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處，伸手撐開口袋，低頭問老鼠：“你怎麼想？”

老鼠已經將西紅柿的蒂咬掉了，正艱難而滿足地啃著果肉。它抬起頭，用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看向安東尼。

西紅柿的汁水已經將口袋浸得溼漉漉的了。安東尼略帶指責地把老鼠的腦袋按回西紅柿上，悄悄走出角落。

潘西正焦急地攥著魔杖，指著自己緊緊並在一起的雙腿，低聲念著破解咒。但她的聲音又急又抖，不是弄錯了重音位置，就是忘了在唸咒時候快速抖動魔杖。幾個被施了咒的西紅柿仍然在圍著她蹦蹦跳跳，弄出各種噪音。

“腿立——腿立活分修——停下，你們這些見鬼的東西！”潘西一面低聲咒罵著，一面用力地嘗試著，獅子狗般的臉皺在了一起。（注1）

忽然間，她勐地抬起頭，看向走廊的盡頭。一對燈泡似的眼睛在不遠處盈盈亮著。洛麗絲夫人站在那裡，發出唿哧唿哧的喘氣聲，糾結的毛髮在閃電照耀下猶如一叢乾枯的灌木。它瞪著眼睛，看了看那些仍然載歌載舞的西紅柿，大聲嚎叫起來。

“閉嘴，老畜生！”潘西低喝道，“腿立活分修！腿立——該死！”她似乎放棄了施咒的念頭，轉而像兔子一樣蹦跳起來，手扶著牆壁，奮力朝樓梯跳去，併發出了比西紅柿和洛麗絲夫人更大的噪音。

安東尼舉起魔杖，朝她施了個破解咒。她的雙腿一下子分開了，勐然跌下了幾階臺階——安東尼趕快朝她小跑過去——不過潘西已經抓住了欄杆，站了起來。洛麗絲夫人衝到樓梯口，但在快要撞上安東尼的時候勐然停住了腳步，弓著嵴背緩緩退回了走廊裡。

“戴維斯？”安東尼聽到潘西小聲說，“你在做什麼？”

洛麗絲夫人在走廊裡繼續嘶啞地嚎叫著。潘西朝它的方向看了眼，便匆匆跑下樓梯，大概是終於要回地窖了。

“怎麼了，親愛的，你有什麼發現了？”費爾奇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讓我看看……哦。”他的語氣混合著失望與憤怒，“西紅柿。今晚第四次了，親愛的，等我抓到那個惡作劇的學生……等我抓到那個人……”

洛麗絲夫人仍然在叫著，盯著安東尼的方向。

“什麼？”費爾奇狐疑地朝樓梯看了幾眼（安東尼心虛地朝陰影裡縮了縮身子），又抱起洛麗絲夫人，一邊舉起提燈檢查著牆壁，一邊心不在焉地安慰道，“好了，好了，親愛的。我知道，我們會讓那個傢伙付出代價的……”

趁著他嘀嘀咕咕的時候，安東尼趕快離開了。

……

“你認為它們打完架了嗎？”安東尼問老鼠，“我是說，貓和雞？”

他正蹲在教工休息室的矮書架前，研究著上面的書目。怨靈老鼠仍然在他的口袋中專心致志地啃咬著西紅柿。

“我從來沒想象過洛哈特與危險生物系列會有這麼多版本。”安東尼咕噥道，一半說給老鼠一半說給自己，“平裝，精裝，呃，還有典藏版……首印版，1990年銷量榜首慶典版……太棒了……修訂版，法語譯本，德語譯本，美國版本——為什麼？為了將所有‘麻瓜’修改成‘麻雞’嗎？重印版，又一套修訂版……哦，這套是簽名版……你想吃點餅乾嗎？”

怨靈老鼠朝他的腦海傳遞了一個非常堅定的拒絕的情緒，同時相當禮貌地附上了個感謝。

“好吧。”安東尼說著，從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坐到旁邊的沙發上讀了起來。至少洛哈特挑選沙發靠墊的品味很不錯。

過了一陣，老鼠吃完了西紅柿，從他的口袋裡爬出來，利用口袋邊緣清理著自己的嘴和爪子。

安東尼瞥了它一眼，舉著《與巨怪同行》，低聲讀道：“……巨怪將打死的角駝獸拉過來，我用咒語將它切開，把皮扒下來，內臟掏乾淨。對於巨怪來說，我能用這根短短的木棒——魔杖——輕鬆地完成各種它無法完成的事情，一定是相當不可思議的。我想把肉都在火上烤熟，但是巨怪仍然對我的火焰咒有些畏懼，所以我只烤了自己吃的那部分。與此同時，我吃了幾個西紅柿作為沙拉。巨怪看到我這麼做，立刻哼哼唧唧，大聲唿嚕，揮舞棒子。後來我才明白，它認為我餓壞了，才會丟開肉去吃這種奇怪而難吃的東西。”

怨靈老鼠停下動作，吱吱叫著以示反對。安東尼笑起來，將書放到一邊，伸手摸了摸老鼠：“結論，巨怪不是美食家。”

老鼠滿意了，順著衣服爬到安東尼的肩膀上，蜷在他的脖子和沙發靠背之間的縫隙裡，準備睡上一覺。安東尼向後靠了靠，也閉上眼睛，說：“你知道嗎，我也覺得它們的戰鬥還沒結束。我希望它們不要又把吊燈扯下來。”

他忽然聽見一聲輕笑。安東尼勐地睜開眼睛，坐直身子，朝身後看去。怨靈老鼠勐地掉進他和沙發的縫隙間，不過它立刻翻過身，從柔軟的沙發靠枕中擠出來，竄回安東尼的口袋中。

一個瘦高個子的身影正靠在榮譽陳列櫃上，銀白色的鬍子和頭髮一直垂到洛哈特的畫像框底部。

“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我很抱歉打擾了你的睡眠，亨利。”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不，先生，你在這兒做什麼？”安東尼說著，看了眼立在書櫃間的鐘，“凌晨三點？”

“我想我可以問你一模一樣的問題，所以我們乾脆跳過這些吧，怎麼樣？”鄧布利多愉快地說著，“早上好，亨利。”

“早上好。”安東尼答道，看著鄧布利多大步繞過幾個裝飾氣球，在他對面坐下了。

“啊，吉德羅的冒險系列！”鄧布利多說，“尼可在離開英國後讓我給他寄了一套——你知道，有太多人試圖找到他們的蹤影了，所以他們不太適合出現在魔法書店裡，而麗痕書店暫時還沒有開放跨國郵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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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問：“他喜歡嗎？”

鄧布利多沉思道：“唔，說到冒險，尼可說他曾經和匈牙利樹蜂戰鬥過……”

安東尼笑了，鄧布利多看了他一眼，也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怨靈老鼠終於從驚嚇中緩了過來，慢吞吞地從沾滿西紅柿汁的口袋裡爬出來，跨過釦子，在安東尼和鄧布利多的注視下鑽進了另一邊乾燥的口袋中。

“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安東尼問。

“當然了，亨利。”鄧布利多理所當然地說，就像他一直在等待安東尼說這句話。

“在您邀請我來霍格沃茨的時候……”安東尼說，“您意識到我真的是亡靈巫師了嗎？我大概已經說過，但是有的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對一所學校來說可能太過危險了……”

“哎呀，”鄧布利多輕聲說，“我必須承認，我同意你的觀點，一個亡靈巫師對一所學校來說非常危險。”

安東尼輕輕吸了口氣。

但鄧布利多還沒有說完：“阿拉斯托曾經提出了和你一模一樣的問題。他試圖和我吵一架，但是我告訴他，我承認亡靈巫師很危險，同時認為亨利·安東尼對學校來說再安全不過了。”他朝安東尼微笑著，湛藍的眼睛在眼鏡後閃閃發光，“不是因為你是什麼，亨利，而是因為你是誰——你認為自己是誰，你選擇成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