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石闆本身最大的特點是堅固，應該不亞於秘銀，考慮到其至少十一級的物品等級，高加諾對此並不覺得意外。

  也正是因此，歲月沒有在上面留下痕跡。

  當一個水洗術從高加諾手中甩出，隨著灰塵和汙漬相繼褪去，石闆漸漸顯露出其潔淨且完好的本來面目。

  密密麻麻的未知文字也清晰地呈現在高加諾眼前。

  高加諾盯著這些文字。

  半晌依然毫無頭緒。

  他甚至一度懷疑這些文字其實是迷幻手稿或者鮮血烙印形成的幻象，但指尖的觸碰告訴他，石闆上應該是沒有魔法的。

  這些文字就是其本來的模樣。

  於是在片刻的思索後，高加諾決定找人鑑定一下。他終究不是語言學家或者神秘學家，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做吧。

  他拿來紙筆，將石闆上方一部分文字臨摹到了紙上。他沒有整段地臨摹，而是每段臨摹一部分並重新排序，以免其中包含什麼重大資訊。

  第二天，他就帶著這些臨摹的文字以及一些尚未處理的違禁品，去了黑市。

  戰爭過後，南海鎮欣欣向榮，如同一座找到了新大陸的港口。

  黑市也一併蒸蒸日上。

  因此當高加諾抵達黑金迴廊，最大的感受就是空前的熱鬧。

  不僅攤位大為增多，還有一些明顯是新來的顧客正好奇地東張西望。

  黑市的商販們也難得地叫賣起來。

  “假幣——最真的假幣！連‘防剪邊詛咒’都有，保證聖金會的人也看不出來！量大從優，欲購從速！”

  “高價收購人屍，越新鮮越好。”

  “禁書，各種禁書！教廷禁聞，神秘學辭典……以及全法拉羅最火辣的圖冊《跨越種族》，絕對讓你欲罷不能！”

  “術士施法材料專賣，惡魔雕像大全！”

  “半瓶次級改頭換面合劑，帶價格來！”

  “亡靈材料大全，亡靈骨粉，亡靈腐液……”

  “資深神秘學家，兼修神學、古代語言學、考古學，鑑定費每次十銀幣！長期攤位，有口皆碑！”

  高加諾頂著鮮血易容後的形象，來到一個神秘學鑑定攤位前，將記有神秘文字的紙張遞過去：“這是什麼文字？”

  同時遞過去的還有鑑定費。

  神秘學家拿過紙張一看，隨即微微沉吟：“鑑定這個……嗯，得加錢。”

  高加諾一愣。

  鑑定還能加錢？

  顯然猜到他的想法，神秘學家淡淡一笑，說道：“因為我是南海鎮唯三知道這種文字的人，並且我保證我是三個人當中要價最低的那一個。”

  高加諾沉默。

  神秘學家不以為怪：“不信你去那邊的攤位問問。”

  “好吧，你要多少錢？”

  “三十銀幣，附贈一次普通鑑定。”神秘學家補充道，“另外兩個知道這種文字的人是法師公會會長貝克特·佈雷門，以及加文商會的首席鑑定師約翰·福格爾，他們可輕易不會接這種活。”

  高加諾沒說什麼，又拿出一些銀幣。

  神秘學家收下銀幣，隨即指著紙說道：“這上面的文字是‘阿薩神文’。”

  “阿薩神文！”高加諾有些吃驚。

  “沒錯，就是阿薩神族使用的文字。”神秘學家補充道，“順便一提，阿薩神文也是巴別塔文字之一，巴別塔的傳說你應該聽說過吧？”

  “聽說過一點，但不太熟悉。”高加諾只說，他想看看這位神秘學家能不能說出一些他不知道的細節。

  神秘學家：“巴別塔是一座半現實的神話之塔，遊離於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邊緣，由眾神魔與元素看守……塔上刻有許多文字，也就是所謂的巴別塔文字，或者更直白點叫‘高等文字’，它們對應的語言自然就是‘高等語言’。”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這些高等文字透過巴別塔成為了宇宙法則的鑲嵌物，唸誦它們可以産生神奇的效果——咒語就是這麼回事。當今法師使用的大部分咒語，實際上都是‘原始精靈語’，一種被原始精靈生而掌握的高等語言。”

  “據我所知，在巴別塔上，原始精靈文就刻在阿薩神文的左下角。”神秘學家神秘兮兮地又說了句。

  “你怎麼知道的？”高加諾問了句。

  神秘學家一笑：“我說我去過巴別塔，你信嗎？”

  “不信。”高加諾脫口而出。

  他當然不信。

  畢竟即使是在神話中，巴別塔都屬於最神秘的區域之一，據說連低階的神都無緣抵達。

  一個凡人去過巴別塔？

  高加諾理解商人的自誇本性，但他還是覺得這個牛皮吹得有點太離譜了。

  “你能翻譯阿薩神文嗎？”隨即他問。

  神秘學家搖頭：“我只能認出這屬於阿薩神文，但我沒有翻譯它的能力——整個南海鎮都沒人能做到，也找不到相關的典籍。如果你想知道它的內容，可以去利德曼城或者阿克斯城，或者至少去諾丹倫城碰碰運氣。”

  “好吧。”

  “還有一次附贈鑑定，你想鑑定什麼？”神秘學家又道。

  “我暫時沒有其它要鑑定的東西。”高加諾說，“以後有機會再來吧。”

  “歡迎再來！”

  從神秘學家處離開後，高加諾在幾個術士攤位前轉了轉。

  運氣不錯，讓他見到一具眼魔屍體。

  “這隻眼魔怎麼賣？”高加諾指著攤上擺著的眼魔屍體。

  攤主是個術士。

  在外面，術士會儘可能偽裝成法師。但在黑市，他們沒必要偽裝自己——至少沒必要在服裝上偽裝自己。所以這裡的術士都堂而皇之地穿著深色的衣服，有的衣服上還繪著骷髏之類的圖案。

  這攤主就屬於此類，他穿著一身陰森黑袍，聲音沙啞：“五十金幣，一口價。”

  “我只買肉，其它部位不要。”高加諾說道。他買眼魔屍體是為了喂貓頭鷹小咕，當然只需要肉，其它部位一概不要。

  尤其是眼睛。

  作為一種重要的施法材料，眼魔的眼睛貴得很。

  “不單賣。”術士攤主面無表情，“五十金幣並不貴，甚至有些便宜，如果你不需要眼睛，轉手賣掉就行了。”

  幾番扯皮，攤主堅持不單賣。

  高加諾只好將眼魔屍體整個買下。

  畢竟眼魔並不是常見的商品，這次不買，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而且五十金幣的要價還算公道，他也不吃虧。   

  買完眼魔屍體，高加諾繼續在黑市轉悠，陸續將手裡各種不需要的違禁品售出，同時也時不時買點東西。

  “辛達苟薩的神諭寶箱，售價兩金幣！”一個叫賣聲引起他的注意。

  他走過去一看，隨即在叫賣者的攤位看到一隻白色小箱。

  箱子的尺寸和人的腦袋差不多大，顔色是黯淡的骨白。

  “這是辛達苟薩的神諭寶箱？”高加諾問了句。

  “是的，我已經請神秘學家鑑定過了。而且看它的顔色，和圖鑑中亡靈巨龍的骨頭顔色一模一樣。”攤主說道。

  “我能看看嗎？”

  “可以。”

  高加諾伸手拿起骨白色神諭寶箱。

  幾行資訊在他眼前浮現。

  【物品：神諭寶箱】

  【諭主：辛達苟薩】

  【降諭條件：辛達苟薩的受名者，嘗試破壞箱體封印即可獲取神諭】

  【藏物：獲取神諭前不可知，完成神諭前不可得】

  ……

  高加諾的目光微微閃爍。

  他掂了掂箱子，但什麼都感覺不到——神祇設定在上面的封印可以隔絕一切直接或間接的感知手段。

  連重量都會被遮蔽。

  因此不論是這隻辛達苟薩的神諭寶箱，還是之前那隻貝黑萊特的神諭寶箱，入手的感覺都像是空箱子。

  “你是辛達苟薩的受名者？”攤主忍不住好奇地問了句。

  高加諾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取出兩枚金幣遞過去：“這箱子我要了。”

  他雖然不是辛達苟薩的受名者，但達莉絲是。

  他很好奇這箱子能開出什麼東西。

  而且，辛達苟薩雖然是亡靈骨龍，但卻並非惡魔或者邪神，想來應該不會降下什麼惡毒的神諭。

  所以他沒有多想，當即就買走了這隻神諭寶箱。

  “半瓶次級改頭換面合劑，帶價格來！”一個聲音訊頻響起，高加諾已經聽過很多次。

  於是當他從附近經過時，忍不住問了句：“為什麼只有半瓶？”

  “另外半瓶被我兒子喝了。”攤主解釋道。

  高加諾覺得有點好笑：“效果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當然是變了一張臉。”攤主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還好，那小子不是白痴，喝下去的時候腦海裡想的是一張英俊的臉，所以至少沒有變醜。”

  他的聲音聽上去非常苦悶。

  畢竟，損失半瓶次級改頭換面合劑事小，兒子長得不像自己才是大問題。

  不知道以後要面臨多少流言蜚語。

  當然，高加諾對這個故事半信半疑。

  黑市的商人為了賣出來路不正的商品，時常會編造一些扯淡的故事混淆視聽，避重就輕。

  何況還是改頭換面合劑這種商品。

  改頭換面合劑最基礎的作用是重置長相，神聖改頭換面合劑更是可以重置包括聖名、命運在內的一切屬性。

  這玩意最大的用途就是幫助一些罪大惡極之人洗白身份。

  一個血債累累的強盜攢上一筆錢，買一瓶改頭換面合劑喝下，哪怕只是次級，也不難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重新做人”。

  也有不少愛美之人會藉助改頭換面合劑提高顔值。

  所以貴族很少有長得醜的。

  特別是對於可以隨意使用改頭換面合劑的大權貴來說，他們的長相只有兩種形容詞——“美”或者“有個性”。

  “如果這半瓶合劑質量沒問題，我可以出十金幣買下它，你覺得怎麼樣？”高加諾想了想，他用不到改頭換面，但如果能十金幣買下，當然也很划算。

  “太低了！”攤主連連擺手，“至少五十金幣！”

  兩人談了幾句，最終價格沒談攏，高加諾搖頭離開。

  正好他該買的都買了，該賣的都賣了，便準備直接離開黑市。

  但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卻叫住他。

  “塔夫！”

  高加諾轉頭一看，叫他的原來是勐藥專家。

  在勐藥專家的示意下，兩人來到一個無人角落。

  “你終於來了！”勐藥專家的語氣有些激動，“你現在手裡有多少西斯龍藥劑？那個大客戶還需要，需要很多！”

  高加諾短暫沉默，隨即微微搖頭：“我不做這個了。”

  勐藥專家一愣：“為什麼？”

  “因為……”高加諾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只搪塞道，“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要忙多久？”勐藥專家不知道是沒察覺到他的不情願，還是察覺到了卻裝作不知。

  “說不好，反正挺久的。”高加諾微微聳肩，“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等等！”勐藥專家連忙又叫住他，“我可以額外給你三成的價格！”

  高加諾依舊轉身離開。

  “五成！”

  高加諾仍然沒有反應。

  “一倍！”勐藥專家的聲量大大提高。

  高加諾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並沒有答應，只是平淡的語氣中透著好奇：“你能告訴我，這個大客戶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