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神城並無城牆。

  沿著任何一條城中大道都可以出城，黎淵沿街緩行，路過那些有陣禁隔絕內外的店鋪時，也會進去看一看。

  風神城雖非天市垣五大主城，但到底也在仙城之列，城中大小店鋪裡不乏些頗為珍稀罕見的靈物，靈寶。

  如太虛分閣這樣的大勢力店鋪裡，甚至有神寶作為鎮店之寶，雖然並非上品，但也價值連城。

  道兵、法寶、靈丹、飛舟、神紋、異獸、靈傀、功法秘籍……

  出城的路上，黎淵連逛了多家店鋪，雖然沒買幾件，但自覺眼界開闊不少。

  “風神族，天市垣大族，也是自起源神朝傳承下來的大族，其老祖成道於一紀之前，似與毒龍神是同輩之人……”

  黎淵還分出一分心思在通識球，不時於太虛永珍中窮索一二，待得出城時，他對這座仙城已頗有幾分瞭解。

  風神城，於穹天高處俯瞰的話，就好似一個巨大的同心圓，圈中套圈，圈中又有圈，而仙城外，又有諸多城池拱衛。

  “小母龍見識還是淺薄了些，不過有些認知卻也對。”

  黎淵抬頭。

  天市垣是一座匯聚了群星光輝的大陸，哪怕大白天也能看到透過雲海落下的星輝，以及沿著星輝往來於天市垣與諸多星辰間的修士。

  黎淵更換了掌馭，憑藉著五感套的加持。

  隱隱間，隱隱間可以看到，那源自於群星，遍佈天幕的星光中，有著森嚴的神禁。

  那一道道星輝，即是星辰的光芒，也是連同天市垣與諸星域間的‘星軌’，又是一張縱橫交錯，籠罩著天市垣的巨大神陣。

  “衡天秤嗎？”

  黎淵微微眯眼。

  天市垣未必只有三件道寶，但最為諸界域所知的，必然是太虛神境、衡天秤，以及群星幡。

  其中，太虛神鏡不必說，那是太虛幻境的主體，名動諸界域，衡天秤則有丈量天地，縱橫無矩之能。

  正是因為這衡天秤的存在，天市垣才有‘天市’之城，域門雖好，但終歸太貴，無法普及到所有修士。

  而那群星幡則有接引群星之能，其立於天市垣上，則寰宇星海之中的諸般無主星辰，便會緩緩被其吸引。

  最終融入天市垣。

  起源紀末，天市垣位列三垣界域之末，起源邊疆之地，前後不過一二紀，如今卻已隱隱蓋過了紫薇垣。

  就是因為神風侯，以及這三大道寶。

  “道寶。”

  黎淵心中唸叨兩句，忍不住瞥了一眼掌兵空間中的神葬棺，這口青銅古棺非但是道寶，且隱隱已有幾分上品道寶的氣象。

  但他入手多年也用不了……

  【掌馭條件：混沌聖體、起源神胎、聖極法相】

  “這掌馭條件……”

  只瞥了一眼，黎淵就覺無語。

  當年他就覺得這三個條件極其誇張離譜，如今再看，越發覺得恐怖了。

  “混沌聖體只怕是先天道體中的一類，而那起源神胎，估摸就是起源神族中的先天道體，而那聖極法相……”

  黎淵這幾年看的書很多，其中也有關於‘法相’的。

  昔年小母龍說，神宮大成，靈相即法相，對也不對，神宮大成只是凝練法相的基礎，煉就法環，靈相才是法相。

  法相有五階，凡、靈、天、神、聖。

  想要凝練聖極階的法相，必然要煉就九景金丹，九相法環，這即便在洞玄山中也是極少見的。

  據他所知，當代入室弟子中，煉就聖級階法相者，只有於望仙一人而已。

  風神城外，城池眾多，黎淵也尋了兩座轉了轉，直到天色黯淡下來，方才回看風神城：

  “我轉悠這麼久也沒人跟著，看來風神城的商家素質都挺高啊。”

  也不知是惋惜還是失望，黎淵也沒多做逗留，身形一閃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十三階的遁天舟，哪怕不用法力催使，一個挪移也有萬里之遙。

  照例，黎淵尋了處隱蔽的洞穴，封閉洞口，催動青帝衍，並未察覺異樣後，這才在黑暗之中擺出祭壇，並取出一應神獸血。

  “第三次受籙時，我用的是極品靈獸血，論及品階，勉強算是一境，按說，二境五牲肉應該能滿足第四次受籙吧？”

  黎淵輕拍法袍，蕩去身上的灰塵，心下思忖著，還是取出二境五牲血肉來，準備先試試二境的。

  這倒不是他小氣，而是這次用了三境，祖師爺養成習慣，下次再跳一境，豈不是要用到五境的五牲血肉？

  “唿！”

  黎淵凝神靜氣，將儀式所需之祭壇擺放整齊。

  相比於最初的簡陋，他如今所用之祭壇、靈香無不是個中上品。

  他又思忖了一番，覺得前後無差，這才按著儀式方位灑下湊齊全的二境五牲之血。

  “嗡~”

  黑暗之中，五種靈獸的血液光芒交映生輝，不但沒有血腥味，甚至有種淡淡的清香。

  血氣蒸騰，隱隱間，似有靈獸生前之影顯化，於黑暗之中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祖師爺保佑！”

  長出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黎淵踱步走四方，心中，口中同時誦唸禱文。

  最後長長一拜：

  “弟子黎淵，拜求蒼天授籙！”

  轟！

  黎淵感覺到無形的氣機陡起，黑暗之中神光大放，五種靈獸之影沖天而起。

  “糟……”

  見到這一幕，黎淵心頭就是一跳，果然，五獸之影奔騰幾個剎那，已經消散在虛空之中。

  “二境都不受了，祖師爺居然開始挑食了……”

  見此，黎淵心下一嘆，卻也沒耽擱時間。

  先是收拾了一下地面，確保沒有絲毫血氣殘留後，這才取出買下的五壇三境靈獸血肉。

  “三境總得成吧？”

  黎淵心裡突然有些忐忑，生怕祖師爺還不受，但很快他已收斂心思，長出一口濁氣後，再度行祭。

  “弟子黎淵，拜求蒼天授籙！”

  黎淵長身一拜。

  嗚~

  山洞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黎淵見此心中卻是一緩，依著前三次的經驗，這次應該是成了。

  轟！

  果不其然，熟悉的巨響如期而至，如萬千雷鳴同時在魂靈深處炸響。

  哪怕是早有準備，黎淵仍是不由得眼前一黑，但也僅此而已，有了神境作為緩沖，再不會如之前那樣，被這一聲巨響震個半死。

  但神境中卻是海浪滔天，雷鳴滾滾，玄藤島幾乎被海浪淹沒，金翅鵬鳥化為巨鯤，極力平復著泥丸神境。

  “吼！”

  “哞！”

  下一剎，山洞之中有五色光芒亮起。

  灑落在地的五牲血燃燒沸騰，化為實質般的五大靈獸低吼，長鳴著沖天而起，消失在黑沉沉的山體之中。

  “成了！”

  黎淵長舒一口氣，抬手將祭壇以及一應雜物收起，身形一轉，消失在虛空之中。

  接連挪移多次，確定無人察覺後，黎淵方才重新找了一處山洞，於內靜坐入定，進入掌兵空間。

  灰色石臺的擴張已然平息，只隱隱還有些微動盪。

  黎淵抬眼一掃，目光已落在宛如廣場的石臺邊緣，那裡，多出一方淡紫色的長長木臺。

    “像是一張床……”

  黎淵心下轉念，凝神感知。

  【四次授籙：掌夢籙】

  【黎淵：十階掌兵主、八階掌音主、七階掌劫主、掌夢主】

  【掌夢籙】

  【已開啟：養神床】

  “……”

  還真是一張床！

  “鍛兵臺、人劫臺、聆音木籙、養神床……”

  黎淵下意識掃過石臺上的諸般奇物，忍不住心中腹誹，這石臺原本難道是一尊鐵匠的隱居之地不成？

  “養身床……”

  心中腹誹，但黎淵對於自己這第四籙還是頗有些期待的，而且，這第四籙明顯不同於前三籙。

  甚至沒有等階之分！

  黎淵走到那紫色木床前，心念一動，已感知到了源自掌夢籙的殘碎訊息。

  “一枕黃粱入芥塵……神遊大千……浮生逆……星天證道真……”

  訊息稀碎，哪怕黎淵有五感套的加持，也只斷斷續續聽到了這麼幾句，倒是掌夢籙十分清晰：

  【掌夢籙】

  【天夢：0】

  【已開啟：養神床】

  “入夢……”

  感受著源自掌夢籙的訊息，黎淵越發覺得這第四籙特殊。

  但一時之間硬是沒想到入夢能有什麼用，再度凝神感知，隱約又聽到一句：

  “天亦有夢，入夢可觀天……入夢需媒介……養神為床，黃粱做枕……”

  “就不能直白點……”

  黎淵心中嘆氣，卻已大抵知曉這第四籙的作用了。

  “只是，這入夢，貌似比人劫臺還沒用啊……那天夢又是什麼？需要媒介，入天之夢？”

  黎淵皺著眉，這第四籙讓他有些失望，看起來用處不大不說，還需要媒介才能動用。

  而且，他隱隱有些熟悉感……

  “入夢，貌似那夢魘九頭蛇就有入人夢魘之能？”

  黎淵心中一震，下意識的感應泥丸神境。

  短暫的動盪之後，神境已歸於平靜，只是玄藤島上處處都是水坑，玄藤樹輕輕抖落枝葉上的水滴。

  大樹下，原本龐大的夢魘九頭蛇蛻已縮水大半。

  “這玩意算不算媒介？”

  黎淵只一動念，已將那夢魘九頭蛇蛻挪移到養神床前，只見木床上微光一閃，旋即又歸於平靜。

  【噩獸殘蛻，不足以為媒介】

  “噩獸？”

  黎淵若有所思，將蛇蛻丟回神境，一招手，取來一口蘊香鼎，其中一縷紫色的氣機緩緩流動，給人一種頗為邪異之感。

  【夢魘之力，可為媒介！】

  養神床上紫光一閃，蘊香鼎中那一縷夢魘之力已然消失不見。

  【當前天夢數：1】

  “夢魘之力算是媒介嗎？”

  黎淵沒有貿然嘗試，而是將掌兵石臺中，他這麼多年蒐羅的兵刃、物品一一搬來養神床前。

  但這次，後者壓根就連絲毫波動也無，顯然對媒介要求極嚴苛。

  “這床未必只認夢魘之力，只是我並沒有和這夢魘之力同階的東西……”

  黎淵心中有些凝重。

  他這一縷夢魘之力，可是疑似來自於傳說中那頭夢魘九頭蛇始祖，品階必然極高！

  “天夢。”

  養神床的用法很簡單，只需要躺在其上就可以，但黎淵看著那一抹似有似無的紫色，只覺頗為心悸：

  “該不會是入夢那夢魘九頭蛇始祖吧？”

  養神床自然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躺在石臺邊緣，淡淡的紫光時明時滅，有種說不出的邪異之感。

  “虧大發了！”

  山洞中，黎淵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第四籙十分特殊，但他著實不太敢用，要是真入夢了那九頭蛇始祖，他怕自己沒命回來。

  至於其他可能性也有，但他不敢賭。

  可要是讓他當這第四籙不存在吧，他又不甘心。

  “或許等練成影魔神功了，可以去試試？第二元神入夢，即便危險，也應該影響不到我吧？”

  黎淵思維發散，想著種種可能。

  最後，他覺得，這入夢必須要慎重。

  不但要以第二元神法入夢，屆時自己最好待在洞玄山，要是能去清幽竹林蹭一覺那就更穩妥了。

  “條件苛刻，又這般危險，按常理來說，這入夢一次的收穫應該極其之巨大才是……”

  黎淵受籙多年，對於掌夢籙多少是有些猜測的。

  “回山吧。”

  良久後，黎淵壓下繁雜的思緒，身形一轉，消失在虛空之中。

  修行多年的如今，他對於掌籙仍十分重視，但終歸不是那個除了掌兵籙一無所有的鍛兵鋪學徒了。

  一時動用不得這第四籙，也不影響他修行煉法，破境升階。

  ……

  ……

  翌日一早，黎淵已經回到了洞玄山。

  經玄極道兵驗明正身後，他帶著乾癟的錢袋子回了自家小洞天，臨走前，他還是沒忍住，買下一件他之前看中的靈寶。

  【青幽小雷龍（十一階）】

  這件靈寶與玄感氣葫的掌馭效果差不多，也有疊加稟賦之能，只是除此之外，這小雷龍還有六種神禁，故而價格頗高。

  而拿下這兩件靈寶後，再經域門傳送回來，黎淵身上的這點善功也就不剩什麼了。

  他索性回來後，尋王景一師兄換成了七階香火。

  “等煉就青帝法力後，就可以再入鬥戰殿堂了。”

  將換來的香火收起來，黎淵回了自家小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