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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撤離
葉知秋看著頭頂駕馭狂風的青年,絕望一寸寸地爬滿了他的心靈。而壓在他身上的慕容博卻一無所覺,或者說,在獸性支配下透支了一切的他,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飛旋的風刃被約束在一丈龍捲之中,隨後轟然墜落——
“不!!!”
哀嚎之聲與兩人巨大的身軀一同被攪入龍捲,飛速旋轉的風刃將一切都切成碎片。
在石鐵的視角中,只有一團瞬間瀰漫開來的紅雲,大量血肉的碎末鋪滿了街道和兩邊的樓閣。
死得渣都不剩。
瑪瑙雕琢似的野豬和白色毛髮的暴猿虛影沒入身軀,李存孝拄著刀單膝跪地,胸膛劇烈喘息。
從石鐵等人和慕容博、葉知秋相遇,交手,再到現在,時間不過才過去一刻鐘。
是石鐵的拼死相搏,才給了他撿漏的機會。
然而即使是筋疲力竭,那也是兩位臟腑武者。
威力全開的龍雀刀,實在恐怖!
“多虧了有金剛杵,否則這麼勐的一刀發出來,只怕虛弱狀態的我也要被煞氣侵蝕,變成第二個慕容博了。”
唿吸之間,骨髓深處源源不斷地有氣血湧出。
觀想心神,金剛杵上,金光正在以微不足道的速度一點一點的增長,引起了李存孝的關注。
摩羯爪之下,亥母野豬和白色暴猿瑟瑟發抖,乖巧無比。
煞氣並非來自於魔頭,而是來自於魔寶。
“怪不得師父對魔寶的使用這麼謹慎,這玩意兒簡直就是一件行走的煞氣發生器。”
“如果是普通武者,刀不離身,經年累月,精神肯定有問題。”
“不過對我來說,卻相當於一個便攜的煞氣充電寶.就是充電效率太低了些”
李存孝提著刀,將滿臉震驚的石鐵扶起,一邊計算著龍雀刀的充能效率。
“就這麼放著不管,一直拿在手裡,估計要一年半載才充的滿。”
“而且方才戰鬥之後,這龍雀身上的煞氣好像還淡了一些。”
“莫非是我境界不足,使用時要透支魔寶中的魔頭——這不拿耐久度換攻擊力嗎?”
李存孝收刀入鞘,刀環上翠綠的雙眼黯淡下去,被封印的同時,似乎也是一種保養。
“看來目前還是隻有靠妖魔肉,以後拿到更高階的魔寶,說不定能可觀一些。”
李存孝把刀插在腰間,路過那一地慕容博和葉知秋化作的血色時,驚訝地發現,紫金袈裟竟然完好無損。
索性將其絞成粗繩,將石鐵固定在自己的後背。
石鐵傷勢不算很重,但透支得很厲害。眼下必須爭分奪秒,李存孝的速度無疑更快一些。
“師兄,抓緊了!”
話音未落,其人已經化作一陣狂飆,在街頭小巷留下道道殘影。
只是還沒到鏢局,就正好看見一道清風繚繞的身影從前方道路衝出。
“師父?”
那人赫然是駕馭定風珠的張力士。
他從張月鷺口中聽聞慕容博偷襲之後,當機立斷,留張夫人主持大局,自己則迅速趕出來支援。
只是沒想到,出門還沒幾步,就看見李存孝揹著石鐵飛奔而來。
“你們回來了?慕容博他們呢?”
“師父,情況緊急,慕容博和葉知秋已經被我殺了。”
“有什麼事,等出了城再說吧。”
什麼?
慕容博和葉知秋死了?
動手的不是石鐵,而是筋肉境界的李存孝?
張力士神色劇烈變換,但他也知道此時不是說閒話的時候。
從李存孝手裡接過龍雀刀,確認石鐵沒有大礙,他立刻回身,催促鏢局車隊。
很快,李存孝就看到了輕裝簡從的鏢師們。
由於時間緊迫,加上是要火速出城,眾人都來不及著甲。
四十人中有十多匹馬,還有三輛馬車。
李存孝先把石鐵交給眼含熱淚的張大娘子,隨後在一堆女眷中找到了自家弟弟。
後者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袱,看到李存孝的身影,木叉立刻竄了過來。
“大哥,你交代要拿的東西,全在裡面了。”
木叉壓低了聲音,黑亮的大眼裡隱隱露出不安。
“大哥,我們這是要走了嗎?”
李存孝點了點頭,清點了下包袱,確認秘籍、藥方以及一些大面額的銀票都在裡面。
將一把短刀別在弟弟腰間,他又立刻出了馬車,找到了葉乘霄一家和魏河姐弟倆。
“都沒事吧?”
“沒事。雖然知道遲早要走,但還是覺得有些太突然了。”
葉乘霄神情中同樣有些不安。遷移的事雖然為了保密不能明說,但都是自己人,李存孝不可能一點暗示都沒有。
“老爺,我們這是要去哪?”
魏英抓著弟弟的手,一貫幹練的她,此時也不禁有些害怕。
幾十人的隊伍快速奔走在外城的街道上,馬蹄轟轟,連不少餓的沒力氣的人都從窗戶後面探出腦袋。
雖然沒有升起旗幟,但張力士畢竟是名人,很快有人認了出來。
“是飛虎鏢局?!他們要走?”
“喂,你說要是現在去內城遞個訊息,能不能換幾斤糧食.”
“小聲點!還糧食?你想死滾遠點!”
李存孝瞥了眼周邊竊竊私語的人群,凌厲的眼神頓時嚇得探出的腦袋都縮了回去。
“等出了城再告訴你們去哪兒。別怕,有師父和我在,不會有事的。”
或許是李存孝寬慰的話起了效果,魏英等人看起來都鎮定了些。
“李大哥,你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魏河是個大心臟的人,眾人都在為前途未卜擔憂,他卻注意到李存孝廝殺之後,身上只有一雙踏雲履,一條虎皮裙,頭髮也早就被狂風吹開。
披頭散髮的模樣,簡直像是叢林裡跑出來的野人。
魏英被弟弟提醒,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有點發紅,忙鑽進馬車去了。
李存孝這時才覺得下面涼颼颼的,趕緊找了件寬大的圓領袍披上,沒有腰帶,就用擰成繩子的紫金袈裟。
你還別說,這玩意兒圍在腰間之後,就好像裝了一個隨身聽一樣,若有若無的禪唱在耳邊響起。
微弱,卻又清晰。不會讓人心煩意亂,反而有種夏日飲冰的舒爽。
“原來慕容博是靠這個保持清醒的。紫衣袈裟,貌似要朝廷欽賜大德高僧才能穿啊?”
這邊鏢局車輪滾滾,煙塵沖天,內城先不提,外城城門的駐軍倒是第一個發現了不對。
“葉公子,情況好像不太對啊?”
看著疾馳而來的馬車和殺氣騰騰的鏢局眾人,尤其是居中帶頭的張力士之後,城牆上的公子哥們頓時都變了臉色。
“難道是鏢局要逃?可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時候?大公子和我爹不是剛剛才帶兵進城嗎?”
葉榮祖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鏢局的隊伍卻越來越近,看見有人悄悄拉開了弓箭,他勃然大怒,一拳把那人砸了個踉蹌:
“你媽的!眼睛瞎啦?那是虎眼狂刀張力士!”
“咱們這連半個臟腑都湊不出來,你想把大家都害死啊?!”
那人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捱了打還有些不服氣:
“那慕容博今日對我等指手畫腳,此時難道不是立功的時候?”
“我也不是真的要動手,但哪怕朝天放幾箭,也算對得起縣尊了吧?”葉榮祖痛心疾首。
“蠢!慕容博要說就讓他說,是功績重要還是小命重要?”
“張力士走了之後,內城不就是咱們的爹說了算?他們說了算,不就是我們說了算?”
“這點功績,對我們來說有屁用啊!”
好像還真是啊。
眾人一聽都覺得豁然開朗,葉榮祖見不遠處鏢局的隊伍離著還有一里,已經開始狂奔著準備衝關,連忙大喊:
“不許關城門!讓他們走,出了事有我們擔著!”
城衛軍們面面相覷,但時間太短已經容不得思考。
眼看張力士殺氣騰騰,就要衝過來,這些士兵只能慌忙躲向兩邊。
於是極其詭異的一幕就這麼發生了:
鏢局的人急匆匆地衝出城門跑路,而葉榮祖和一百多城衛只是幹看著,沒有一個人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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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鏢局隊伍的尾巴就要衝出城門,城門內側,落在最後的一個披頭散髮的魁梧男人忽然抬起頭,和葉榮祖對視一眼。
李存孝?不好!
赤驪人立而起,一個托起,李存孝就在葉榮祖驚駭地眼神中一躍三丈多,腳尖在凸出的磚石上點了點就飛上城牆。
“李存孝,我和你無冤無仇”
葉榮祖可是知道對方單殺三練圓滿的戰績,一時大駭,竟然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轉身就衝進人堆。
“哪裡沒有?你爹就死在我手上!”
什麼?
李存孝扯過一旁城衛軍的長矛,一招橫掃千軍,巨力爆發,堅韌鬃漆的黑亮槍桿甚至彎折出一個半圓。
新月似的血光從肉體和槍尖接觸的地方爆發,葉榮祖甚至都來不及發出哀嚎,滿臉驚駭的人頭已經翻滾騰空。
李存孝一把抓住其頭上髮髻,凌空一躍,正巧被衝出城門洞的赤驪接住。
赤電狂奔,很快融入車隊的滾滾塵煙之中。
瞬息之間,取人首級;
一擊得手,揚長而去!
“.近來出城剿殺妖教,真是越發艱難。”
“不單是明教增援的高手陸續到來,就連那些鄉野村夫,也受蠱惑至深,甚至咱們的莊園裡都有串通妖人的!”
“哼,愚夫愚婦,畏威而不懷德!咱們租田給他們耕種,給他們一口飯吃,這是多大的恩情?”
“要我說,還是殺得少了!”
“韓兄不要太激進了。人都殺了,誰來給我們種地?”
“沈兄說的是,人又不是地裡的韭菜,割了還得等他慢慢長。”
“挑幾個骨頭最硬的出來,殺一儆百,要不然就公開凌遲,總該能讓那些泥腿子安分吧?”
“這個主意好!”
“我看不錯!”
“對,就這麼幹!”
縣衙地堡裡,四家家主商議著瑣事,慕容柏多數時候都不開口,只在爭執不下時才出來一錘定音。
歃血為盟,同心協力,說起來豪邁,但多數時候,要處理的也不過是一些分配利益的瑣事罷了。
不知為何,今日慕容柏總覺得有些心緒不寧。
尤其是方才,下人稟報說外城有些騷亂,他更是預感不妙,再三催促打探。
“大人!不好了!”
慕容府的親衛一把推開門,頂著諸位家主不悅的神情,驚慌失措道:
“飛虎鏢局逃了!葉家主和大公子他們他們”
慕容柏臉色鉅變,一個閃身上前,直接將那人提得離地一尺:
“大公子怎麼了,快說!”
“他們.死了”
什麼?!
“葉知秋死了?誰幹的?!”
蕭衍和一眾家主騰地站起,而慕容柏卻跌跌撞撞,直到後背靠在牆上,才止住身體,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我兒死了?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慕容柏一聲狂吼,渾身放出琥珀紅玉般光芒,竟然硬生生撞破了堅硬的地堡,一路朝著外城飛奔而去。
眾位家主反應稍慢,等大洞裡吹來微涼的氣流,這才趕緊跟上去。
等趕到現場,他們只看到一片狼藉之中,慕容柏雙膝跪地,雙手胡亂地歸攏著一地不成形狀的碎肉和骨茬。
那副癲狂模樣,看得蕭衍嵴骨生寒,不敢多留,趕緊跑去城門,發現自家子嗣沒什麼傷亡,這才鬆了一口氣。
“嗯?這無頭屍體是誰的?”
沈鵬眼神先是一凝,隨後不知怎麼,又莫名放鬆下來。
不管是誰,反正不是他家的。
因為沈家的年輕人都已經死光了。
“這裡到底怎麼回事?”
韓瑜的獨子雖然死了,到底其他子侄還在,此時找到一人仔細詢問,越聽越是心驚。
“死的是葉榮祖?”
“又是李存孝乾的?”
韓瑜臉色極為難看,他又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兒子。
“這個小畜生,存心想把我們七家殺得斷子絕孫!”
“韓兄,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蕭衍看著城門外大隊車馬留下的痕跡,越發感到棘手。
按照城衛的說法,飛虎鏢局離開還不足一刻鐘。
不管今天這最初的衝突是如何爆發,但既然已經撕破臉皮,此時正該急速追殺,不留後患。
否則,萬一鏢局和明教合兵一處,那之後內城的日子就會更難過。
“可是慕容兄剛死了兒子,只怕一時不能.”
韓瑜說這話時心有慼慼,他太明白失去至親的感受了。
上一秒還在為兒子的死去痛苦,下一秒就拋開悲痛理智決策,正常人根本做不到這樣的事。
但為了讓兒子恢復清醒,就給他喂人肉大藥的慕容柏,顯然不是正常人。
“立刻通知謝東來,讓他帶兵回城!”
慕容柏眼眶發紅,神情卻冰冷無比。他只穿一件中衣,走上城樓,那身緋紅的官袍被他脫下,包著一坨不成型的血肉。
那是慕容博的“屍體”。
“慕容兄,你”
韓瑜欲言又止,但慕容柏卻好似沒聽到一般,一連串命令從他口中發出,就像一臺冰冷機器:
“.謝東來和我族弟慕容松、蔣瞰兄弟倆一起鎮守楚丘。”
“城衛的五十騎兵立刻整隊,一刻鐘後,隨我與幾位家主,一起追殺張力士!”
話到此處,強烈的恨意和殺意從慕容柏的身軀爆發,將他從一臺冰冷機器,變成了嗜血的妖魔。
“我要飛虎鏢局,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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