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燼的感知中，願力氣息自女子身後的包裹內散發，與女子並未産生直接聯絡。

  “像是某種附著願力的器具，被她隨身攜帶。”

  “圖羊部祭靈設下的手段？”

  心中念頭一轉，秦燼沒有進行更深層次的探查。

  這來自圖羊部的訪客，目前表現出的態度頗為和善。

  在這種前提下，秦燼沒有先一步打破這種關係的想法，對方疑似攜帶著附著願力的器具，光是這種手段，那位未曾謀面的圖羊部祭靈，便勝過風語部的祭靈白粟極多。

  在對方口中，他也許能夠獲得更多有關大荒的資訊。

  眸中升起期待，秦燼靜靜等待。

  ……

  夏巖虎大踏步離開。

  來自圖羊部的三人，出於安全考慮，被安置在部族外圍，周圍有一同返回的其它族人陪同。

  兩名隨行的男子身材高大，氣血旺盛，相較而言，那女子身材矮小，但在其右臉上，有寶術紋路坐落，延伸至肩膀處，讓她看起來多出了一絲異樣的野性之美。

  三人立在原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眼神莫名。

  祀火部的建設，從未停止過，望著遠端努力建設家園的祀火族人，心中不免有些波動。

  就在這時。

  夏巖虎大踏步趕來。

  “三位。”

  他的聲音沉穩：“我族的祭靈大人，願意見你們一面。”

  聞言，三人對視一眼，都露出喜意。

  女子目露思索，認真道：“我們該如何稱唿你族的祭靈？”

  夏巖虎神情不變：“祭靈大人，名諱為燼。”

  簡短交流後，三人跟著夏巖虎一起，深入部族。

  最外圍的區域，持續建設，而在部族內部，隨著夜幕降臨，炊煙升起，有熟肉香氣瀰漫。

  更是有駐守部族的精壯族人，彼此一同演武，聲勢震天。

  足量的藥浴支撐，配合上武道體系，祀火部的族人們，從基底上，就極其紮實，各個不容小覷。

  這三點陣圖羊部的來客望著這些，彼此眼神交流，神情愈發鄭重。

  一路深入。

  祭靈大廳外。

  夏巖虎先一步進入，得到許可後，引著這三人，步入祭靈大廳。

  在走入大廳的剎那，還未曾看清祀火祭靈的全貌，三人的身軀勐地一沉，清楚感知到，有無形的威壓，瀰漫在四方。

  近乎沒有任何猶豫，領頭女子彎身行禮，聲音響起。

  “圖羊部盛怡，見過尊貴的祀火祭靈，見過燼大人。”

  在她後方。

  其餘兩人一同認真行禮。

  “圖羊部。”

  秦燼的聲音蘊藏威壓，在大廳內迴盪：“你等是在按照你族的祭靈之令，尋找拜訪其他部族？”

  聽到詢問，盛怡緩緩抬起頭來。

  剛剛不過驚鴻一瞥，現今，蒼雷玄戟的全貌映入視線，她的眸中不自覺的升起驚異之色，顯然第一次見到這般模樣的祭靈。

  驚異閃過剎那，她壓下心中波瀾，認真道：“沒錯。”

  聽到她的回應。

  秦燼神情平穩，注意力已經掠過這三人，落在了她身後的包裹上，徐徐開口：“圖羊部拜訪他族，所求為何？”

  “交好各族。”

  盛怡看起來並非第一次和其他部族的祭靈見面，當今神情平靜下來，在懷中一掏，一張獸皮卷被取出。

  “大荒中，兇獸肆虐，危機四伏。”

  “我們一路探尋至此，不知見過多少部族的遺蹟殘骸，諸個部族同居於大荒，本就該砥礪相助，互通有無。”

  “我們奉祭靈大人的命令出行，正是為了和其他部族建立聯絡，彼此更是可設立商隊，互相交易。”

  說到這裡。

  她眼神示意自己的兩個族人，兩人接過獸皮卷，一左一右，直接將其展開。

  這赫然是一張地圖。

  看起來，像是他們從圖羊部至此，一路上的路線圖，上方標識著七八個部族地點，一些已經破滅的部族遺蹟，也被記錄在上方。

  不過。

  這地圖上，並未明確記錄圖羊部的位置。

  地圖展開，盛怡聲音響起：“燼大人，我們願意將此圖奉上，以示誠意。”

  “圖羊部願意與祀火部結好，待我們返程時，也歡迎祀火部的族人，前往我們圖羊部做客。”

  秦燼的目光從地圖上收回。

  無論這地圖是真是假，對於現在的祀火部而言，都有參照價值。

  蒼雷玄戟坐在座位上，上身向前傾靠，手臂搭在腿上，看起來像是望向地圖，卻有壓迫感撲面而至，那展開地圖的兩人，不由得接連後退數步。

  秦燼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圖羊部所求的，恐怕不止這一點吧。”

  “既然你族的祭靈也跟來了，來者是客，何不讓它出來，與我詳談？”

  聲音在大廳迴盪。

  在外界遠遠觀察時，還無法確定。

  但現在，在祭靈大廳，在自己的地盤中，如此近的距離下，從盛怡三人進來之後，秦燼就清楚感知到，她背部的願力活躍了起來，隱隱約約中，像是在主動觀察他。

  這讓秦燼有所明悟。

  伴隨著秦燼的聲音落下。

  一直勉力維持著平靜的盛怡面色陡然變化。

  她咬了咬牙，秦燼感知到，她背後的願力氣息波動剎那，似是在和她進行交流。

  片刻後。

  盛怡未曾發言，取下背後包裹，將其展開。

  內裡。

  赫然是一件燈盞。

  這燈盞模樣形似大碗託小碗，以玉柱支撐，上方不見火苗，有古樸氣息，縈繞著金色霧氣。

  值得一提的是……

  這燈盞本身模樣，更像是瓷器，不知是何材料所鑄，但與圖羊部等人身上的獸皮衣衫對比，顯得格格不入。

  “這恐怕是天蒼仙朝時期留下的器具。”

  心中念頭一閃而過。

  燈盞顯露後，在秦燼的注視中，上方縈繞的願力升起，從燈盞內部，更多的願力湧動而出，金色雲霧變化，最終構築呈虛幻模樣。

  那是一隻獨角羊，大約一人餘高。

  它的模樣頗為慈善，頭生獨角，嘴部下方的白色長鬚垂至地面，開口中，蒼老聲音響起。

  “祀火祭靈。”

  “能夠察覺我的存在，你的實力，勝過我預想中極多。”

  “怪不得，此地遭了大災，周圍部族皆都破滅，祀火部卻還留存。”

  “莫非……”

  它說到此處，虛幻身影波動，前蹄抬起，順了順自己的長鬚，像是人類老者在捋須思考，凝視秦燼：“你也是古老盟約的繼任者之一？”

  “但我為何從未聽聞過你？”

    秦燼精神一震。

  “古老盟約的繼任者！”

  面前這虛幻身影，顯然是圖羊祭靈以願力演化而出。

  它的本尊可能仍在部族中，願力寄託在器具上，演化分身隨行。

  而且……

  它明顯知曉許多事情。

  心中思緒一轉，秦燼否決了冒充他口中盟約繼任者的想法。

  冒充暴露後，可能影響到雙方的關係，對秦燼自身而言，獲取更多的資訊，也更加重要。

  “我並非是你所說出的身份。”

  秦燼聲音平穩，直言不諱：“圖羊祭靈，既然已經現身，可以說明你的來意了。”

  “並非？”

  聽到秦燼的答覆，圖羊祭靈面上泛起波瀾，望向秦燼的眼神更加鄭重了一些。

  它的視線掃過下方的族人，沉聲道：“將我留下，你們去外面等候。”

  祭靈地位超凡，盛怡三人，看起來也並非是第一次行事，沒有任何猶豫，將燈盞放在地上，轉身離開。

  見狀。

  秦燼眸中閃過思索，擺了擺手。

  夏巖虎抱拳，一同離去。

  在被察覺到祭靈伴身後，盛怡的神情變化明顯，但隨著祭靈真正現身，和秦燼交流，盛怡三人的神情，迅速平復下來。

  在秦燼看來，這是一種訊號。

  這圖羊部的祭靈，曾經應該主動現身和其他祭靈交流過，因此……他的族人們熟悉這一幕，不會因這一幕驚詫。

  四人一同離開。

  大廳內，蒼雷玄戟坐在寶座上，虛幻獨角羊懸在半空，秦燼的聲音響起。

  “閣下，怎麼稱唿？”

  “你口中的古老盟約，指的是什麼？”

  “容我一一回答。”

  圖羊祭靈面上波瀾隱去，認真道：“老朽為圖羊部祭靈，契山。”

  “祀火祭靈，燼。”

  它道出秦燼在大荒的名號：“你不是盟約的繼任者，卻能有這般實力，當得上非凡之稱。”

  “實際上，就算你未曾察覺到我，在你們交流結束後，我也會現身與你見面。”

  “畢竟……”

  “一路至此，見到祀火部的場景，聽聞你麾下族人對你的贊頌，你確實是真正與部族建立了深厚聯絡，並非性格惡劣，生性殘暴的祭靈。”

  契山的語氣內有感慨之意。

  秦燼靜靜傾聽。

  言及此處，契山話音一轉，開口詢問道：“你確定要知曉盟約一事？”

  “知曉此事後，你也就肩負上了相應的職責，待到年邁之時，也需像我這樣，在大荒各族中奔走，尋找合適的繼任者。”

  秦燼眼眸微低，聲音響起：“儘可一言。”

  “好！”

  契山應和一聲，從燈盞內湧出的金色雲霧更多了一些，沉聲道：“在許久歲月前，大荒內，並無祭靈存在。”

  “有人族先賢，從非凡至寶中，發現了一種特殊力量，喚作祭祀之力。”

  “他探究來歷，嘗試追本溯源，發現這本就是天地間存在的非凡力量之一，極其特殊，因祭祀生成。但人族自身，無法催動這種力量，最終……他尋找到天地間的奇珍，異獸，與人類的聚居地簽訂契約，讓它們成為了最初的祭靈，締結了最初的盟約。”

  “人族祭祀供奉祭靈，祭靈為人類提供庇護，這便是祭靈的來源。”

  秦燼認真傾聽。

  對方口中的祭祀之力，顯然指的正是願力。

  他聽到此處，發問道：“你口中的人族先賢，是多久前的人物？”

  “還有更詳細的資訊麼？”

  獨角羊搖了搖頭。

  “燼。”

  “我說過了，那是最初的祭靈來源。”

  “我也是在成為祭靈後，被上一位盟約的繼任者尋到，告知我這些訊息，更為詳細的內容，我也不曾知曉，按照那位告知我這些訊息的祭靈所言，最初的那些祭靈，早已經隕落殆盡。”

  秦燼眸中閃過思考，沉聲道：“盟約的具體內容呢？”

  “那位人族先賢，將祭祀之力的運用，一分為二。”

  “在人類部族中，傳播祭祀之法，傳播如何與奇珍異獸建立聯絡。”

  “而最初的祭靈們，則掌握著那位人族先賢，探索出的祭祀之力運用之法。”

  “這些秘法代代相傳，每一位祭靈年邁後，需要去找尋自己的繼任者，將這些秘法傳播下去。”

  “祭靈個性迥異，有些異獸表面和善，但在掌握力量後，也有可能性格大變，對族人嚴苛殘酷，我們要做的，就是尋找與部族關係融洽，真正施行職責的祭靈，作為繼任者。”

  駕駛艙內，秦燼徐徐吐出一口氣。

  大荒內，對願力的運用方式，果然不僅僅侷限於以其淬體。

  只不過……

  這種方式，只在小範圍中傳播，絕大多數祭靈，根本無法觸碰到願力的核心本質。

  “在你看來，我滿足成為繼任者的要求？”

  秦燼的詢問聲響起。

  “當然。”

  契山的羊首輕點：“以小見大，從祀火部族人的狀態，態度，就可以看出你這位祭靈表現如何。”

  “盛怡等人一路至此，曾與祀火族人交流，談及祭靈相關時，他們頗為警惕，不願透露你的資訊，但那份敬重做不了假，這也是我會隨盛怡一同前來的原因。”

  “見到祀火部後，我更加確認了自己的觀點。”

  “就算你沒有發現我，我也會主動現身。”

  說到這裡……

  它微微一頓，沉聲道：“這片區域，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會有諸多部族皆都破滅？”

  “從痕跡上來看，時間也不算久遠。”

  夏巖虎見識不淺，在老部族中，身為狩獵隊隊首，也有和其他部族交流的經歷。

  他顯然沒有對這群外來客，透露出相關資訊，畢竟異蟒留下的寶，就在部族中。

  聽到問題，秦燼言簡意賅：“有一隻太古遺種，從大荒深處來襲，屠戮了周圍許多部族。”

  “太古遺種？”

  契山眸中升出驚色。

  見狀，秦燼心中一動，開口詢問道：“你知曉大荒深處存在什麼？知曉這太古遺種的來歷？”

  “不知。”

  契山搖了搖頭：“在成為祭靈後，我的本尊坐鎮族中，並未親身前往過大荒深處。”

  “不過，先前那位繼任者，倒是曾對我提起過，說大荒深處有大兇險，不要靠近。”

  說到這裡，它追問道：“那隻太古遺種，現在在哪裡？它已經退去了？”

  “它已經死了。”

  秦燼回答道。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言，當今終於見到知曉更多資訊的祭靈，果斷繼續提問道：“契山。”

  “你可聽聞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