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Ch966 重現

2,35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金斯萊把‘辦法’說了出來——還特地警告,這只是自己偶然間聽來,並不保證準確。

  “什麼?”

  聽了這法子,滿身臃腫的男僕有些錯愕。

  “您說…”

  偵探頷首:“是的,這就是「重現」。”

  透過‘重現’生前最深刻的記憶,從而讓靈體認識到自己不再是‘活人’——醒時世界排斥不該存在於白日的力量。當「重現」成功,無疑會大幅削弱這些可怕的怪物。

  甚至徹底殺死它們。

  男人平靜的聲音迴盪在房間裡。

  護工和男僕們的表情十分古怪。

  費南德斯也是。

  ——因為這壓根不是「重現」的目的,也絕不是「重現」真正的過程。

  削弱靈體要找到它們的‘錨點’。

  譬如為了戀人自殺的女人,最好的錨點當然是她的戀人——無論是留戀,還是憎恨。

  在判斷並決定錨點前,執行官必須經過謹慎調查,保準基於‘它’而擴散、重複靈體的回憶後,能夠真正削弱對方的力量…

  而不是激怒它。

  尤其面對這種叢集性質的靈體。

  以費南德斯的經驗來說,假如不想浪費聖水,只要找些姑娘伴成‘母親’,花上半個下午就能解決這個案子——所謂‘讓靈體認識到自己不再是活人’…

  一點意義都沒有。

  和靈體的力量無關,也和執行官的驅邪流程無關。

  羅蘭·柯林斯…

  對於這些凡人,你的懲罰是不是有些超過了他們本身的罪…

  費南德斯只是嘀咕,卻並未出言阻攔。

  他當然看不慣這些個從孩子身上攫取財富的廢物,只是認為這些男人女人裡,總有那麼幾個是無辜的…吧?

  然而接下來的場面,讓熊人先生大開眼界。

  幾乎在金斯萊說完的同一時間,三名反應最快的男僕便面露獰色,一把將身上的嬰兒扯了下來。

  扔到地上,抬起腳。

  隨著骨骼清脆的折斷聲,這些糾纏不清的、令人畏懼發寒的靈體便在踩踏下如日光中飛揚的塵埃,膨脹,炸開,消散。

  怒火帶著勇氣褪去。

  男僕們四肢發軟,一下跪倒在飲飽血水的地毯上。

  ‘成功了!’

  有人嚷。

  ‘快!快一點!按他們的辦法來!我感覺自己整條胳膊都快要凍僵了!’

  ‘我…我想不起來究竟用過多少種法子對付它們…’

  ‘那就都用一遍!’

  ‘快…我不想死…’

  有了男僕做示範,並且在幾分鐘內,他們恢復了知覺,靈巧地從地上爬起來,除了沒什麼精神,身上完好無損——這就表明,金斯萊的‘法子’是正確的。

  他們該這樣做。

  除了有些…

  無恥。

  是啊,這些能用活嬰做靠墊的女士先生們,此時此刻竟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羞恥感——因為這房間裡不只有‘共犯’,還有‘分界線’對面的那些個‘無辜者’。

  蘿絲,伯恩斯,羅蘭,費南德斯,金斯萊。

  這些人靜靜望著他們。

  條桌像一條不可跨越的河流。

  那麼…

  死,還是,活?

  在場除了少數需要臉面的,恐怕沒人會在這兩個選擇中多做半秒猶豫。

    很快。

  第四名勇敢者出現了。

  女護工先是咬牙從餐桌上拔出肉排裡的刀,依次割斷了靈體的四肢,然後,又細緻如不負盛名的外科醫生般精湛地切削出一張完整的——這讓吐無可吐的伯恩斯再次用手捂住了嘴。

  “…她們怎麼能這麼幹?!”

  噩夢般的場景。

  接著。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越來越多人加入,越來越多人擺脫寒冷,從痛苦與恐懼中解脫出來——直到他們發現自己真能傷害到這些小怪物——就像他們生前那樣。

  這時,恐懼就漸行漸遠了。

  一個能被殺死的幽魂,一個擅長處理它們的自己。

  荒誕戲劇般進行下去的荒誕故事,橫穿現實與荒誕,在其中找到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八個,九個,十個。

  嬰兒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凡人們所留意不到的是,那些靈體並未真正的‘消散’,而是在經歷了重複的虐殺後,齊聚於一個越來越膨脹的卵囊裡。

  “如果我們置之不理,恐怕很快,倫敦城就要有一個新的怨靈了…”

  費南德斯不錯眼珠地盯著那寸寸膨脹的、如心臟跳動的囊泡,看它蜈蚣般的嬰兒手和腳,像死在水裡的、泡發了屍體般的腫脹頭顱。

  “羅蘭,該動手了。”

  費南德斯提醒了一句。

  這頭被激怒的、由數百靈體凝聚的巨大幽魂可並非方才那些只會哭嚎的小怪物。

  身為執行官,一名「聖焰」,他不想眼睜睜看著慘案發生。

  最重要的是。

  他有些後悔自己縱容羅蘭。往嚴重了說…不,這已經夠嚴重了。

  “當然。”

  黑髮青年默默解開皮扣,來到條桌前,拔出一支支盛滿正午色的玻璃管,依次擺好。

  他低著頭,輕哼著含煳不清的歌,一支支撬開瓶口的塞子。

  而‘分界線’的對面,一場屠殺即將開始。

  ——當大多數護工和男僕‘擺脫’了靈體的侵擾,他們無疑會將視線轉到那些還在‘堅持’的人身上。

  你們在堅持什麼?

  為了‘乾乾淨淨’?

  如果我們幹了一,你們就幹了一百。

  現在。

  竟還端莊站得筆直,就好像完全不知情一樣?

  “阿米莉亞!我看見阿米莉亞切割過嬰兒的大腿!”

  有人喊。

  可當阿米莉亞怒而轉頭,又找不出那聲音來自誰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阿米莉亞、漢斯和帕丁斯的‘壞話’,退潮一樣徹徹底底扒光她們也許並不存在的遮羞布——在今日的正餐面前,在伯恩斯女士和那幾位紳士的面前。

  乾乾淨淨的遮羞布。

  很快他們就沒有空閒相互攻訐了。

  那頭巨大的‘嬰兒’撕破了囊包,隨著傾洩而出的液體,緩緩步入了凡人的視線之中。

  ‘媽媽…’

  每個人都聽到了。

  如同玻璃罐中爬出來的皺屍,它要給凡人帶來自己曾遭受過的痛苦,並且不允許他們有片刻思考的餘地。

  ‘媽媽…’

  這時,完成過「重現」的護工與男僕們開始慌亂了。

  因為他們發現,但凡幹過這事的,都僵硬地像個整裝待發的人偶一樣,腳板牢牢紮根在血泥裡,只能靜等那爬行而來的怪物。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