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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34 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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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只是事先通知達爾文,在徵得對方同意後,還要去見見那位與金斯萊同樣追求‘夢想’的叛逆先生。

  費南德斯對他評價很高。

  德洛茲也是。

  他們的工坊建立在南區,就斜對著金牙幫常出沒的那條亂街——有兩間咖啡廳,幾個不大不小的皮鞋店。

  丹尼爾·赫弗為夢想購置了幾塊大面積土地,推倒後重起了一座莊園式的建築:

  更具‘工業化’風範的建築,從外面看不出一丁點飽含藝術氣息的‘曲折弧線’與任何象徵意義的‘紋章’代表。

  建造師根據主人的想法,乾乾脆脆地用粗獷的線條與暴露在外的管道明示了此處不歡迎哪一類人。

  羅蘭覺得他們有些過於用力,在南區都顯得格格不入。

  今天不必等德洛茲。

  他到那間撐著大陽傘的露天咖啡廳買了杯咖啡坐下,十分鐘後,‘灰撲撲’的姑娘就從那座‘管道莊園’裡跑出來了:掛著同樣灰撲撲的多口袋圍裙,腳上穿了一雙及膝的黑色膠皮桶靴。

  小跑過來,叮鈴作響。

  “應該不是匕首吧。”

  德洛茲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小月牙:“這一次的開場白不一樣,羅蘭。”

  她低頭翻翻口袋。

  從裡面掏出了:扳手,鉗子,螺絲,鉚釘,用途未知的小鐵夾,硬紙標籤,鋼筆,炭筆等…

  咖啡廳的侍者流裡流氣地吹了聲口哨:“我得看好咖啡櫃了。”

  德洛茲並不惱火,認真望著對方:“你諷刺我像偷兒?當然,你這麼說也沒錯…我是從恩者頭腦裡偷知識的人。”

  侍者動了動嘴皮,腦袋一時反應不過來。

  沒有人對他講過這樣的話。

  “或者你認為我是女人?或者你看不起知識?對於自己不瞭解的東西嗤之以鼻——你是年輕人,活在新時代浪潮尖兒上的年輕人,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像那些老人一樣恐懼、排斥自己不瞭解的東西?”

  “你是嗎?”

  “也許,你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想要戲弄我?因為我是女人?還是我是個‘怪人’?這是你的愛好?哪怕會讓客人減少對你的印象分——”

  “也許你會惹到一個你永遠惹不起的,丟了牙齒或手臂,丟了工作…冒著這樣的風險,得一點所謂的‘樂子’——”

  “值得,是嗎?”

  連珠炮一樣的話打得男人啞口無言。

  他僵在傘下,看看揚著下巴的德洛茲,朝他舉杯的羅蘭。

  頭一低,灰熘熘跑走了。

  “我還以為得用上拳頭。”羅蘭邀請她入座。

  “不非得用‘最終極’的手段,羅蘭。”德洛茲拉開椅子坐下,說的口乾舌燥,扭頭想要杯牛奶——周圍的侍者卻離得老遠。

  某人翻了個白眼。

  “看吧,有時也不是什麼好事。”

  “你是說我的‘鋒利言辭’?”德洛茲才不在乎——某種程度上,她和蘿絲相像:都鮮少在意他人的看法。

  “我是說,你應該先讓他滿足了你的要求,然後,再開啟戰爭。”

  “…那就太狡猾了。”少女嘟著曬紅了的臉蛋,褐眸脈脈接過羅蘭遞來的咖啡杯——轉到他剛剛沒用過的那一邊,“我怎麼之前沒發現,你輕浮的像常來宅子裡的客人…”

  “樂於助人這方面?”

    德洛茲哼了一聲,小抿了口咖啡。

  由於某種物質還未旺盛分泌的少女並不能將眼前俊俏的男人挪到自己恰當的幻想中,就如同故事裡講的,‘墜入愛河的姑娘’一樣——比起揪著男人的領帶,將他牽到床邊,德洛茲更享受這種精神上的、徘徊在二人之間的甜蜜氛圍。

  這就足夠了。

  “我很高興能和你分享我的快樂,羅蘭。”

  少女輕輕放下茶杯:“說不定你已經看出來了…我的出身,讓我過於在意他人對我的看法——我不該這樣,是不是?”

  “你的出身?”羅蘭向右靠了靠腦袋:“這城市裡大多數人的出身不都是這樣嗎?我必須提醒你,德洛茲小姐,你正在向一個鄉下人炫耀自己的倫敦身份。”

  德洛茲垂下眼眸。

  所以羅蘭是不一樣的。

  和那些向她詢問‘是否能和姐姐一起’的人是不一樣的。

  德洛茲分辨的出來偽裝和真誠。

  “相信我,德洛茲。你的出身,在我朋友中絕對算不上差了——”蘿絲可是在最低賤的妓院裡長大的,由那些整天客人不停的‘姑姑’們養大的——比起她的過去,豐塞卡之家無疑顯得高階許多。

  至少還能吸引來執行官。

  “如果我開始猜測究竟是你的‘哪一位’朋友出身更差…是不是有點不禮貌?”少女雙手搭在桌面上,向前探著,眼底狡黠:“我正在盡力控制我的腦袋,羅蘭。否則只要稍稍一想就能猜出來…”

  “那的確有點不禮貌了。”

  羅蘭把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盡:“希望我今天的拜訪不會給你惹來麻煩。”

  “不,當然不!怎麼會?羅蘭?”德洛茲撐大了眼睛:“我可是丹尼爾工坊裡的第三把好手!哪怕不是執行官,就以‘朋友’的身份來拜訪!”

  “如果我是第三名,就不會到處炫耀。”

  “你的嘴巴也沒有好太多…我算知道德溫森先生為什麼提起你總那副表情了…”德洛茲笑著將扳手和格式零件揣回口袋裡,輕快地追上等在傘外的年輕紳士。

  兩個人肩並肩朝那‘古怪’的大莊園走去。

  德洛茲給他講這‘管道巢穴’究竟花了多長時間,廢了多大力氣,以及,丹尼爾·赫弗先生起初做設計圖時,受了多少建築師的諷刺——在他們看來,‘離經叛道’這詞都不足以形容丹尼爾·赫弗了。

  是怪人,瘋子,鄉巴佬。

  哪怕永遠不上臺面的窮人,都寧願住進漏雨的棚子裡,也絕不踏進這莊園一步——這句羅蘭可不相信。

  不過介於某些階級的先生們時常用自己的小腦瓜臆想他們腳下螞蟻的日常生活,在腦中構建出一副自洽的邏輯:以他們自己的身份出發的邏輯。

  這話也就不算意外了。

  “那麼…”

  到了門口,德洛茲不急著拍打圍欄,反而轉過身,面朝羅蘭。

  “歡迎來到丹尼爾工坊,羅蘭。”

  她說。

  “這是我事業的起點,我的夢想,我的未來,我…”

  “熱愛的一切。”

  陽光溫柔地灑在少女同樣璀璨的髮梢。

  晴朗日子中的明亮色調,愜意的午後,如煙霧薄淡的青澀,轟轟烈烈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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