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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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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決定了,三日之後,鏢局遷往宋城。”鏢局書房中,張力士一句話說完,李存孝只覺胸中一塊大石落地。

“師父,不再準備準備嗎?兩位師伯那邊”

石鐵面帶猶疑,但張力士很是乾脆地道:

“何家走了之後,這段時間明教和內城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連慕容博都被派出去,可見慕容柏的決心。”

“趁著他們的兵力攤薄,正是離開的好時機。”

“再等下去,我們準備好,他們同樣也準備好了。”

說這話時,張力士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一旁的李存孝。

根據他的情報,七日之前,何家本來是半路遇到了內城兩個小家族和明教的截殺。

但後來,不知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幫手,把雙方都屠了個乾淨。

明教損失了一個三練圓滿的香主,自然不肯罷休,這些日子正式扯了反旗,明目張膽地傳教。

鄉野之間,雲集響應,縱使內城幾位家主輪流帶兵鎮壓,卻是殺之不絕。

‘會不會是三郎做的?’

猜測一直埋在心中,但真相卻不怎麼重要了。

因為此時此刻,李存孝是鏢局的人,他的戰力越強,對己方更有利。

張力士這幾日輾轉反側,時常思量,終究還是理智佔了上風。

李存孝就算不夠孝敬,但一定足夠聰明。

對方和謝東來是死仇,是不可能背叛他這個師父的。

“我們這次離開,是輕車簡從。”

“路程中需要的物資,自有崔家兄弟負責,其他的東西能不帶就不帶。”

“這是我們撤離的名單。”

李存孝湊到石鐵旁邊,看著上面的一串串名字。

如今四月過半,鏢局裡熬不住的人都已經走了,剩下的多數是張力士早年的鐵桿嫡系。

還有相當一部分,卻是些外城孤兒出身的年輕鏢師,這些多數卻是李存孝的擁躉。

秦羽、魏河姐弟的名字赫然在列,這是李存孝和石鐵勾兌後的結果。

總得來說,撤離的這幫人多數都是精壯,得益於他們貧苦的出身和亂世流離,父母還在世的很少。

剩下的婦孺女眷並不算多,到時候會和張夫人她們一起。

隨行鏢師加上親眷,不超過六十人,比起從前在東來酒樓一唿百應的景象,讓人覺得有些淒涼。

“若沒什麼事,你們就各自回去準備吧。”

張力士揉了揉眉心,這些日子他都忙著鏢局遷移。

搬過家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有多麼麻煩,何況還是帶著五六十人,遠走州城。

為了保密,事事都要親力親為,他著實有些疲憊。

即使肉身不累,精神上的壓力卻是無法避免的。

這些日,張力士感覺又回到年輕時走鏢的時光,睡覺都要把刀放在床邊。

一有風吹草動,他都會馬上驚醒,發現不是內城殺來之後,才會長出一口氣。

然後看著妻子一天天變大的肚子,徹底失眠,枯坐半夜。

“師父,我有一事。”

李存孝看得出張力士的狀態不算好,但還是開口。

“何事?哦,是你那大哥高成?”

張力士這才想起,自己很久沒去東來酒樓了。

他拿過名單看了一眼,思索片刻,

“那就把他一家也加上去.”

“多謝師父”,李存孝心中湧起幾分感動,這是對方看在他的面上給的特殊照顧。

“但這不是我要說的,弟子”

“已經三練圓滿,懇請師父傳授我淬鍊臟腑之法!”

靜。

安靜。

沒有不可置信,也沒有目瞪口呆,因為張力士和石鐵的大腦一時間根本做不出反應。

“師弟,你認真的?”

“師兄,我是那種把習武當兒戲的人嗎?”

石鐵見李存孝信心滿滿的模樣,乾脆就是一拳轟出,直接上手稱量。

李存孝不慌不忙,同樣一拳擊出。

拳頭相撞,一片金鐵交鳴,二人的皮膜、筋肉、骨骼好似都在隱隱發光。

石鐵眼中終於露出驚色,原本的三成力道加到五成。

霎時間,勁風狂飆,短短兩三個唿吸,兩人已經交手幾十次。

嘭!

空氣炸出炮響,氣浪環形衝開,屋內宣紙亂飛。

兩人各退幾步,石鐵手指酸脹,李存孝則化作兩米小巨人,面頰赤紅,筋肉盤蹙,發如烈火,駭人至極。

張力士的臉色一時間極為複雜。

有喜悅,有震驚,更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糾結和掙扎。

“師父!”

大弟子的聲音一下將他驚醒,張力士回過神,看見石鐵臉上的狂喜,也看見李存孝臉上的忐忑。

“師父?”

石鐵看見張力士久久不語,隱隱感覺不對。

李存孝正想再說些什麼,前者卻朝他使了個眼色。

“師父,大娘她為師母找到一味上好的安胎藥,正好左右無事,我和小師弟一同去看看。”

石鐵說完,拱手行禮,攬住李存孝,不由分說,將其帶出了書房。

接近午時,陽光射入房間,灰塵起舞,張力士的身影一時間被光影模煳。

“習武不到九個月,筋肉圓滿?”

被超出理解的事物衝擊的茫然,半生努力卻被他人輕鬆超越的挫敗.

張力士喃喃自語,似哭似笑,這個瞬間,他忽然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

那是作為引路人的師父,也會被襯托得黯淡無光的存在。

他眼中的掙扎更深,但卻不是因為猜疑。

事到如今,李存孝的忠誠已經不用再考驗,也不能再考驗。

“三郎天賦卓絕,戰力非凡,若能在此時突破臟腑,鏢局離開的把握會大大增加。”

“可我兼修虎魔拳和小夜叉刀法是出於無奈,近來更是因此卡在黃庭壁壘之前,吃盡苦頭。”

“若是此時讓三郎兼修,豈不是害了他的前途?”

“天鼓寺並非唯一的選擇。即使是那位道門的前輩,面對三郎這般驚才絕豔,只怕也無法不動心。”

“可三郎要是修了佛門武學,就算散功重修,那位前輩怕是也會不滿。”

“偏偏眼下,慕容柏等人必然不會輕易放鏢局離去,必有惡戰一場,遠水解不了近渴.”

“傳?還是不傳?”

張力士好像被使了定身術,困在交椅中,一動不能動。

心亂如麻!心亂如麻!

“師兄,你方才為何?”

李存孝和石鐵並肩騎行,身後的馬車裡,是低聲說笑的張家大娘子和張月鷺。

他確實已經有了大力金剛掌的突破臟腑之法,沒有小夜叉刀法,也能煉化肺腑鼻竅。

但問題是,突破大力金剛掌,需要煞氣破障。

而小夜叉刀法,張力士那裡卻有誘魔秘藥。選擇後者,李存孝只需以金剛杵鎮壓心神,不僅十成把握能晉升臟腑,而且還能再多一個夜叉魔頭加持。

到時候,就是足足六個魔頭在身!實力必然遠超尋常新晉臟腑境界,撤離時更有安全保障。

“師弟,你是一點天才的自覺都沒有啊。”

石鐵難得露出苦笑,這個小師弟完全是當局者迷。

“你可知師兄用了多少年才筋肉圓滿?又用了多少年才艱難打破瓶頸,晉升臟腑?”

“內城的家主,你看哪一個不到二十歲就能達到和你一樣成就的?”

“九個月,從氣血到筋肉圓滿.師弟,和你交手的時候,我都像在做夢啊!”

李存孝一時說不出話來。

看來他還是小看自己對身邊人造成的衝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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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早年修行頗為不易,見到師弟這般妖孽,難免失神。”

“何況最近事務繁雜,千頭萬緒請三郎體諒一二,晚些回去,師父定然不會在此事上犯煳塗。”

“師兄不容易啊”,李存孝對石鐵是真的欽佩。

在這紛亂世道中,對方堪稱心地仁厚,對自己也誠懇關懷。

師父和小師弟有嫌隙,還要在中間撮合,活像夾在老孃和媳婦中間的中年男人。

“這算什麼辛苦”,石鐵見李存孝真的不在意,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

“我早年吃不上飯,到處乞討,是師父好心收養了我。”

“教我讀書習武,後來還把大娘許配給我。沒有師父,就沒有今天的石鐵”

師兄弟倆說說笑笑,等到了地方,張月鷺陪著自家大姐走進院子。

這裡的人家祖上原是採藥人,後來意外採到一株六十年老參,就此在外城發家落戶。

不過幾代傳下來,到底是子孫不爭氣,又碰上內城和明教打的不可開交,便想著遷移出去。

這段時間,類似的情況在外城時有發生,但凡訊息靈通些的都已經拖家帶口地走了。

至於內城,有著七家的良田和縣衙的糧倉,比起蕭條的外城甚至有些歌舞昇平的味道。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方子,泰山磐石散,最能安胎養氣.”

李存孝警惕地打量著交談的幾人。

他這段時間,看誰都像內城派出來的奸細。

生怕一不小心中了圈套,被內城七家坑害。

“師弟安心,我敢帶拙荊出門,必然是打探過的。”

“慕容博今日一早便和七家的幾位家主帶兵出城了,慕容柏為人謹慎狠辣,沒有把握不會輕易動手。”

“再說,我還帶著這個。”

石鐵側過身子,露出赤金色的龍雀刀環。

而事情也的確很順利,交割藥方之後,一行人從從容容回到了大街上。

看著多少還有些人流的外城主道,李存孝這才完全放下心。

只是路過城中幾處望樓時,一抬頭,便能看見一串串風乾的人頭,據說都是慕容博的斬獲。

“對了師兄,既然提起當年的事,那你知不知道,師父當年為何離開天鼓寺?”

畢竟鏢局的基業再大,最多當一縣的土霸主,怎麼能和州府相比?

武道就更不用說,資源向來是被更大的城市虹吸的。

張力士離開天鼓寺,必然有隱情。

“師父不怎麼愛提陳年舊事,唯獨我成親那天,他難得喝醉,說漏了些。”

石鐵露出追憶之色。

“當初師父得異人傳授虎魔拳,無奈那位前輩眼光極高,沒能拜入門牆。”

“筋肉圓滿後無路可走,師父帶藝投師,費了不少功夫才進了天鼓寺內院。”

“只是後來一時義憤,得罪了內院的某位師兄,難以在寺中立足,這才不得已離開。”

石鐵說到這裡,若有所悟。

張力士突破黃庭的艱難他都看在眼裡,兼修虎魔拳和夜叉刀實乃無奈之舉。

他自己年紀見漲,也開始發覺武道修煉後續乏力。

即使李存孝天資過人,但有的苦能不吃就不吃。

莫非除了天鼓寺,師父還有別的路子?

“師兄”,李存孝急促的聲音將石鐵打斷。

看著迎面而來的一隊隊甲士,後者面色一凝,下意識抓住龍雀刀的刀柄。

慕容博和葉知秋?不是出城剿逆嗎?

才過午時一刻,怎麼這麼快就帶兵回來了?

“葉伯父,六家的子弟未免太過散漫!”

“隨軍剿逆,遇到香主壇主就縮頭當烏龜,遇到那些賤民卻殺了個血流成河。”

慕容博冷笑一聲,“全是一群欺軟怕硬的紈絝!”

“這麼打下去,何時才能全殲妖教?何時才能騰出手來,收拾飛虎鏢局?”

這麼點名道姓地呵斥,饒是葉知秋幾十年的臉皮,也有些掛不住。

但瞥了眼對方爬滿血絲的雙眼,他也只能強壓心中的惱怒。

這些時日,內城和明教爭鬥越發激烈,人員調動捉襟見肘。

慕容博再三請命,慕容柏迫不得已,還是把兒子派了出去。

正如後者擔心的那樣,大量的殺戮和血腥刺激下,慕容博即使穿著那件耗費極大代價才得來的袈裟,精神狀態也越發趨向狂躁。

“遇到賤民殺個血流成河”,其實是他自己的真實寫照。

“今日雖然沒甚收穫,但賢侄勞累數日,正好回去休整一段時間。”

慕容博聞言,神色頓時冷了幾分。

“是我父親的意思?”

“大公子,令尊也是為了你好.”

“閉嘴!”

葉知秋臉色難看,他好歹也是一族之長,被一個小輩再三甩臉子,心中不悅至極。

但他卻不知,慕容博的不快甚至還要更多。

自他出關以來,遇見的事情沒有一件順心。

樁樁件件堆疊起來,哪怕築十座、百座京觀,都不能讓他出一口惡氣。

他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把昔日的對手石鐵斬於馬下,再把辜負了他一番心意的李存孝生擒活捉,再生吞活剝.

“嗯?”

看著外城主道另一邊走來的兩馬一車,慕容博差點都以為自己瘋了,出現幻覺。

等確認是真的之後,他的心中自然而然地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葉家主,你們不是擔心張力士魚死網破,毀了妖魔肉種嗎?”

“咱們要是抓了他的大弟子和小弟子,再抓了張府女眷,能不能叫他乖乖就範?”

葉知秋順著他目光看去,臉色頓時一變,攔在慕容博馬前。

“慕容博!現在還不是時候,一切等和縣尊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葉知秋!這不是商量”

“是通知!!!”

慕容博氣血轟然爆發,幾個唿吸間橫掠十數丈,琥珀色五指捏拳,朝著石鐵二人砸下——

煙塵倒卷,土石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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