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萌今日沒去宮裡邊，因為師父讓人告訴她，讓她用不著進宮，今天要去陪師爺說說話。

於是一大早起床後，吳大萌就認真讀書，實際上才看了一行字就趴那兒睡著了。

被蘇子沐一頓說教。

吳大萌乖巧聽著，然後繼續努力讀書，然後繼續睡覺。

這也怪不得吳大萌，主要實在是看到那字兒就困得厲害，她自己也挺煩惱的。

因為她都決定好好讀書啦！

尤其是前兩日，在那家店吃了那麼一頓大餐後，她清楚的知道了爺爺曾說過的‘讀書吃不了飯，一邊讀書一邊賺錢才行’是錯的！

師父寫了一首詩詞，就換來了這麼大一頓大餐，這麼一桌十幾個碟碗的席面兒，那可是超過了二十兩呢，尤其走的時候，那個掌櫃的還給了不老少東西。

誰說讀書吃不了飯的！

於是她就決定好好讀書了。

所以今天的吳大萌腰間還特地有一本書呢。

乖巧站在承天門御道之外的那條坊市拐口處，師父與她約好的就在這兒見面。

“大萌子。”

不過就在吳大萌眼角偷瞄著那邊剛剛過來的一家酥糕小攤兒，思考要不要買兩個過來吃的時候。

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抬頭看去，吳大萌立馬抱拳，但下一刻改成了作揖：“見過獨孤大人。”

大理寺卿獨孤如願。

吳大萌在蘇府見過，好幾次進宮也遇到過，一來二去的，見得多了，自然就認識了。

獨孤如願見這胖乎乎小丫頭一板一眼的行禮，笑著同樣正式回了禮後問道：“在這兒等人呢？”

吳大萌點頭：“嗯，等”

話到這兒，吳大萌咧嘴笑道：“等如玉姐。”

獨孤如願笑了笑後，就想著離開了，今日他是抽了時間進宮面見皇后娘娘。

就是想要從娘娘這兒學習，娘娘如何辨別犯了事的人。

但娘娘一個‘巧合’。

讓他無奈。

但也不能說娘娘不肯教授如何了，那屬於是大不敬，獨孤如願不能那般去想。

他想的，應該是娘娘也有難言之隱或是有其他緣由。

不過也不代表獨孤如願就這般放棄了。

臨走，他跟送他出來的孫尚宮聊了幾句。

依照著孫尚宮的話，娘娘平日裡最喜歡知道百姓們如何了，或是個官宦人家家中發生了什麼。

孫尚宮沒多說。

但獨孤如願思量了片刻，他自然知道娘娘最喜歡出宮熘達，而且就喜歡走在這百姓之中。

所以獨孤如願就讓馬車自行回去，他自己走路去大理寺府衙那兒，沿途再想想，娘娘到底是如何，在沒有情報那些的情況下，總能精準知道他人好壞。

不過這眼下就要跟吳大萌道別離開了。

但看著這個小胖女娃娃，獨孤如願卻是表情一怔，這娃娃是皇后娘娘的徒弟。

稍稍思量後，獨孤如願看著吳大萌：“大萌子，娘娘是你師父。”

吳大萌眨著眼點頭。

但才要開口呢，發現剛剛那個酥糕攤老闆推著攤位從身邊走過，這眼睛立馬直了，頭都跟著那攤子轉了。

獨孤如願看到，笑了笑後叫住了那老闆，買了兩塊酥糕後，轉身拿給吳大萌。

吳大萌瞪大眼睛，嘿嘿一笑後，難為情極了，不好就這樣去接。

獨孤如願笑道：“我想問你問題，這就當是給你的報酬。”

聞言，吳大萌不客氣了，接過手後看著獨孤如願：“大人您問。”

但說挖煤，吳大萌補充了句：“讀書的事情我懂得不多，您問我也白問。”

獨孤如願哭笑不得，但開口問道：“娘娘可曾教過你如何識人斷人。”

吳大萌眨眨眼，反問：“啥意思.”

獨孤如願笑道：“就是如何看他人是否有問題。”

這一下吳大萌理解了，然後說道：“沒有。”

獨孤如願不由蹙眉，但才要發問。

就看到吳大萌扭頭看向就近那羊肉湯店所在，那一鍋羊肉湯剛開鍋，香味沁人。

獨孤如願看吳大萌眼睛直勾勾看著那兒，一直嚥著口水，再次無奈一笑後，“走，去吃一碗，正好我也餓了。”

吳大萌看向獨孤如願，這位獨孤大人，還怪大方的！一點兒也不像連翹哥哥說的摳摳搜搜。

叫了兩碗開過羊肉湯後，獨孤如願看著吳大萌：“我換個問法，就是你可知，娘娘為何總能一眼看出何人有問題，從而以那人為引，牽出許多事。”

吳大萌眨眨眼。

獨孤如願以為自己沒說好，才要笑著解釋。

吳大萌說道：“嬋女姐姐說，師父身上有髒東西。”

獨孤如願愣了下。

吳大萌又說道：“但是平姨說，是師父慧眼識珠，能看清陰陽黑白。”

獨孤如願看著吳大萌。

吳大萌接著說：“但是要我說，因為是師父，所以她能看出來。”

這話一出，獨孤如願哭笑不得，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但注意到吳大萌目光又盯著什麼了，扭頭看去，發現這小丫頭盯著從鍋裡撈出來的羊排骨，那一塊塊兒羊排骨，羊肉軟嫩，若是沾上辣子醋韭菜花兒，一口下去香的不行。

獨孤如願回頭，看吳大萌抿著嘴唇一直咽口水，立馬叫了老闆上二斤。

吳大萌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看獨孤如願，“獨孤大人，咱倆都不熟的，你就請我吃這麼好！連翹哥哥果然是錯的。”

獨孤如願愣了下，連翹？

但先放到一旁，繼續看著吳大萌：“是因為娘娘是你師父，所以你才覺得她能看出是非黑白？”

吳大萌點頭後，又補充道：“我覺得是師父接觸好人多了，所以一眼就看得出壞人了。因為師父每次逛街，都不去那些很貴的地方，就在這攤子啊，或者我這樣啥也不是小老百姓在的地方熘達，她說是便宜，買得起，貴的買不起，所以不去那兒。”

“但我覺得，師父是不屑去那種地方，就喜歡跟小老百姓在一塊兒，畢竟師父啥身份，怎可能買不起呢，而且之前一次，我聽琳涵姐說，師父對她們說過什麼‘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啥的，然後我爺那會兒還沒走，他就告訴我，安生過日子的百姓，無論富貴人家或是草頭百姓一眼就看得出來，那些個是是非非撈偏門的人打眼就能瞧出來，跟安生過日子百姓接觸久了，自然分辨的出來了。”

獨孤如願看著吳大萌，表情一怔，輕聲低喃：“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吳大萌點頭：“對呀。”

說著，吳大萌瞪圓了眼珠子，看著那一大盤羊肉送上來，還帶著辣子醋那些呢。

小丫頭直咽口水。

而獨孤如願卻是若有所思片刻後，突然站起身，一臉恍然，自言自語：“難怪娘娘那麼喜歡出宮，哪怕生病負傷，從外歸來，也必然出宮，也難怪娘娘從來出入皆在平民坊市間，而非那些奢靡坊間。原來如此.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娘娘這是無時無刻在關心百姓，所以以此分辨惡人與好人區別，安生百姓過日子安生過日子的怎會做那些事情，做了事情的自然與安生過日子的不同。”

“難怪娘娘不願說，這話她如何對我們說，說了不就成了聖人口諭？到時候多少人為了討好而去做，若如此便事與願違，初衷便改。”

說到這兒，獨孤如願抬眼看向周圍百姓，但他一眼看過去，根本無法區分好壞，隨後自嘲一笑。

為官數十載，在大理寺更二十餘年，自認斷案查案無數，但這般簡單道理都忘了。

突然，獨孤如願低頭看向想吃又不好意思自己先動手吃的吳大萌，臉上露出笑容的同時揉了揉吳大萌頭頂：“大萌子，今後若有事，可來大理寺找我，今日你可幫了我大忙！”

吳大萌抬頭：“嗯？”

獨孤如願回頭看向攤位老闆所在：“老闆，這裡再來一斤。”

吳大萌眼睛瞪那麼那麼大，我的個乖乖，這位獨孤大人，這麼豪氣的嘛！

獨孤如願看向吳大萌：“我知你食量大，但眼下我有急事離開，這些你吃著，吃不完帶走就是了，等下次，我邀請你到我家好好吃一頓。”

吳大萌立馬點頭，看獨孤如願怎麼看怎麼順眼，突然請我吃飯的，都是好人！大好人！

獨孤如願拿了錢後，才要急匆匆離開。

但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看向吳大萌問道：“連翹是不是對你做過什麼，你說他是錯的，若是如此，你可告訴我。”

吳大萌才拿起一塊羊肉沾了沾辣子，聽到這話，立馬說道：“連翹哥哥說你摳摳搜搜還不好，但是你是大好人！好大方呢！”

說著看向這一大桌的羊肉跟那兩大碗羊肉湯，特別大的好人！

獨孤如願聞言，輕輕一笑，讓吳大萌慢些吃，別燙著後，笑著離開。

嘴上嘟囔了一聲‘連翹’後

又嘀咕著‘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這話離開。

吳大萌雖然不知道怎了，更不知道為啥這位大理寺卿大人請自己吃東西，但.

吃就對了！

畢竟都放眼前了，不吃浪費了！

周圍人看著一個這麼大點兒丫頭一個人吃三四斤羊肉，這麼奢侈，一個個嚥著口水的同時琢磨著，這吃得了嘛。

而蘇長安等人從承天門出來的時候.

蘇長安第一眼就看到了在肉堆裡一嘴油不說，還一臉幸福美燦了的吳大萌。

尤其看著那一大盆肉。

我的個富婆徒弟啊，這一大桌我出來都不敢點的！

除非媳婦兒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