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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7 暗示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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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將在克洛伊宅後廚發現的那枚拇指瓶交給了伊妮德,把之前發生的事描述了一遍——除了自己看到的‘過去’以及切莉·克洛伊留給自己的遺產外。

  伊妮德邊聽邊把玩那枚玻璃質地的拇指瓶,還擰開瓶塞聞了聞。

  “沒錯。這是一種新型毒素,我從來沒見過。”

  她發現了羅蘭的‘矛盾’,於是,解釋道:“「聖焰」中的某環可以賜予我們分辨毒素的力量。所以我才說,我從沒見過它…但又認識它。”

  “你從哪弄來的?廚房?”

  羅蘭說是。

  但他有個疑問:為什麼,這毒藥竟還沒被‘處理’掉?

  它毫不遮掩地擺在調料架上,就好像…

  好像希望誰發現一樣。

  “那不是我們該頭疼的問題,羅蘭。”伊妮德搖晃玻璃瓶,盯著瓶中透明液體炸起一朵朵浪花:“你懷疑明思·克洛伊?”

  羅蘭不說話。

  那不是懷疑,是親眼所見。

  “你沒有證據,羅蘭。”

  伊妮德瞥了他一眼:“伱沒有證據,也沒有真正的‘證人’。”

  況且,這本身就不算案件。

  充其量是醫療事故。

  誰能保證治療一定有效,每次都不出意外?

  那不可能。

  治個風流病還要死人呢。

  “但我發現了毒藥,”羅蘭輕聲輕語:“女士,這是謀殺。”

  “那只是你的猜測。”伊妮德託著腮,漫不經心地回他:“審判庭可不願意插手貴族的爛事——就算是明思·克洛伊真謀殺了他的妻子,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那是警察的工作。”

  “而且你不能指望,在一件涉及了貴族的案件裡,一個僕人的話管用。”

  這句截斷了羅蘭想說的一切。

  他看著伊妮德,看她嘴角向下,神色溫柔。

  但褐色眸子裡卻只有一片凝固住的冷漠。

  “…我明白了,女士。”

  伊妮德食指輕敲著腮,審視面前這具面帶笑容的人偶:“你們是朋友?”

  “是。”

  “你打算繼續查下去?”

  伊妮德沒等羅蘭回答,倒突然調轉話音,描述起了某個慘痛的畫面。

  “切莉·克洛伊死相悽慘。你應該想不到,讓一個女人絕不體面的悽慘死去,只需要兩樣東西。”

  “剪刀和烙鐵。”

  她說。

  “剪刀負責剪掉她的‘患處’——令她‘歇斯底里’的患處。”

  “而烙鐵則用來將剪後的傷口燒焦,直到它再也感受不到知覺,直到壞死為止。”

  女人若無其事的,就這樣給羅蘭細緻描述著。

  “我雖然沒在場,但聽人說,有巡房醫生聽到她整整哀嚎了兩天。病床上全是抓痕。斷裂的指甲和破損的血肉…”

  “不過,好訊息是——”

  “她再也不會歇斯底里了。”

  伊妮德說完,好整以暇地觀察羅蘭那雙蜜金色的眸子,向前探身,用瘦卻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他的臉。

  “我該心痛你的悲傷。可我什麼都感受不到,羅蘭。”

  她雙眸仿如永無波瀾的深湖,平靜淡然:“我無法理解你的心情,不明白你為何因為一個下流、毫無權勢地位的女人傷心。”

  “是的,別想騙我。”

  “你在傷心。”

  粗如巖面的手掌摩挲著羅蘭的臉。

    “你愛她嗎?”

  伊妮德輕聲問。

  沒有回答。

  她能感受到柔軟皮膚下微微顫抖的血肉,能觸控到他僵硬的微笑,冰冷的唇瓣。

  他眉眼彷彿被一層薄霧籠罩著,難以對任何人展現真容。

  “你還沒適應,也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位執行官。”

  伊妮德說。

  “假如只找邪教徒的麻煩,我們就不會‘大名鼎鼎’了。”

  羅蘭不知道這是否代表著某種暗示,但無論如何,伊妮德都沒再往下說。

  她收回手,想了一下:“也許…你可以去切莉·克洛伊家裡看看。”

  “我是說,她原本的家。”

  “奧蘭多·威爾森。”

  伊妮德吐出一個名字,以及一個地址。

  “見見她的哥哥。”

  “如果你和她生前那麼要好,就應當去一趟。”

  羅蘭將地默默記在心裡,問:“克洛伊夫人的兄長和弟弟都住在那裡嗎?”

  伊妮德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幾秒,接著,眉宇間有了恍然。

  她嘴角微微翹起:“…羅蘭,我可以確定,切莉·克洛伊沒有弟弟。老威爾森只有兩個孩子,長子奧蘭多·威爾森,以及他的妹妹,切莉·威爾森。”

  空氣一瞬間凝滯。

  伊妮德不理會陷入沉默的人,自顧自擰開拇指瓶的瓶蓋,將其中透明的液體,一滴又一滴倒進自己面前的茶杯內,捏著湯匙緩慢攪了幾下。

  在羅蘭的注視中,她勾起杯耳。

  一飲而盡。

  “越向上,我們就越危險。教會里的高環儀式者甚至擁有回溯記憶的力量——雖然這並不容易,但它往往會被用在一些特殊的、重要的人物身上…”

  “鮮少有人能在謀害貴族後順利脫身,除非他打算放棄自己的身份,徹底投到邪教那邊。”

  羅蘭依然維持著平靜,溫和道:“我只是想讓切莉·克洛伊夫人的靈魂得以安寧。至少…希望她在另一個世界不像生前一樣痛苦。”

  伊妮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移開目光,房間裡陷入良久的沉默中。

  牆上的掛鐘懸擺著,爐火噼啵作響。

  房間裡越來越安靜,靜到兩個人能聽見彼此的唿吸聲。

  片刻後,伊妮德彷彿自言自語般,突然對著空空如也的茶杯開口:

  “「慈悲」,「審判」,「智慧」。”

  “修道院和教會掌握著「聖徒」,審判庭擁有「聖焰」。而其餘兩條隸屬「智慧」的道路,皆由真理議會控制著——它位於教會之上,只有少數渴求知識、追尋真理的天賦者才能一窺究竟。”

  “明思·克洛伊的父親——查爾斯·克洛伊就是其中一位高環儀式者。”

  “他是真理議會的議員,也是藍血貴胄的高席…”

  伊妮德說著說著,抬起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忽地轉過臉,表情驚訝。

  “…哦?羅蘭?我還以為你早就離開了。”

  羅蘭愣了一下,旋即點頭:“時間不早,我確實該走了,瓶子——”

  “留下吧,你不需要它了。”伊妮德把玩著玻璃瓶,看著羅蘭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隨著關門聲,溫暖的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很快。

  伊妮德又感到寒冷了。

  她隨手把瓶子扔到桌上,臉上再沒有懾人的氣勢和令教眾生畏的威嚴,反而如被冰水淋過的幼鳥般,攏了攏小毯,瘦長的腳從鞋裡退出來,緩緩蜷進毯子裡。

  陷入回憶的女人只盯著不遠處跳躍的火焰,喃喃自語:

  ‘你什麼時候才能…’

  ‘再認識伊妮德呢?’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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