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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XXIV 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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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隆鐵路前段,黑巖城。在穆隆王城是不能修築教堂的,按照王廷和教派談好的條件,只限鐵路沿段。

如果想要繼續深入,陸軍不會提供任何支援,也不對教派的任何侵佔行為負責,完全脫鉤。

在和傀儡政府簽訂的協議中,儘管已經改成了公國,但還是不夠。

賣國條約中,鐵路沿段完全屬於亞蘭領土,不需要向穆隆親王繳納稅款,並且有著駐軍協議,在鐵路沿段的城市,亞蘭陸軍將會長久維護國土安全。

曾經即使貝瑪公國戰敗,也是不允許亞蘭駐軍的,深知東岸是和遠東的貿易重地,有此基礎,還能東山再起。若同意亞蘭駐軍,貝瑪就會名存實亡,再也沒有這個國家了。

顧慮老國王壯烈成仁後的貝瑪萬眾一心臨死反撲,亞蘭也沒有咄咄逼人,放棄了駐軍。

顯然就目前來看,穆隆人是沒有貝瑪人有種的,至少體現在精英階級是這樣。

黑巖城是鱷島第一個屯兵的城市,作為陸軍大後方。

也是佐忒修築第一個教堂的位置。

當地領主早已經被鱷島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任何要求都毫不牴觸。

此時正在暴力拆遷神聖真主的廟塔,就在原地建立永恆與時光之龍的教堂。

陽光暴曬。

第一次幹活,必須辦得漂亮。

裁決所的重灌牧師,這些拿著戰錘的黑鐵罐頭力大無窮,哪怕是建築廢墟砸在身上,那些幾釐米厚的超重板甲,也只是磕出一個不痛不癢的印子。

粉碎牆壁,砸壞塑像。

殘渣碎片被推車不斷運到城外去。

而黑巖城裡的不少居民得知訊息後,都在這裡圍觀,但因亞蘭積威過甚,哪怕是信徒也不敢說什麼,只有些真正虔誠的人,聲淚俱下。

“我本以為穆隆很窮。”

佐忒掃視著那些哭泣的面孔,還有城內連綿起伏三四層高的卡其色石築民居,終究是時代發展,也要比舊亞蘭時期富裕,況且穆隆祖上也闊過。

亞蘭察覺出了穆隆內部矛盾不可調節的弱點,是對老國王直接斬首滅門的,雖然逃出去一個女人,但無傷大雅。新扶持的君王幾乎是完全跪舔的,並沒有爆發全面戰爭。

所以大多數地區並未受到戰火波及。

“現在的確很窮了,我與此地領主談話後,鱷島撈錢的力度超出預計,王廷撥給他的軍費想必用得很少,糧食輜重,就連軍餉,都是從佔地中掠奪走的。”

副手回答道。

“這麼多天過去,也只派了個小兵來對接工作,他本人呢?”

佐忒在大監獄被磨去的本能喚醒,彷彿重回了舊亞蘭的腥風血雨,沒有人,能這樣給他甩臉子。

“在前線和第七修正案的人鏖戰,但說是碾壓更合適,如果不用修鐵路,早都踏平科洛爾高地了。”

副手看到那些崩潰的神聖真主信徒,讓重灌牧師運輸廢墟碎石的時候,小心別撞著路人。

“那倒是省事。”

佐忒也厭倦殺伐,就目前來說,十八編隊無需征戰,只需要傳教便是。

他手上的人命何其之多,多年的鎮壓下,他總是能看出人群中的誰要不惜命的乾點事。

人群中幾個藏著火銃的男人在慢慢逼近,自殺式襲擊?

但絕大多數人也被全副武裝的黑鐵罐頭鎮住,是不敢靠近拆遷現場一步的,只是悲慟的哭泣禱告。

“現在還有教幣麼?”

“什麼意思?”

“就是戰區票,看來你不懂這個,教派的戰爭潛力太久沒有激發了。必需品和壟斷,意味著發幣權。現在要彰顯龍主恩威,同化這邊的異教徒,只有佈施,但發金龍有些太慷慨了。三四十年前,被教派佔領的地區,順民每月領一次教幣,可以到教堂換取食物和生活用品。”

佐忒沒說完的是,勞動也可以換取教幣,對於這些忠誠的人,讓他們使用教幣的購買力,超過以前的生活水平,自然而然的就被同化了。

而整個過程中的成本,是很低的。

察覺到了那幾人的行動,佐忒對周邊的穆隆人開始打官腔,山高皇帝遠,在這異國,他可以信口開河。

以這些人的認知,長篇大論自然是沒用的,要的是資訊高效傳遞。

既然鱷島給自己甩臉子,也沒必要慣著他。

“陸軍的作法,給大家帶來了很多困擾。從今天開始,永恆教派將會無償佈施,免費的糧食,雞蛋,肉類。每天都可以來這裡領取,特殊時刻,教派會保證信眾的利益。”

佐忒說罷後。

幾個藏著火銃的人頓了一會兒,但也只是沒有繼續行動而已。

也根本沒有人信佐忒的規劃,免費佈施?從我們這裡搶走的再施捨過來?你們和軍隊兩邊迴圈,不可笑麼?

反而起了不好的效果,小部分狂熱的真主信徒也心生怒意,開始擠壓圍著拆除現場的重灌牧師,話說到這個地步,真的是奇恥大辱,死了也就算了。

“從教派拿的東西,會有票據。若是陸軍從你們手上要,可以來找我,我算是教派在穆隆說話最管用的人,褻瀆龍主旨意,必須處以死刑。”

佐忒平靜說著。漫長的生涯中,他領略了人的本質。

無論你帶著多狂熱的信仰,懷揣著多麼強烈的民族仇恨,都是無用的。

在掌握生殺的權力下,只要親友能活著,生活尚可,有一線希望,絕大多數人都是不敢反的,哪怕已經像是保留著耕作本能的野獸。

騷動被短暫鎮壓。

至少現在聽起來,永恆與時光之龍,的確要比神聖真主慷慨許多,他們的神從未庇佑這片土地。

佐忒立刻安排人去執行,教幣的事,等十天半個月,這些人習慣後再說。

“對了,我們剛下列車時,我留下了一個穆隆人活口,也讓他來佈施。另外,戰時的鮮肉很貴,沒有辦法,從我們的儲備物資裡拿,燻肉,香腸,總之每天必須要有肉。”

他如是對副手命令道,永恆教派的錢是花不完的,只要不是過分到荒謬,教派對這次行動的預算,是極其充沛的。

半個鐘頭後。

拆遷現場外的佈施場地已經準備好,雞蛋,糧食,肉類,甚至可以說是豐盛的地步,但來領取的人還是很少。

都是一些穿得不怎麼樣,本身就窮困的貧民。

但佐忒並不在意,飢餓是最好的動力,當他們意識到教派是最後的容身之所時,最遲後天就會人滿為患。

第一所樞機教堂也將開始修築。

此舉被屯兵在此的陸軍看到,自然是回去向上面報信了。

正合佐忒的心意,他巴不得有殺鱷島的由頭。

然而佐忒並沒有在佈施現場看到那天自己留下的活口,想必是他不願意以叛徒的身份面對同胞。

他回到教派的臨時據點,在黑巖城裡從領主那強行徵用的一塊土地。

一排排的重灌牧師在這裡休息,他們並不需要出擊,光是威懾,都能嚇走一支強大的軍隊。

佐忒找到了被教派扣留,在角落癱坐,面如死灰的抵抗軍殘兵,一個看起來很年輕十六七歲的穆隆人。

“不是讓你去佈施麼?害怕丟臉?”

“沒錯,你不如一刀殺了我。”

“殺死一個人很容易,但我總是喜歡挑戰更有難度的事。你聽過東洋棋麼,從遠東傳過來的一種棋,傳言亞蘭劍王,是箇中高手。”

“我知道。”

“那太好了,那穆隆處於什麼局面,你應該很清楚,路已經被徹底封死,後續落下的棋子也會全被吃掉,這時候需要的是果斷放棄,另外開闢一條路。”

佐忒眸中閃過追憶。

年輕人並不答話,不置可否。

“沒錯,實際上做起來很難,甚至其困難程度遠超人的想象。就連我,也是花了二十多年,才徹底明白這個道理。”

佐忒的左眼被摘除,只是一片空洞,他摸著臉上縱貫而下,被勐獸撓過一樣的猙獰傷疤。

“伱知道,只吃兔肉是會餓死的麼?”

“這怎麼可能?”

“事實的確如此,北境大監獄,管這個叫兔肉飢餓症,只攝入兔肉的話,長時間會渾身無力,暴瘦,最後會死亡。我是這個研究成果的貢獻者之一,不過最後我還是挺了過來。”

年輕人皺眉,這個人以前是重犯?

“在那段時間裡,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和我分享犯罪心得。最搞笑的是,有個人是完美主義者,他老爹把他養的狗殺了,他也在不知情下吃掉。得知此事後,他認為自己已經無法當一個好人,只能貫徹到底,成為一個殺人屠夫了。”

佐忒站起身來,準備走了。

他只覺得意義不明。

“你聽過獵巫機密處,還有那些殺人如麻計程車官長嗎?”

“西大陸沒有誰不瞭解。”

“那就好,我只想告訴你,地獄的血水是淹沒不了他們的,因為他們都站在我的肩上,你也是一樣。

以後負責這裡樞機教堂的神官是個美人,早點過去和她一起佈施吧。”

佐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他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是的,只可能是那個,傳言十一年前從北境大監獄逃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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