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讓安東尼在推開校長辦公室之前，先預想一下自己可能會看到什麼，那麼眼前的情況絕對不在率先跳進他腦海裡的前十個假設之中。不，他並沒有料到鄧布利多並不在辦公室中，沒有料到小天狼星身邊巨大的行李箱，也沒有料到滿臉無奈的哈利和羅恩，更不會料到指著胸前“S.P.E.W.”徽章、神色懇切的赫敏。

  “既然你不喜歡他，你為什麼不放他自由呢？”赫敏勸說道，“這一點都不復雜！我聽說你只要給家養小精靈一件衣服，他們就能獲得自由了！”

  小天狼星朝推門進來的安東尼微微點頭致意，然後略帶敷衍地說：“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所以我打發他去幫助哈利了。說到這裡，哈利——”他的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克利切派上用場了嗎？那個馬爾福家的小子還敢讓他的家養小精靈來干擾你嗎？”

  相比於上次見面，小天狼星顯得更加精神了。他的臉頰不再凹陷得嚇人，頭髮也剪短了一些，阿茲卡班曾經帶給他的那種呆滯、瘋狂的神色也淡去了許多。當他看著哈利時，眼中的笑意幾乎讓他稱得上神采飛揚。

  哈利遲疑了一下。

  赫敏懇求地看著哈利和羅恩：“他確實試著告訴多比停下來，對不對？”

  羅恩評價道：“這個嘛，他的嗓門倒是挺大的。”

  “那個多比又出現了？”小天狼星皺眉問，“飛天遊走球，飛天坩堝，這回是什麼？飛天南瓜？”

  “飛天論文，不過不是什麼大事。”哈利咧嘴笑了，“只是馬爾福害怕自己打不過弗雷德和喬治，就讓他的小精靈來幫他打架。他沒討到什麼好處，還被麥格教授扣了十分。”

  “我以為霍格沃茨已經不允許用家養小精靈打架了。”小天狼星說著，將視線投向了安東尼。

  安東尼說：“嗯……馬爾福先生聲稱自己先受到了攻擊，所以召喚了多比‘保護’他。你知道，這是私人家養小精靈被允許進入學校的唯一理由，也是克利切能呆在霍格沃茨的理由。”

  “懦弱又狡詐。斯萊特林。”小天狼星哧道，“哈利，聽我說，下次你一看到馬爾福，就讓克利切給他來點小小的惡作劇——只是為了保護你自己的鼻子不被他身上的斯萊特林臭味燻到。讓我們看看他還有沒有膽量再用家養小精靈對付他的同學。”

  赫敏皺起了眉，但是羅恩似乎對這個主意有些興趣。

  哈利搖搖頭：“不！而且克利切已經給了斯內普一個把柄……有整整一個月，他都在暗示我試圖利用克利切剽竊論文、或者處理魔藥材料之類的。小天狼星，你能不能把克利切弄回去——或者就像赫敏說的那樣，給他一件衣服？他只是在讓所有人都不高興。”

  “告訴他你要把他趕出布萊克家，然後他能向你展示什麼是真正的‘讓人不高興’。他相當擅長這部分。”小天狼星說，然後他大叫道，“克利切！”

  隨著噼啪一聲，克利切出現在小天狼星身前。他深深地弓著身，鼻子緊緊貼著校長辦公室光潔的地板。安東尼朝旁邊走了幾步，為新出現的家養小精靈騰出空間來。

  “有什麼克利切可以為少爺效勞的？”克利切說，隨後低聲朝著自己長長的、裸露的腳趾咕噥道，“少爺是個令人失望的敗家子。在克利切不知道的時候，少爺肯定將家裡的東西糟蹋得不成樣子了，哦，如果克利切有辦法的話……”

  “夠了，快站起來吧。”小天狼星不耐煩地說，“那個多比又出現了，是不是？你到底有沒有打回去？還是說你真的就是個老廢物？”

  克利切直起身子，用充血的、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圈校長室，直到看到哈利。安東尼驚訝於他蒼老的臉上居然還能出現更加怨恨的神色。

  “克利切聽從了少爺的吩咐，一直跟在男孩波特身後。克利切做了男孩波特要求克利切做的事情。”克利切說著，朝小天狼星鞠了一躬，“如果可憐的女主人看到少爺讓克利切去服侍布萊克以外的人，她會多麼心痛啊……不過，少爺一向都是這樣忘恩負義、卑鄙無恥……”

  小天狼星冷冰冰地說：“真的？你對那個多比做了什麼？”

  “克利切對他說停下來。”克利切又飛快地鞠了一躬，“克利切還有什麼能做的呢？克利切看到了馬爾福少爺，他談吐得體，風度翩翩，不愧是女主人的外孫。多比能為這樣的主人效勞，實在是他的榮幸。克利切根本不想阻止馬爾福少爺。和馬爾福少爺相比，男孩波特行為粗俗……”

  “閉嘴！”小天狼星粗暴地說。克利切深深鞠了個躬，閉上嘴，一句話也不說了。不過他的渾濁的、淺色的凸出大眼睛仍然惡毒地瞟著哈利。

  赫敏勸說道：“別這樣，小天狼星，對他耐心一些。”

  小天狼星吐了口氣，揉著自己的前額：“你說得倒容易。”

  “那個泥巴種怎麼敢朝著少爺指手畫腳……”克利切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著。

  小天狼星勐地轉過頭，朝克利切怒目而視。

  “如果女主人知道高貴的布萊克家族變成現在的樣子，她一定會傷心到哭泣……”

  就在這時，校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希望你們聊得愉快，但是接下來——”鄧布利多步伐輕快地走了進來，朝房間裡的眾人眨眨眼，高興地說，“比我預料中多了幾個人，不過，當然了，歡迎。”

  “鄧布利多，我仍然覺得——”斯內普緊跟在鄧布利多身後走進辦公室，並在看到小天狼星的一瞬間停住了腳步，“哦。”

  小天狼星幾乎是立刻放棄了對克利切的瞪視，警惕地皺眉看著斯內普。

  “我打擾到你們教家養小精靈一些新把戲了嗎？”斯內普冷笑道，“對了，你正在想方設法討好波特呢，布萊克。”

  小天狼星向前走了幾步，剛好擋在了哈利前面。

  “還是不肯放棄伸著你的大鼻子四處打探，斯內普？”他厭惡地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如果你的腦子出了些問題，倒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斯內普說，“請容我提醒你，這裡是霍格沃茨，我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所以，更合適的問題是，你在這裡做什麼？”

  鄧布利多說：“我邀請他過來的，西弗勒斯。”他繞過桌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哦，對了，哈利，我還沒有恭喜你為格蘭芬多奪得了魁地奇盃呢。”

  斯內普的臉色忽然變得難看起來。

  “哈利飛得好極了，對不對？”小天狼星得意地說，“只要沒有卑鄙小人用不入流的手段干擾，比如讓家養小精靈對遊走球下咒。”他非常刻意地頓了頓，“哦，我差點忘了，這是你們斯萊特林教給家養小精靈的把戲，是不是？”

  “沒有人——”斯內普說著，眼睛忽然眯起來了，“說到家養小精靈，我最近聽說了一些有趣的傳聞。失去家養小精靈之後，布萊克老宅似乎不太安寧啊……”

  這回小天狼星的臉色難看起來了。

    “發生什麼了，小天狼星？”哈利說，“你最好還是把克利切帶回去吧。不管怎麼說，他在這兒對我也沒什麼幫助。”

  赫敏抗議道：“你能不能不要把克利切說得像個物品，哈利？”

  “啊，對了。”斯內普挑了挑眉，“據我所知，波特還加入了個名叫‘嘔吐’的奇怪組織，宣稱要解救所有受到巫師壓迫的小精靈。”他譏諷地說著，同時朝滿臉氣憤的赫敏瞥了一眼，又冷漠地移開目光，“不過，當然啦，他自己肯定依舊要把私人家養小精靈帶在身邊，幫他欺負同學、完成作業……名人總是有一些特權，嗯？”

  “我沒有！”哈利激烈地說。

  “欺負同學？”小天狼星嗤笑道，“如果不是馬爾福先將他的私人小精靈帶進學校，誰還會想到這種投機取巧的手段？”

  安東尼出聲道：“為什麼我們不直接拒絕私人小精靈進入學校？”

  小天狼星和斯內普同時轉過頭看著他，就像剛剛發現他也在場一樣。安東尼看看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將十個指尖對在一起，饒有興味地望著他們。

  “我是說，斯內普教授不希望克利切留在霍格沃茨，布萊克先生……小天狼星不希望多比留在霍格沃茨。”安東尼說著，和哈利對上了視線，“波特先生則既不希望克利切，也不希望多比留在霍格沃茨，對吧？”

  “聽起來是這樣的。”鄧布利多說。

  “克利切在這裡，是因為多比在這兒。多比在這裡，是因為……”安東尼的腦海裡閃過自己、鼻涕蟲和洛哈特之類的詞匯。

  羅恩嘟囔道：“因為馬爾福不肯承認他活該。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來個再狠點的惡咒。”

  “格蘭芬多扣五分。”斯內普說，“因為不思悔改。”

  小天狼星勐地站直了，從斗篷裡刷地抽出了魔杖。斯內普幾乎是立刻也將魔杖舉了起來。

  “是因為馬爾福先生沒有及時得到合適的醫療處理。”安東尼高聲說，站到兩人中間——立刻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仇恨，幸好他已經死了——他盯著斯內普，“但是多比目前做的事情已經證明他不適合繼續保護馬爾福先生了。他帶來的混亂太多了，斯內普教授。”

  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勞駕，把魔杖放下。這裡沒有敵人。”

  小天狼星惡狠狠地（隔著安東尼）瞪了斯內普幾秒，才不甘心地垂下魔杖。斯內普冷笑一聲，將魔杖收回了巫師袍中。

  “你還有更多的理由嗎，亨利？”鄧布利多問。

  “嗯……克利切自己似乎也不喜歡待在波特先生身邊。”安東尼說，“多比，呃，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不過，總體來說，最簡單的解決方法似乎就是拒絕私人家養小精靈進入城堡。城堡的魔法能做到這一點，對吧？”

  “當然。”鄧布利多說，“至於多比的意見——多比，你能過來一趟嗎？”

  啪，又一個小精靈出現在辦公室中。相比於克利切，他明顯更加年輕，眼睛也更加明亮，不過兩個家養小精靈一樣身材矮小，骨瘦如柴。

  “鄧布利多教授召喚了多比！”多比用又尖又細的嗓音說，“鄧布利多是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偉大的校長！多比有什麼能為鄧布利多教授做的嗎？”

  “你好，多比。”鄧布利多微笑道，“我想知道，你是否樂意暫時離開你少爺的身邊，回到馬爾福家呢？我們正在商量讓霍格沃茨禁止私人家養小精靈進入。”

  多比倒抽了一口冷氣，大大的眼睛裡登時盈滿了淚水。

  “鄧布利多教授想要知道多比的想法！鄧布利多教授那麼強大，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多比趕出霍格沃茨，但是他還是想要知道多比的想法！”多比哽咽著說，“哦，多比多麼希望能留在霍格沃茨，留在哈利·波特身邊！多比不想要回到——”他勐地停了下來，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朝桌上一個銀製儀器撲了過去，“壞多比！壞多比！”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矯健地繞過桌子，在多比用腦袋撞上那個形狀古怪的儀器尖角前，及時拉住了小精靈。他面色嚴肅，大手緊緊捏著多比瘦弱的肩膀：“我宣佈你已經懲罰過自己了。”

  “多—多比，”多比抽噎著，“多比同意回到主人家裡，因為這就是多比的命運……多比必須永遠服侍主人家，直到多比死了……”

  “你應該感到光榮！”克利切嗓音沙啞地說，“你的女主人曾經是布萊克家的小姐，而你服務的馬爾福家族至今延續著高貴的純血巫師家族傳統！如果克利切可憐的女主人看到了少爺現在的樣子……”

  小天狼星簡單地說：“閉嘴——不包括你，多比。不過我猜我也沒法命令你。”

  多比眼淚汪汪地說：“在主人家裡，沒有人會在多比懲罰自己的時候攔住多比……多比會用熨斗燙多比的手指，用烤箱烤多比的耳朵，把鼻子伸進開水裡……是的，多比同意回到主人家裡，雖然有的時候，主人會想到一些更新穎的懲罰方式，還會提醒多比懲罰得狠一些……”

  赫敏用手捂著嘴：“哦，天啊。”

  “但是多比無論如何都是要回去的……”多比說，“如果多比回去之後，霍格沃茨就會拒絕私人家養小精靈，那麼哈利·波特就更加安全了！沒錯，多比願意回到主人家裡。”他轉向哈利，用大得嚇人的眼睛專注地凝視著他，“哈利·波特……霍格沃茨已經非常安全了，偉大的哈利·波特在這裡可以放心地生活！哦，多比只希望未來還可以看見哈利·波特！”

  他伸出又細又長的手指，似乎想要觸控哈利的手。小天狼星微微動了一下，但是多比的手已經停在了半空中。

  “多比走了。別了，哈利·波特！”多比打了個響指。他消失在了空氣中。

  校長辦公室中有片刻的安靜。安東尼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愧疚感，因為是他提議讓鄧布利多驅逐私人家養小精靈的。現在他感覺自己同時在將多比推下地獄。

  “所以？”斯內普說，看著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轉過頭，朝克利切命令道：“回去，回布萊克老宅！”

  克利切朝他深深鞠躬，然後維持著鼻子貼在地板上的姿勢，消失了。

  “我，阿不思·鄧布利多，霍格沃茨的現任校長，”安東尼隱隱感覺自己聽到城堡的石磚深處有些震動的聲響，但又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宣佈從現在起，城堡禁止所有私人家養小精靈的進入——西弗勒斯，我可以麻煩你寫封信件，告訴盧修斯霍格沃茨的新規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