的方法…‘無害’的那一種。”
等小姐們離開,兩位紳士才剪掉雪茄帽,旁若無人地往沙發裡一仰,一手搖著威士忌,一手夾著雪茄吞雲吐霧起來。
“能夠代替人類雙手的機器並不罕見,但這次不一樣了。”
紡織機或驅動火車的大爐子依然需要人類控制。
這‘礦車’不同。
用蒸餾加工(或者別的辦法,蘭道夫弄不清楚)過的高濃度白土作為‘燃料’,佐以一些機械方面的‘邏輯程式’,能夠讓一個傻瓜熟練操縱。
可以這麼說。
假如報紙上宣傳的‘白土’——劃時代的能源真如他們所說一般無害、便捷且高效的話,那麼‘礦車’就只是一個開始。
礦車。
航船。
火車。
甚至…
近期報紙上名人們暢想的、人類最終極的願望:蒼穹——也許都不再是幻想了。
“我弄不懂原理,卻知道真正的商人應該走在一切浪潮的前端…所以,要看看嗎?泰勒家買了一臺。”
羅蘭有些驚訝。
他從老湯姆口中聽到過對這‘機器’的態度,自然明白這些個貴族,或者自認為高貴的人對待機器和馬匹的態度——就像他們不像窮人使用行動式的爐子和最簡單的沏茶方法一樣。
愈繁瑣,愈原始,就愈‘高貴’。
“…他們應該吃生肉,也最好別使用‘火焰’。一定沒有人比這個更‘原始’了。”
作為支援灰黨的商人,蘭道夫無比厭惡那群‘復古派’的老東西。
“來吧,我領你瞧瞧。”
他掐著粗菸捲,拍了拍羅蘭肩,從沙發裡起身。
“花了我不少錢。新鮮玩意就是貴——等上半年或一年量產,沒準東區的人都用得起…如果泰勒家能投上一筆錢就好了。”
兩人說著往後園去。
“泰勒沒有投資?”
“有些好東西,並非金鎊能買來,”蘭道夫不理一路躬身行禮的女僕,邊走邊說:“譬如國家鐵路,最近那座鐘塔,軍工等等——賺大錢的好事是輪不上我們這些血脈裡沒有金箔的商人的…哦,倒是戰爭籌款少不了我們。”
商人戲嚯了一句。
為戰爭發起的全國性籌款,這一點上,倒跑不掉以蘭道夫為首的一眾富商。
‘泰勒先生,假如您真愛一樣東西,就一定願意為它付出。’
蘭道夫活靈活現地模仿著那些人的嘴臉。
“我提醒他下次拜訪前擦一擦屁股,別弄髒了我的沙發。”
羅蘭笑道:“商人是不是重視每一枚便士。”
“當然了,羅蘭。雖然捐出的錢約等於貝蒂半年的零花錢,但我討厭這種‘自願付出’——說真的,泰勒家可以為戰爭買一部分單,卻不能接受這夥人居高臨下的討要…”
“我們不是罪犯,貨船裡賣的也不是維多利亞穿過的襪子。”
羅蘭:“我就當沒聽見。”
雖然他也不認為,那位甜食女士的襪子能值幾個錢——不會有人真有這樣的愛好…吧?
後園。
靜音車架前,‘掛著’一個白銀色的機器。
部分零件過了火,看起來像個鋼鐵人偶的腦子——盤結密集的管道,螺旋狀的彈簧,鐵蓋。大號鉚釘與被扳手彎轉過的鋼條。
板形的‘舵盤’縫包了牛皮,兩隻輪子與車廂下的輪子高度對齊,暴露在外的齒輪埋在油脂裡。
在機器側底,最下方,用棕皮釘了塊標識,小字烙著該器械的名稱與製作人。
他們叫它‘礦車’,實際上,它的原名是:
白萃蒸汽Ⅱ型前驅車機。
“白萃,恩者之淚,礦石火,白煤——分別是學者,教徒,貴族和市民們對它的稱唿…”蘭道夫用鞋尖兒碰了碰機器:“可遠比一匹馬要貴…沒準比馬還嬌貴。”
羅蘭盯著那貨箱大小的機器,一股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就像原始人第一次發現了火,火焰第一次點燃雪茄,雪茄第一次瞥見他的玫瑰。
在商業方面,他遠比不上蘭道夫·泰勒。
就像對方在「神秘」這條道路上看不見羅蘭·柯林斯的背影一樣。
金眼先生在這粗糙機身的油脂中,嗅到了一股浪潮的鹹腥。
時代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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