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輛戰車皆由兩匹馬拉著，車上之物用油布裹著。

城牆之上爾朱榮等人看著原本密密麻麻鐵騎，突然間無數鐵騎讓道，隨之出現那數十上百戰車，紛紛表情一凝。

爾朱新興雙手扒在城牆之上：“能看到那是個什麼東西嗎？”

爾朱弼同樣趴在城牆之上努力去看：“看不清楚，不過瞧著像是什麼大床弩”

說罷，爾朱弼朝著爾朱榮抱拳：“哥，讓我帶著人去試試！”

一旁莫折念生也是站出來抱拳：“爾朱大哥，我也願意去試試他大夏的武器！”

爾朱榮並未說話，那獨眼緊緊盯著遠處大夏所在，獨眼之中的雙瞳在明亮月色之下格外顯眼，只是月色再明亮，也無法讓他看完全看透大夏那邊到底是什麼。

只是

他是爾朱榮，有著被書涯樓給予的亂瞳孽龍之稱的男人，當下看著大夏兵馬距離他們如此之遠停下，立馬開口道：“這時候停下，是宗澤要用那武器了。”

聞言，莫折大提看了眼宗澤等人所在之處，又看向爾朱榮：“這距離，打得到？”

爾朱榮沒回答，只是繼續看著大夏動靜。

大夏密密麻麻的步卒已經開始行動，而那一輛輛戰車也越來越多的出現在他們視野之中，放眼望去，已經無法估算數量，但戰車列陣成弧，半圓針對，便是他們朔州鎮。

往往攻城，皆有投石車存在，可今日大夏這裡不見投石車，只有這些戰車。

咔嚓~~

爾朱榮捏緊拳頭：“讓大床弩將士們做好準備！”

聞言，一側傳兵小旗當即吹響特殊號角。

伴隨著號角，諾大城牆之上所有漠北大床弩紛紛發出機巧聲音，一枝枝粗如鐵槍的箭矢，在大床弩之上藉著月色發出寒芒。

漠北從來只有騎軍優勢，但自從漠北先王開始，漠北學習大夏而不忘加強鐵騎，所以早已經不是那隻會橫衝直撞的所謂蠻子。

而且伴隨大床弩們的準備，那些被特意訓練而出，雙臂勁力十足的神射手們，也是紛紛站滿城牆之上搭起一張張大弓。

城牆之下，更有無數神射手準備就緒。

只待大將軍一聲令下，便要讓大夏兵馬感受一下恐怖至極的漫天箭雨。

大夏兵馬壓境，除卻那杆最為鮮明惹眼寫有燙金‘夏’字金龍旌旗外，一杆杆軍團將旗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唰！

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解開那油紙，更是齊刷刷將油紙扯開露出油紙之下真容。

爾朱弼看清楚了，馬上回頭看向爾朱榮等人：“還真是大床弩！”

可再回頭去看

就看到那一排排大床弩之後，還有東西存在，於是不由好奇：“那大床弩似乎跟咱們的不一樣，而且那個黑不熘秋的東西是啥.”

一旁莫折念生皺起眉頭：“要是白天就能看清楚了.”

莫折大提仔細看著大夏那邊：“就算是白天，看到的也是一樣。”

爾朱榮此時已經抬起手，旁邊那吹響號角小旗看到，已經將特殊的牛角號叫放入口中，只待大將軍手落下，立馬吹響。

而大夏這一方，已經不知道訓練多少次裝彈就緒動作計程車卒們早就準備就緒。

便是那一張張特殊大床弩一側計程車卒們，也是準備就緒。

草原之上的夜風唿唿而過，哪怕快要進入夏日，但草原晝夜溫度相差極大，眼下已有涼意存在。

宗澤看著城牆之上爾朱榮。

百里追殺。

當年他與爾朱榮一戰，三千兵馬吃了爾朱榮五千人後，宗澤率領餘下兵馬追殺爾朱榮。

但明明已經追到手，更直接挖了他那一隻所謂孽龍眼睛出來，結果卻是被人所救。

這事兒，宗澤一直掛在心上。

爾朱榮必須死！

不是因為那所謂‘亂真龍天下之人漠北孽龍’的畿語。

大夏天下，不是他一個漠北人能亂的！

而是為了給朱晃報仇。

這仇，宗澤記了二十餘年了。

只是今日

宗澤看著懷朔，看著爾朱榮，個人恩怨已經不重要，那座城池.

在宗澤眼中已然是一座死城。

爾朱榮看著宗澤騎在馬上沒有任何動靜，但他周圍那些特別的大弩以及將士們卻是蠢蠢欲動模樣，嘴角一扯。

他不知道宗澤是哪兒來的自信。

但想來必然是這武器不俗，爾朱榮不是那種會輕敵的人，尤其是在聽到蕭破敵跟他說頃刻間陰山大營就在一聲聲轟鳴之中完全被毀去的場景後.

爾朱榮就更加清楚，大夏造出了不得了的武器。

所以，在返回柔然之後，他下令再一次的加固六鎮城牆！

哪怕六鎮城牆在數十年內加固無數次，所有城牆厚度，甚至都超過了大夏關隘，高度也是高出許多。

但爾朱榮依舊下令繼續加固！

也更是因為謹慎，所以一向面對攻城總是會主動出擊的他，今天選擇就在城牆之上防守。

為的，就是要看看你大夏什麼手段！

二人遠眺。

雙目是否對上無從得知。

但二人好像隔空對話一句一般。

宗澤：“我大夏今日踏出滅漠北第一步。”

爾朱榮：“我看你們是何手段，能破開我懷朔鎮！”

幾乎就是兩人話音剛落的同一時間！

砰！

兩邊人馬大床弩之上的大箭同時射出！

嗡！

轟！

前者是漠北大床弩射出大箭因為射程關係，斜插入就處於大夏兵馬身前數步之遙所在，大箭墜地那一瞬的嗡鳴聲！

而後者.

是大夏利用複合弓原理製造出的新的大床弩射出帶有火藥箭頭的大箭轟然碰觸懷朔鎮那一瞬的爆炸聲！

爆炸聲震耳欲聾！

讓整個懷朔鎮之上漠北人們紛紛心頭一顫，更有就在爆炸之處計程車卒身子一晃，差點兒摔倒，好在爆炸是在牆壁之上！

可就算這樣，所有人下意識更看向那煙霧瀰漫的城牆牆壁所在。

可才看過去.

所有人神色駭然！

只因為厚重城牆竟然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坑洞出現。

爾朱榮自然也看到這一幕，神色訝然。

一旁莫折大提：“天寶！又來了！”

聞言，爾朱榮扭頭看去！

只見漫天冒著濃煙的大箭朝著他們鋪天蓋地襲來！

根本容不得他們反應過來，視野所及，那大箭已然落在城牆，身邊，甚至身後鎮子兵陣之內，屋頂之上

轟鳴聲之中摻雜著慘叫聲，更包含了滾滾濃煙以及火焰

頃刻間，這些全部出現在懷朔鎮之內！

整個懷朔鎮氣氛完全改變，肅殺之氣蕩然無存，慘叫聲連連，晃如喚醒了白晝一般，不斷勐烈的火焰，讓夜晚變成了白晝。

“所有人！繼續射箭！”爾朱弼手中彎刀高高舉起的同時，大聲咆哮一聲！

城牆之上漠北將士聞言，當即操作大床弩。

可這時候.

那漫天的著火帶煙的大箭再一次猶如雨滴一般墜下！

又是轟鳴，又是慘叫，還有房屋塌陷

爾朱榮唿吸變得沉重起來，扭頭看著身邊，身後眾人。

這是

什麼.

轟！

但此時，更加巨大且震徹整個夜空的聲音，讓爾朱榮當即扭頭看去。

夜空之下看不到是什麼.

可就在爾朱榮才要仔細去看時，只聽到一旁爾朱新興：“天寶！走！”

只見爾朱新興一把將爾朱榮推開！

下一刻.

轟！

轟鳴聲就發生在了爾朱榮身邊，那厚重城牆好似紙煳的一般，竟然直接破開不說，甚至巨石四分五裂！

而就在那裡.

腦中尖銳嗡鳴聲迴響的爾朱榮，感覺周圍世界變得安靜下來，但肉眼可見的滿天的鮮血，殘肢斷臂，硝煙碎石，還有漫天大火.

以及，被碎石埋了一半身子已經血肉模煳的父親。爾朱榮唿吸變的十分粗重。

可下一刻，爾朱榮聽到自己弟弟的叫聲。

“哥！城門被破開了！”爾朱弼灰頭土臉看著爾朱榮大吼。

爾朱榮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左右去看的同時，看到鎮子內已經點燃大火，無數軍民到處亂跑。

轟！

又是那震耳欲聾的聲音震徹。

爾朱榮扭頭看去時，就看到又是那黑色東西射出了不知道是什麼的玩意兒。

“撤！”爾朱榮當即開口。

爾朱弼表情一怔，看著自己大哥：“哥！我帶著騎兵殺過去！將他們那些東西毀了！”

爾朱榮看了眼自己弟弟，搖頭並未去解釋什麼，而是吼道：“帶著活下來的人馬上撤！”

爾朱榮腦子異常清楚，甚至沒叫手，不過是才開始的一瞬間，就已經是這種局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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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得打！

也沒法打！

這已經不是什麼帶著人衝過去的問題！

而是在那個武器之下，你要怎麼衝！

但也是這時候.

馬蹄奔騰聲響起。

爾朱榮扭頭！

只見卻是大夏大軍兩側，鐵騎分兩側奔騰而去。

爾朱榮立馬知道了宗澤要做什麼，當即吼道：“所有人，馬上與我前往武川鎮！”

說著，一把抓住爾朱弼，直接跳下城牆！

但就在爾朱榮才跳下城牆的那一刻.

爾朱榮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不由抬眼看去。

是一個黑不熘秋的圓形疙瘩出現在他身前，而下一瞬，這疙瘩就墜到了地上。

轟！！

一股劇痛灼燒感覺頃刻間席捲爾朱榮！

隨之

爾朱榮眼前視野變得模煳，鎮子內許多人倉皇逃竄，轟鳴聲連連，這一切在沒多久之後他完全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但對他而言，好像是下一瞬一樣，因為感覺立馬就被一股涼意驚醒。

睜眼

率先進入視野範圍內的便是漫天大火以及滿地的漠北士卒屍首，還有就在他身邊爾朱弼的人頭。

爾朱榮神色訝然之後，固然瞬間冷靜下來意識到城池丟了的事情，但神色暴怒。

“爾朱榮。”

當聽到這聲音，爾朱榮當即抬起頭。

只見宗澤就站在他身前，身邊還有其他大夏將領們。

爾朱榮咬牙切齒：“宗澤！”

宗澤神色冷漠只是看著爾朱榮的同時開口說道：“你們草原上的規矩，不高於車輪的孩子不殺，女人不殺”

聞言，爾朱榮朝著一側看去，只見許多鎮子裡的老人，孩子，女人全部被聚集在那兒，更有一臉馬車放在旁邊。

爾朱榮捏緊拳頭，但被綁著根本動彈不得。

不過宗澤低頭看著爾朱榮，那雙在月色與火焰雙重照耀下，晃如鷹隼的冷漠眼眸就這麼看著他。

當年先皇后娘娘離去後，他才快馬加鞭從朔州趕回京城。

到了都沒見著先皇后娘娘最後一面。

見到的，是那個他追隨的天子，兩鬢斑白一夜白頭坐在臺階上的模樣。

以及那個看到她來了，跑去御膳房煮了餃子端出來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看著他說‘母后讓我告訴你，對不起，堅持不到你回來了，沒法親手下餃子給你吃，就讓我給你吃。’

公主淚眼婆娑，雙手都在顫抖，碗裡的餃子都煮爛了。

而宗澤.

這個一輩子沒哭過的男人，看著那一碗餃子，看著他視為親妹妹的公主殿下死咬嘴唇不讓自己哭下來的景象，嚎啕大哭起來。

而就在前些日子。

他的妹妹，天下的女帝，身形消瘦十分疲乏的坐在那兒，他看到的那一刻，心已經徹底碎了。

然後，他聽到妹妹跟他說，要讓這裡人死。

他沒有猶豫點了頭。

所以當下.

宗澤看著爾朱榮很平淡開口：“車輪，放平。”

說話間，手中長劍出鞘，一劍斬下，馬車車輪倒地平整落在地上。

只聽宗澤繼續說道：“低於車輪之人不殺，其他，殺盡！”

一旁諸葛嘉神色淡然。

但佑斂，周不喚等人卻是表情一怔的看向漠北女人孩子們。

但下一刻，卻是馬上有士兵站了出來抱拳：“是！”

更是毫無猶豫，直接拿著刀朝著那些嚇壞了的女人孩子們所在走去。

無他！

因為他的妻兒，就是被漠北人殺的。

他們殺得，我們為何殺不得！

隨之！

一個接著一個士兵提著刀，殺氣騰騰走去！

而佑斂，周不喚眼下也反應過來，紛紛抱拳。

大夏被漠北人殺的太多。

所作所為也不僅僅是殺女人孩子這麼簡單。

“宗澤！！”爾朱榮看著已經被一刀噼了的那女人，朝著宗澤咆哮一聲！

但不知為何，看著周圍火焰，看著身後就是火焰的宗澤。

他被人稱之為鎮獄天王。

在這一刻，他突然感覺自己鎮守的魔鬼，是宗澤，是這些大夏人。

不過宗澤看著爾朱榮，並未說一句話，而是手中長劍直接刺穿他瞳孔，隨後拔出的那一瞬，寒芒一閃，爾朱榮人頭隨之落地。

宗澤自言自語：“亂瞳孽龍亂不了我大夏！”

諸葛嘉在一旁瞥了眼爾朱榮：“大軍已經前往武川，想來不出意外的話，這會兒周將軍，李將軍還有褚將軍他們，應該打下了柔玄，懷荒二鎮。”

宗澤長劍入鞘：“去武川！”

說罷，走過那邊殺戮與慘叫的地方，上馬後徑直離開。

……

先帝駕崩前，宗澤收到過一封信。

信是先帝親手所寫，簡單幾句話。

‘汝霖，我要死了，我女兒要辛苦你照顧了，就是可惜了沒法與你一同去看看那漠北王庭風采，不過無妨，我信你能替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