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談片刻。

  高加諾將科林為他編造的說辭講了一遍，之後轉身離開。

  彼得對此並未生疑。

  而且可以想象，等一段時間過後，彼得就算察覺到情況不對，也未必願意追查真相，甚至可能協助隱瞞。

  畢竟鐵拳兄弟會並不是一個兄友弟恭的組織，洛哈和尼爾斯一失蹤，彼得就成為了事實上的老大，從利益的角度來說，他顯然會希望維持這種局面。

  可以說，鐵拳兄弟會這邊還是比較好解決的。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高加諾三人從此就能高枕無憂。

  尼爾斯孑然一身，但對洛哈來說，兄弟會並非他的全部。

  事實上，洛哈有一大堆母親各異的孩子。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對自己玩樂的副産品漠不關心，但毫無疑問，他的女人和孩子們有充分的動機去尋找他。

  為了儘可能拖延東窗事發的時間，高加諾又在科林和卡思嘉的指導下假扮了一次洛哈，和洛哈的一部分妻兒做了告別。

  當然，他主要找那些不受寵的、對洛哈不太熟悉的母子，以免被察覺出破綻。並且他還要裝作一副醉酒的樣子，含混不清地說幾句簡短的告別就直接離開。

  但不管怎麼說，隨著高加諾兩次成功的冒充，“洛哈和尼爾斯外出幾個月”這件事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瞭解並佐證。

  至少短時間內，沒人會對他們的消失表現出懷疑。

  趁著這段時間，卡思嘉成功幫助艾莉贖身，科林也做好了各種善後，他們遂準備和高加諾一同離開南海鎮。

  高加諾卻沒有和他們一起離開。

  畢竟他趕路速度遠超常人，至少遠超科林、卡思嘉和艾莉，如果一起行動，勢必會拖累他的行程。

  所以當科林三人租下一輛馬車準備離開的時候，高加諾只是站在城鎮大門為他們送行。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科林問到。

  “可能很快。”高加諾笑了笑，“說不定我能比你們更早抵達塞恩王國呢。”

  他和幾人交談了一會。

  直到他忽然想起：“對了，科林，你知不知道恩裡克牧師的墳墓在哪？”

  科林：“恩裡克是被火刑燒死的，沒有屍體，骨灰理論上也被禁止收集。不過，尼爾斯經常去海邊的一座無名墳墓前禱告，以前沒人知道那是誰的墳墓，現在看來，恩裡克應該就埋在那裡。”

  “無名墳墓在哪？”高加諾拿出地圖，讓科林指出位置。

  科林指著地圖：“在南海鎮西南的海崖上，附近有一棵歪脖子樹，大概是這裡。”

  高加諾點點頭，之後雙方告別，科林三人乘著馬車向北駛去。

  幾個小時後。

  高加諾按照科林的描述，在海邊找到了一座無名墳墓。

  墳墓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些簡陋，看上去像是鄉下農民修建的，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唯一的特別之處只是墓碑上平整光滑，沒有銘刻任何圖案或者文字。

  高加諾從儲物戒取出尼爾斯的屍體。

  尼爾斯的血液已經被他收集殆盡，早已變成一具乾屍。

  但即便是乾屍，尼爾斯的容貌看上去仍然十分精緻，並且他似乎是在平靜的心情中死去，因此五官也不像許多戰死者那樣猙獰，反而是閉著眼睛，神態鬆弛。

  高加諾看著尼爾斯的屍體：“這裡就是恩裡克牧師的墓，對吧？”

  屍體沒有回應。

  高加諾自顧自地說道：“如果不是這裡，也不是我的錯，畢竟你根本沒有告訴我恩裡克的墓在哪。”

  說完他就掘開墳墓，開啟棺材。

  棺材內沒有屍體，只有一些雜物、一件黯淡的牧師袍，以及幾塊燒焦的骨頭。

  應該就是這裡沒錯。

  高加諾暗自點頭，隨即就將尼爾斯的屍體放進去，並取出一瓶藥粉灑上去：“附送你一瓶‘防腐藥粉’，咱們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灑完防腐藥粉，高加諾最後又看了一眼尼爾斯的屍體，心裡不禁又回想起尼爾斯分身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幾乎都顛覆了他的想法。

  尼爾斯沒有被恩裡克牧師侵犯，也沒有買過貝黑萊特的神諭寶箱，甚至可能不像傳聞中描述的那樣扭曲和變態……

  “真複雜。”高加諾搖了搖頭，心中感慨道。

  隨即他重新合上棺材，埋好墳墓。

  離開之前，他突發奇想地使用了一下靈視術，可惜什麼都沒看到，顯然附近並沒有任何靈魂。

  這讓他不禁想到：正常來說，人死之後靈魂會去哪呢？

  對於這個問題，神學和神秘學有一些答案，但卻語焉不詳，至少不足以讓高加諾感到滿意。

  懷著對靈魂的思索，高加諾沿著海邊返回南海鎮。

  途經港口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船上下來。

  盧修斯。

  盧修斯似乎有點迫不及待，船還沒靠岸，他就直接跳到了岸上。作為七級戰士，他的身手依然矯健，唯有僵硬的右手假肢顯示出動作的不協調。

  他落地時與高加諾相距不遠。

  並且他也注意到了高加諾：“你也剛從海上回來嗎？”

  “沒有，團長，我只是在海邊轉了轉。”高加諾說道。

    盧修斯點點頭，隨即露出笑容：“一起回營地吧，我正巧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們。”

  “好。”兩人一起踏上前往灰鷹營地的路，路上時而交談。

  “團長，我聽說，南海鎮就要變成‘南海城’了？”高加諾問了句。

  “是的，南海鎮滿足了建城的所有條件，威爾森鎮長已經準備向公爵提出申請了。”盧修斯說道，同時望向前方和兩側的街道，目光中流露著回憶。

  “高加諾，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歲。”高加諾說。

  盧修斯的語氣有點像自言自語：“二十二歲，我大概就是這個年紀來的南海鎮，當初的南海鎮還不像今天這樣熱鬧，威爾森也不是鎮長，而只是治安副官，我協助他一起對付強盜和巨魔，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在這裡定居……”

  高加諾：“當時的南海鎮經常遭遇強盜和巨魔？”

  盧修斯：“差不多，因為城鎮在擴張，需要不斷爭奪巨魔的狩獵場，開拓荒涼的野外，然後吸收來自各地的移民與商隊，那時的灰鷹傭兵團更像是一個東拼西湊的冒險團隊，好在我們有接不完的生意……”

  說著說著，他忽然失聲一笑：“我是不是有點像個老人？”

  “不，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您的激情甚至超過許多少年人。”高加諾說道。

  這不是奉承。至少在過去，盧修斯確實是一個充滿激情與雄心的人，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勝任傭兵團的團長。

  不過，盧修斯的自嘲也並非沒有道理。自從失去右手，他肉眼可見地消沉了下去，曾經的激情已經不復存在。

  特別是迪布托戰爭結束之後，空前的勝利與預期中的長久和平讓南海鎮日益繁榮，卻讓灰鷹傭兵團逐漸蕭條。

  他們沿著街道走向灰鷹營地，看到的就是逐漸冷清的景象。

  在這樣的背景下，身為傭兵團團長的盧修斯，難免會“像個老人”。

  “老人也沒什麼不好。”盧修斯的笑容消失，語氣平靜，“人都是要老的，其實我已經想好了，等這次任務結束，就讓大家自由決定自己以及傭兵團日後的去向，你們都可以另謀出路，傭兵團也不妨解散。”

  高加諾感到意外，短暫沉默後問道：“這次任務是什麼？”

  “待會你就知道了。”盧修斯卻賣起了關子，然後話鋒一轉，“對了，你去通知一下幾位副團長以及資深傭兵，讓他們都去議事廳。”

  兩人抵達灰鷹營地，高加諾將幾位副團長和資深傭兵都叫到了議事廳。

  他最後通知的卡珊德拉，不免多聊了一會，並且一起前往議事廳。

  “盧修斯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他不想當團長了呢。”卡珊德拉抱怨了一句。

  “他離開了很長時間？”高加諾問道。

  “是啊，現在他對傭兵團的關心程度甚至都比不上你。”卡珊德拉開了句玩笑。

  高加諾不置可否：“剛剛盧修斯說，等這次任務結束，就讓大家自由決定自己和傭兵團的去向。”

  卡珊德拉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平靜，似乎對此有一些預料。

  高加諾抬頭看著她：“卡珊德拉，如果傭兵團解散了，你打算去哪？”

  “我……”卡珊德拉似乎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高加諾當即提議道：“我打算去塞恩王國，你要不要一起？”

  “你為什麼突然想去塞恩王國？”卡珊德拉問道。

  “你知道我學了點魔法，我想去阿克斯魔法學院碰碰運氣，也許他們願意接收我。”高加諾說道，“不止是魔法，在所有領域，塞恩王國都有著比諾丹倫更多的機會，那裡的社會風氣也很寬鬆。”

  解釋了一通，他再次提議：“怎麼樣，卡珊德拉，我們一起去阿克斯城吧。”

  “讓我想想。”

  卡珊德拉考慮起來。

  與此同時，兩人也抵達灰鷹傭兵團的議事廳，盧修斯等十幾個人已經在其中落座。

  高加諾和卡珊德拉也找到位置坐下來。

  又過了一會，當該到的人基本到齊，沉默已久的盧修斯終於開口。

  “各位，我這次在破碎群島得到了一副屬於我的啟示卷軸。”他左手拿出一副已經被撕開的卷軸，向眾人展示，“透過它，我得知了一處寶藏的地點。”

  啟示卷軸雖然經常作為商品在市場上反覆流通，但這並不妨礙它可以起到藏寶圖的作用，而且是可靠的藏寶圖。畢竟只有撕開卷軸，寶藏的位置才能獲悉。

  一些議論的聲音響起。

  盧修斯看著眾人的表情，繼續說道：“寶藏非常豐厚，至少價值幾十萬金幣，足以讓傭兵團的每一位正式傭兵都發一大筆財。”

  聽到這個訊息，房間裡不少人都激動起來。

  “幾十萬金幣！”

  “摩撒在上，這麼多錢，打仗就算打一千輩子也賺不到！”

  “這麼豐厚的寶藏，應該不容易得到吧……”

  盧修斯點頭：“沒錯，寶藏沒那麼好獲取。至少，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幾乎不可能順利得到它。就算能得到，也沒有辦法將它搬回來。”

  “團長，寶藏的地點在哪？”有人問道。

  “一座島上。”盧修斯說，接著又補充道，“而且是一座荒島，幾乎沒有船會經過那裡，所以我們需要租一艘船才能抵達。”

  這時又一個人沉吟地說道：“團長，我想我們應該進行一次佔蔔，看看這個寶藏是否真的值得我們去？如果值得，我們又該派出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