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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4 真實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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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愛德華·史諾,羅蘭叫了輛馬車,前往明思·克洛伊的家。

  這是一次沒有預約的上門。

  勳爵很驚訝。

  他知道自己妻子生前和這位‘漂亮的小烏鴉’關係不錯,卻沒想好到他會親自上門。

  “快進來吧,您可來準了,再晚一些我就要出去…”

  他顧自親密叫著,到了屋裡,等褪去大衣,攬著羅蘭的肩膀,一臉愉悅笑容。

  “瞧瞧您,變高了,是不是?”

  “平克!火燒大點!給我的朋友暖暖——”

  他扯著脖子嚷嚷,又鬆開羅蘭,把他請到彎背沙發上。

  “哎呀,我知道您為什麼來,是啊切莉,我的切莉…您看這幾天,我都睡不好,總能聽見她曾經的歡笑聲…”

  羅蘭側了側頭,臉朝高曠的天花板望了望,煞有介事地點頭。

  “您是個有天賦的人,閣下。我敢斷言。”

  明思·克洛伊沒想到羅蘭會接這麼一句,愣愣看著他,嘴唇嚅了嚅,下一句卡在嗓子裡。

  “這兒,還有這裡。”

  羅蘭豎起手杖,用杖頭指了幾處地方。

  “如果我今天不來,或許過不了半個月,您就真能在夜裡碰上夫人了。”

  這話幾乎將男爵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來。

  他驚恐又憤怒地盯著端茶上來的女僕,冷冷將她斥退後,又慌張前傾,半個胸口越過貼著玫瑰的冷色茶几,顫巍巍求教道:“您可別嚇我!這怎麼可能…”

  “我們處理什麼事件,您這樣地位的人多有耳聞,是不是?這在您的圈子裡還是秘密嗎?”

  “是,是是…我還是能知道一點的…”明思·克洛伊彷彿羅蘭那張貌美冷豔的臉上——抱歉,他不想、但的確要用這個詞來形容今天的柯林斯。

  他從他那張臉上感到了一絲寒意。

  甚至,他覺得壁爐都燒不透房間裡逐漸下降的冷氣。

  “平克!給我再燒熱點!”

  明思·克洛伊喊了一句,搓搓手,小心翼翼地看著還在到處‘嗅’的羅蘭:“您看,您看,我邀過監察局的‘朋友’來做客——就在昨天。可他們好像並沒有發現屋裡有什麼…”

  一絲歉意攀上羅蘭的臉。

  他垂了嘴角,微微欠身。

  “勳爵閣下,我或許不該說那麼多。正是因為我們的某些‘天賦’,才令兄弟姐妹那樣排斥我們…那,就當您的朋友是‘正確’吧。”

  於是要起身告辭。

  當然,男主人是不可能讓他走的。

  “不不不,您得幫幫我!切莉生前和您可是朋友,還有那大個先生,叫裡維,對不對?我知道,我就知道您和我那些朋友不一樣,您絕對不一般!”

  他繞過茶几,坐到羅蘭身邊,心裡越來越忐忑:“您就幫幫我!柯林斯先生!幫幫我!我可老早就想著要和您做朋友了…”

  羅蘭嘆氣:“您既然已經找了‘朋友’…”

  明思·克洛伊提高聲調:“可我們也是朋友!您少說也來過兩次…四次!您絕不會對我家裡即將發生的熟視無睹,是不是?”

  羅蘭不情不願地唔了一聲。

  明思·克洛伊高興了。

  他連羅蘭下一句都不等,叫來平克,吩咐:“這是我的客人,服侍好他!蠟燭和…”又扭過頭問羅蘭:“您需要什麼來著?水銀?火柴?還是…”

  羅蘭拍了拍腰,搖頭。

  “行,我知道您們都有特殊的法子,有效的,絕對有效的,對吧?”他強調了兩遍‘有效’,在得到羅蘭肯定的答覆後,迅速抄起茶几上的煙盒塞進褲兜裡,頭也不回地往外去。

  落荒而逃。

  “我還得赴個約,柯林斯先生!今晚都不回來了!您需要什麼…”

  “跟平克…”

  “朋友之間…”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直至在一聲巨大的悶響後,腳步也消失了。

  羅蘭把一口沒喝的熱茶推開,拄著手杖起身。

  那位被稱平克的男僕趕忙上前攙扶,卻被羅蘭用肘輕輕推開。

  “臥房在樓上…”男僕見羅蘭徑直往一個方向去,不敢再碰他,弓著腰跟著,小聲嘀咕。

  “是啊,可我得從會客室開始進行‘淨化’。”

  羅蘭由著他為自己推門,之後,慢吞吞說道:

  “淨化儀式會對凡人留下一些不太明顯的後遺症,如果你不介意…”

  “我去幫您把壁爐再燒熱一些!”男僕一個激靈,扭頭就走,到了門口後還把門死死帶上了。

  像他的主人一樣。

  幾個唿吸後,房間內針落可聞。

  “你就知道嚇人。”

  熟悉的聲音。

  羅蘭回頭。

  切莉·克洛伊斜坐在桌前,一隻手拄著臉,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他:“我的‘弟弟’真會騙人。”

  “你不是告訴過我,得多學學。”

  明豔優雅的女人挑了挑眉,那雙不再死氣沉沉的眼裡充滿了促狹之色,略帶嗔意:“哼,那倒是…前提,伱可不能對我使。”

  “我可不記得嚇過你。”

  羅蘭把手杖靠在櫃子上,自然落座於女人的對面。

  他也學著她,用相反的那隻手拄著臉,歪著頭回看。

  “不記得?”切莉·克洛伊今天沒有梳髮,散落的藻發伏過肩膀垂墜而下。她笑吟吟盯著羅蘭,打趣道:“若我不會使槍,咱們就真要等死了。”

  她指的是和羅蘭聯手擊殺邪教徒那次。

  “你可給我嚇壞了。”

  兩個人的臉並不遠。

  這個距離,羅蘭能很輕鬆聞見她身上乾淨的薰衣草清香,看見她脖間微微鼓起的淡青色血管。

  幾根殷上硃紅色的細長指甲任主人心裡鬆快,自己也在臉蛋上依次跳舞。

  切莉·克洛伊抬起另一隻手,想要摸羅蘭的臉,可到面前又蜷著收了回去。

  她盯著他看,無比細緻地看了好一陣。

  彷彿對方不開口,她就能一直看下去。

  羅蘭也享受著這片刻的靜謐,半晌後,她望向並不存在草原和高山的牆壁,熱烈的聲音裡滿是憧憬:

  “那可真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羅蘭。”

  “天上…”

  “真的會有城堡嗎?”

  她是一個父親的女兒,一位男爵的妻子。

  她早就過了等待的年紀,不期望一段喜悅降臨,而後讓終將燎原的星火點燃她那顆義無反顧的心。

  玫瑰在枯萎的過程中只會重複一句話:

  放了我吧。

  幸好。

  真正欣賞玫瑰的先生來得並不遲。

  她被他埋在那座城堡前的土地裡,將隨著城堡越升越高…

  高到困人軀殼與靈魂的俗世看不見摸不著的彼岸世界。

  羅蘭在空空蕩蕩的會客室裡坐了良久。

  直到切莉·克洛伊向她笑著告別,轉身消失在昏黃燈光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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