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擊域外。

  話音說到最後，肅殺之意瀰漫而出，席捲四方，黑白神樹閃爍中，黑色區域愈發繁多，白色區域則迅速減少，年輪變化。

  秦燼聽著他的言語，心中思緒閃動。

  身前，蘇長青昂首，望向上方。

  “這尊神鼎，在補天之時發揮出大助力，最終……也正是因為那一戰，徹底斷裂。”

  “不過，現在它這般構成禁制的原因，我倒是並不瞭解。”

  蘇長青直言不諱：“這可能是天蒼那位皇主留下的其他佈置，按照我們當時的議事結果，這尊神鼎在補天之後的作用，本是一道信標。”

  “信標？”

  秦燼目光微凝。

  “正是信標。”

  蘇長青頷首：“生靈破高境，耗費時日尚且無法估量，天地晉升，又豈是朝夕之時便可結束？”

  “當天地真正更進一步時，其規則的衍生變化，將耗費漫長的時光，在這期間，一方域界天地，也處在最為脆弱的時候，外有變故，便會讓天地的晉升出現別樣變化，徒生波折。”

  “因此，那位天蒼皇主，在召集我人族各方強者議事時，提出了大膽舉措。”

  “以攻代守，威懾四方。”

  “既然要戰，那便戰個徹底。”

  “這座天地，這座與我族聯絡極深的故土，被真正隱藏起來，此次橫擊域外後，天君不歸鄉。”

  “似天君這般境界的強者，本身就是無比恢弘的存在，居於天地內，想要將天地隱藏，便是無稽之談。”

  “我人族的修行路，與天地相依，但當真正成就一尊天君後，自成天地君主，也是時候以天地為始，再登一樓，更進一步。”

  “因此，這項計劃被實施了。”

  “各方強者合力，做出諸多佈置，唯有等到天地徹底晉升完畢後，它才將從隱匿中重歸於大世，再現世間，而這神鼎，便是指引的信標。”

  秦燼認真傾聽。

  見到對方言語漸緩，秦燼開口：“前輩。”

  “所以，依你之言，等到天地徹底晉升完畢，那些人族曾經的頂尖存在，會重新歸來？”

  “那一位位曾在古史中留下華麗篇章的人物，會真正重歸於世？”

  他問出問題。

  昔日，在見到紀憐星後，他曾一度以為，以天蒼仙朝為首，一位位遠古的人族強者，在那場補天之舉中，已經殞命，以己身殘軀，去鑄就出了更為絢爛的天地。

  但在今天，在見到蘇長青後，一切猜測都被打破了。

  他似乎完全低估了修士這條進化路線中，真正位於絕巔存在的可怕。

  補天並非難事，這是何其震撼之語。

  “可能會。”

  蘇長青並未給出肯定答案。

  他看著秦燼：“相較於你曾見到過，那位天蒼皇女的留痕，我知曉的更多了一些，但也不過是因為留痕時間更晚一些。”

  “當天地真正被無上手段隱藏後，我與本尊的聯絡，同樣因此斷開了。”

  他聲音舒緩：“在我最後蘊藏的記憶裡，補天之舉，功成結束，天地進入晉升階段，與域外敵的初戰，亦是我們勝了。”

  “但，那已經是無數歲月前。”

  “歲月悠悠，誰也無法確定，在過往的漫長時光裡，那些未歸的同道，在域外都經歷了什麼。”

  “他們可能又破一境，登臨無上，無人可阻，亦可能在與大敵交戰時，留下暗傷，最終因大限而終。”

  “不過，這不重要。”

  蘇長青一笑：“我人族因天地崛起，最終助天地晉升，天不負人，人不負天。”

  聽著他的言語。

  秦燼宛若看見，天地隱藏時，一位位人族的頂尖強者，躍出天地，回望一眼後，共誅域外敵。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前輩，那時的天地內，還有其它的異族。”

  “自然是一同出征。”

  蘇長青開口：“天地萬族，真正能登臨絕巔的存在，哪一位沒有得到天地恩惠？”

  “生在此域，便是恩惠。”

  “有付出，便要得到償還。”

  “我族既然定下決議，他族自當實行。”

  他語氣平穩，卻內蘊霸道。

  言及此處，他望著秦燼：“你想詢問的，是你口中曾聽聞的[神國]吧。”

  秦燼頷首。

  先前在詢問前，他已經將自己所知盡皆道出，能夠遇到一位知曉遠古，願意道出隱秘的前輩，他自然不會錯過機會。

  “聽你描述，我倒是認為，這神國，或許不僅僅只是單純的國度。”

  蘇長青面露思索，徐徐道：“天地之內，若非有大變故，格局不會輕易改變。”

  “出現此種變化，極有可能是天地晉升帶來的連鎖反應，天地的規則變化，簇生了這種局面。”

  角度不同，生出的想法亦不同。

  蘇長青的言語，無疑讓秦燼有了全新的視角。

  他說到這裡，話音未止，繼續道：“你因為這神鼎禁制，推測出外界情況，認為我人族式微。”

  “確實有這種可能存在，但同樣也存在諸多變數。”

  “各族真正的絕巔存在都離開，我不認為，我人族會遜色於他族。”

  “若在外界天地內，異族當真佔優，這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情。”

  “天地延續漫長時光，在我人族之前，同樣有許多種族，曾經興盛至極，可稱天地主角，一時興衰，著實算不得什麼。”

  “有族群孱弱，但只是出現了一位天驕人物，便異軍突起，扶搖直上。”

  “正如我人族，正是一位位先輩不懼艱險，於天地求索，才造就遠古時的興盛。”

  “若我人族勢微，反而亦是機會。”

  他意有所指，看著秦燼：“秦小友。”

  “你可還有什麼疑問？”

  聽到詢問，秦燼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若有疑問，可再來詢我。”

  蘇長青和藹一笑：“我這道留痕存於觀中，無法離開，你若是有意，可偶爾來與我一會。”

  “若是遇到什麼好苗子，亦可讓其來青木觀一試。”

  “晚輩銘記。”

  秦燼應了一聲，想到了一件事情，開口道：“前輩，這些大荒內的古地中，還有其它的傳承之地？”

  “自然。”

  “據我所知，不少道統，在古地留下傳承。”

  “這是一道後手，亦是準備。”

  “我明白了。”

  秦燼的話音落下，蘇長青拂袖間，後方……黑白神樹變化，於轟然間，散落呈無數光點，如同群星璀璨的星河，在峰頂顯現。

  光點在峰頂各處聚集，地面石闆上，光點刻繪成棋盤，一道道身影由光點凝練，迅速凝實，而在光點兩端，持斧祖師，白眉祖師再現，分立棋盤兩端，望向棋盤，做沉思狀。

  秦燼身前，青年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蘇長青，微微一笑，開口道：“秦施主，再會。”

  “我要準備迎接下一位來到此地的訪客了。”

  青木觀峰頂，變化成了秦燼第一次進入時的樣子。

  這一切，既真實又虛幻，因為這是真正在歷史中發生的一幕，以非凡手段重現於今朝。

  秦燼望著面前不再淡然，而是待人親善的蘇長青，沉吟一聲後，開口道：“前輩，我該如何稱唿你？”

  他的問題簡單。

  蘇長青卻聽出了其中深意，少年音響起：“蘇長青，正是我的本名，伴隨一生。”

    “出征域外前。”

  “世人喚我為……”

  “枯榮天君。”

  在這四字道出的剎那，天地彷彿寂靜，在秦燼的視野內，周圍的一切都暗淡，只剩下峰頂上的一切，這一切，宛若構成了一道偉岸身影，居於天之上，和善的望向自己。

  ……

  秦燼的身影從古地離開，折返部族。

  “果然是一位天君。”

  “枯榮為名。”

  他念頭流轉，聚集於道基上，當今的雷擊木，已經大變樣，不復雷擊狀，上方碧綠蔥蔥，但倒是可見雷紋。

  而今，念頭一轉，道基竟自顯枯朽，看起來像是最初蘊生時，念頭再動，道基又恢復原狀。

  “這門歲星青律天書，似乎和我自身很是適配。”

  “天地晉升，無上回歸。”

  秦燼心中浮現了一道人影。

  天蒼皇女，紀憐星。

  他與天蒼仙朝的一切聯絡，便是透過對方起始，這位紀前輩，是他在天蒼法上的領路人，讓他真正超脫於凡俗，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修行速度交相唿應，更是極其恐怖。

  無數載歲月過去。

  她，還存於人間麼？會在未來的某一日，一同歸來麼？

  還是說，那座衣冠冢，真的是她的墓。

  身形遠去。

  ……

  時間流逝。

  在真正有全情投入的事情時，時間過得飛快。

  上完了[燭鳶老師]的又一節課後，秦燼得到訊息，這一學期的課程，徹底結束了。

  在武淵的第一學年，大半年於學院中度過，最後的時間，陰差陽錯下，反而是在自己的家鄉度過。

  等到再度開學時，秦燼便會返回學院，按照燭鳶所說，學院對他的安排出現了更細緻的改變，武道向來不是一成不變，武淵也是如此，在真正有天才學員展現出遠超他人的進度時，他們願意為其主動做出改變。

  從家中離開，秦燼直奔研究所，面露期待。

  他剛剛抵達，前方，便有唿喚聲響起。

  “秦燼。”

  “你終於到了，快來。”

  開口唿喊的，是一位陌生面孔，正是這段時間以來，後續補充進團隊的機甲設計師。

  不過，朝夕相處下，秦燼已經與他們都熟悉，他們也清楚知曉自己的任務，對未來，對秦燼，都寄予厚望。

  迎上去後，秦燼跟在身側，開口道：“各項檢查都如何了？可以進行實機測試了麼？”

  “當然，要不然我這麼急幹什麼。”

  “只要透過實機檢測，一切便大功告成，只需要進行後續的收尾工作即可。”

  “秦燼。”

  說到這裡，對方看向秦燼：“你行不行啊。”

  “此次機甲的製造，完全是對標武聖機甲的，我的從業生涯裡，可還沒見過宗師駕馭武聖機甲。”

  “這種層次的機甲，並不僅僅只是單純的增幅，而是相融，你若是無法駕馭它，我們的完工時間就要推後不少了。”

  “放心。”

  秦燼留給他兩個字。

  兩人快步朝著研究所深處走去，一路上，遇到之人都正在忙碌，招唿一聲後，便繼續前行，最終抵達了研究所的最深處。

  這是一間極其寬廣的大型車間，而今，車間內，一位位身著工作服的人員，正在記錄著各種資料。

  呂軒正在其中，他的眼鏡鏡片上，資料資訊閃動，一臉認真。

  快步靠近後，秦燼看向他：“如何了？”

  “就等你了。”

  “只要你與它的共鳴度不出現問題，便是成功。”

  聞言，秦燼轉首，望向了車間最中心。

  那裡，是一個上百米高的圓柱形造物，看起來像個密封罩，四周呈密封狀，見到秦燼目光投遞，身側的呂軒擺了擺手，在圓柱形的頂端，接合之地以螺旋狀分開，地面機械構造開啟，密封罩開始迅速下落收縮，露出內裡封閉的一切。

  內裡。

  赫然正是一臺百米高的機甲雛形。

  機甲如同巨人，上方璀璨的符文紋路閃動，一些防禦性的模組還未曾安裝，讓它看起來略顯單薄，超凡材料的彼此契合，讓密封罩開啟的瞬間，便有極其恐怖的威壓瀰漫向四方，氣浪捲起。

  “你提供的那種超凡因子，極其驚人。”

  “這段時間，你也參與了，我們為了對它進行適配，可是費了諸多心思。”

  呂軒感慨的聲音響起。

  秦燼頷首。

  他參與其中，自然知曉問題所在。

  “去試試吧，機甲基礎狀態已經測試完畢，現在要測試駕駛狀態，一切正常，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完善。”

  秦燼點頭。

  中心處，機甲威壓瀰漫，四周的工作人員都停下手中工作，望著這一步。

  秦燼踏步前行，走向機甲。

  大就是強，百米高的新機甲，儘管還未曾進行後期完善，還未曾展露出自己的真實模樣，但秦燼已經滿懷期待，在他踏步前行中，感知中，他心中微微一動。

  他似乎聽到了，來自機甲的唿喚。

  下一剎，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再度出現時，赫然已經來到了駕駛艙內。

  駕駛艙還未曾封閉，甚至能看到外界的一切，而在秦燼身前，操控模組相較於蒼雷玄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不再是光球狀，而是一枚懸在半空中的方形牌狀，大約掌心大小，上方光芒構築成了龍形。

  不再需要實質性的連線，秦燼精神接觸龍牌，其微微一閃，陡然消失。

  它已經進入到了秦燼的精神世界！

  越高階的機甲，和武道家的精神連線便越為緊密，可以避免更多的阻礙與手段。

  [龍牌]進入精神世界，秦燼未曾做出任何操控，這臺還是骨架狀的新機甲，便宛若活了過來，威壓瀰漫全場，上方的符文紋路閃動，似是在歡唿雀躍。

  呂軒身側。

  有設計師見到這一幕，眸中泛起波瀾：“看起來，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初步表現良好。”

  “先別急，再看看。”

  在外界議論時。

  龍牌進入精神世界的剎那，秦燼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身軀得到延伸，真正身化巨人，同時……亦有如同浪潮般的洶湧壓力襲來。

  在自身力量不足的前提下，甚至無法駕馭這臺機甲。

  “很好。”

  秦燼在心中自語一聲：“就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裡。”

  在自語的同時。

  秦燼未曾遲疑，本源力量蜂擁而出，蔓延向機甲各處。

  同一時間。

  靈墟洞天激盪，力量毫無保留。

  整個車間內，從機甲身側，有力量攀升的轟鳴音響起，響徹四方，近乎是在一瞬間，氣勢激盪，在車間中心，有光幕浮現，構成屏障，上方蕩起層層波瀾，阻擋力量外洩。

  那是力量波動過大，引起了研究所內部的自我防禦措施。

  而在光幕之外。

  呂軒死死的望著這一幕，在他的眼鏡上，一項項數值在此刻開始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