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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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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頓,出出氣,然後一筆勾銷?”“你想得美!”

德正冷哼一聲,收了戒尺:

“念在你沒有別的過錯,此次饒過你的性命,也不會廢了你的修為。”

“但是你聚斂所得的財物,要全部——聽清楚,我是說全部散掉,用來賙濟最近湧入州城的流民。”

聽到保留了性命和修為,圓華還鬆了一口氣。

但一聽到要讓自己散盡家財,後者驚得一下子跳起來,

“住持,您還是廢了我吧!”

圓華嗜財如命,多年積累才有這般家業。

讓他把好不容易積攢的財富送給流民,比殺了他還讓人難受!

“混帳!我是在救你!”

德正冷下臉來。

都被契此前輩盯上了,還沒有破財消災的覺悟,真是朽木!

“你若是覺得真形境界,是多幾顆定心丹就能搞定的事,那這些財富你大可以留下。”

“可若是你對武道還有幾分進取之心,對我這個住持還有幾分敬重,那就照我說的話去做!”

圓華當了這麼多年執事,並不是蠢貨。

如果單純是要他散盡家財,他當然不肯答應。

可住持德正的為人有目共睹,天鼓寺諸僧都知道,對方並非不教而誅的霸道個性。

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大錯,對方都願意給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甚至有人還會因為這一番指點勘破迷障,功力大進。

此時聽到對方點出定心丹和真形境界,戳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心疼的同時,圓華也隱約把握住了什麼。

住持德正的指點並不是尋常能獲得,要不要賭?

‘賭了!’

圓華一咬牙,“多謝住持教誨!”

“弟子回家之後,定會拿出所有積蓄,賙濟流民,彌補過失!”

德正聞言,神色這才緩和了些。

他方才說的,沒有半字虛假。

真形境界,又被武者們稱為化魔,可以說是武道道路上最危險的一關。

這一關,什麼靈丹妙藥,都不能保證十拿九穩。

因為他的危險,不是隻存在於突破關卡之時,而是貫穿了整個第五境真形。

在這個境界呆十天,危險就會存在十天;

在這個境界呆一年,危險就會存在一年。

如影隨形,無孔不入,直到打破天梯,邁入第六境,才是真正走上了武道的坦途。

在此之前,無論什麼外物,都只能起一時之用,最重要的還是武者的一顆勇勐精進之心。

而圓華寄希望於嗑藥晉升,已經是落了下乘,甚至還以為多服用些定心丹就能自保。

作為住持,德正的做法正是要讓安逸了太久的圓華破釜沉舟,這樣才有生還的可能。

至於散盡家財,賙濟流民,則是對契此和尚的回應,免得門人上了那位前輩的黑名單。

“既然你還不算無可救藥,那我也給你一個,在那位前輩面前彌補的機會。”

德正招招手,示意圓華上前。

“契此前輩對李存孝幾人的看重,你肯定已經看到了。”

“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這三人就不參與盂蘭盆會了,直接調到藥王院做雜役。”

“德聰首座那裡我會去說,張力士那裡,則由你去告知。”

“記住一點,那位前輩的事,不許透露一絲一毫。他要考驗晚輩,你更不許有一絲一毫的干預。”

“否則,後果你自己應該想得到。”

圓華聞言連忙點頭,“弟子明白!”

“可是住持。若不能透露那位前輩的事,我又該怎麼對張師弟說?”

“弟子只是執事,按理來說,根本沒資格對藥王院的事情指手畫腳。”

“別說安排雜役,就連三餐齋飯里加什麼小菜,我也管不著啊。”

看著油膩和尚躲閃的眼神,德正露出無奈之色。

“你這法號真沒取錯,實在圓滑——不必找藉口了,你直言是我的安排即可。”

“就說,是我這個住持,對當年處事不公的一點補償吧。”

德正嘆了口氣,“還有一點。”

“上個月會善寺的虎丘法師來找德聰師弟求丹,贈予了一門中品武學伏虎功。”

“這門武學雖然只是中品,但兼濟佛道。”

“若能習之,後面有機會,一樣可以轉修寺中上品武學。”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圓華如何還能不懂,這就是為張力士一門上下,量身打造的“陷阱”。

既能得到藥王院的庇護,又可以解決兼修武學的問題,精準地踩在痛點上。

圓華實在想不出張力士等人拒絕的理由,同時心中也不免生出豔羨。

能得到德正住持和那位不知名前輩的看重,這張師弟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圓華合十一禮,恭敬退走。

德正卻想到契此和尚離開時吟誦的經文,心中百轉千回。

片刻後,嘆息一聲,徑直往藥王院去了。

他和德聰交情甚篤,知道後者醉心丹道,性情執拗古怪。

此次涉及契此這尊大高手,德正必須親自叮囑一番,才能放心。

“師父,師孃的狀況怎麼樣了?”

鏢局租住的小院外,李存孝、張月鷺等一干人緊張地等候在一個房間門口。

等張力士走出,他們趕緊圍了上去。

“虛驚一場,只是胎動,大夫說離生產還有一段時日。”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一個尼姑打扮的中年女子提著藥箱從裡屋出來,張力士帶著幾人親自將其送到門口,幷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但後者卻堅決推辭,只是說若產婦有不適,立刻來找她。

“這位師太真是有德之人啊。”

葉乘霄感慨了一聲。

自從遭了蕭眉那一次災,他對年輕貌美的女性便十分注意距離。

反倒是年紀大些的婦人,能讓他稍微放鬆警惕。

“淨月師太是附近悲田院的主事,院裡收養了十多個乞兒。”

“她專為婦孺看病,醫術高明,診金卻不高,街坊鄰里中有口皆碑,否則我也不會請她來照顧你們師孃。”

聽著張力士的話,李存孝不由想到了昨日見過的圓華。

都是釋教中人,一個身居高位嗜財如命,另一個卻心懷慈悲,賺取錢財也只為救濟孤苦。

“只能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武功高強的人,未必就有一顆憐憫之心;”

“武功低微的人,未必不能心懷正義”“和尚裡有大德,也有惡僧。道門之中,同樣如此。”

些許感悟浮上心頭,李存孝正要轉身進門,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高唿:

“張師弟!喜事登門啊!”

嗯?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李存孝眉頭一皺,將師父張力士護至身前。

“張師弟,留步,留步,真是喜事啊!”

圓華緊趕慢趕,身後的明燭還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

“圓華師兄,不知道喜從何來?”

張力士滿臉警惕。

自從出了前幾天的那幾件事,如今他對於這位昔日師兄是一點不敢信任。

盂蘭會報名之事還無後續,哪裡又有什麼喜事了?

圓華看著鏢局眾人的警惕之色,恨不得給幾天前的自己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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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候的他怎麼會知道,明明闊別了十幾年,才回到州城,張力士一家便入了住持和另外一位前輩的法眼。

昨夜回家之後,他是腸子都悔青了。

要是當時不獅子大張口,好好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不僅不用散盡家財,說不定還能趁機和那三個小輩結個善緣。

到時候,無論那位前輩看中的是誰,他都能賣個人情。

心裡唸叨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圓華露出一個無比真摯的笑容。

對著張力士和他身後的弟子,就是彎腰一個深揖。

“張師弟,前幾日是為兄財迷心竅,有錯在先,我先給你賠個不是。”

張力士頓時一驚,連忙上前將其扶住。

他對這位趁火打劫的師兄當然沒什麼好感,可是說到底,如今三位弟子只是報了個名,還不是天鼓寺的門人。

對方身為羅漢堂的執事,別看官不大,管的事情卻不少,寺內的訊息更是靈通。

對方能服個軟已經很讓人吃驚,他張力士不可能真的大大咧咧地受了對方大禮。

“師兄這禮我可受不起,您的禮物我更不能要,還是請拿回去吧。”

圓華一聽,以為張力士是心裡還在記恨自己的冒犯,頓時急了。

回去?怎麼能回去?!

要是這件差事辦砸了,德正住持那他怎麼交差?

那個前輩不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了才怪!

“張師弟,你的三位弟子可以不用參加盂蘭會,直接就能進藥王院。”

“你給師兄一個機會,讓我進門,把事情給你交代清楚。”

“否則事後住持怪罪起來,哥哥我就全完了呀!”

話至此處,語氣裡甚至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

這幅卑微的姿態,直接讓眾人都呆住了。

這還是昨天那個趾高氣昂的圓華嗎?

咦,不對,給我們登記名冊時,他已經是態度溫和,但還不至於像今天這般。

難道都是那位德正主持的功勞?

李存孝腦海中思緒一閃而逝,低聲叫了句師父,張力士這才如夢方醒,趕緊請圓華進去。

明燭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提著大包小包進來,還是葉乘霄主動上前,引他去偏房。

‘這麼一天不見,感覺這對師徒都換了人似的。’

李存孝百思不得其解,主動去泡了茶,好趁勢來廳堂旁聽。

剛衝好的茶滾燙無比,但圓華卻像沒感覺一樣,一飲而盡,連唿好茶。

但張力士已經顧不得對方的詭異表現,他最關心的是方才對方話裡的幾個關鍵詞:

“圓華師兄,你說我的三個弟子不用參加盂蘭會,可以直入藥王院,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德正住持,這和他老人家又有什麼關係?”

圓華進了門,知道事情成了一半,但態度依然十分熱切,語氣溫和到了極點。

“師弟,住持那等神通廣大的武者,我何德何能,敢拿他扯虎皮?”

“昨日我上交名冊之後,是德正住持把我叫去,耳提面命。”

“說是德聰首座那裡,缺幾個雜役,正好讓三位師侄,不必參加盂蘭會海選,直接去座下聽用。”

圓華說到此處,語氣越發誠懇:

“師弟,聽我一句勸。你十多年不在寺中,或許很多事都忘了。”

“德正住持和德聰首座,相交莫逆。在丹房做事,哪怕只是一個雜役,一年裡都能比別人多見住持幾面,至於其他幾院首座,更不用多說。”

“這州城附近那麼多縣鎮的年輕俊傑,蜂擁到這盂蘭會,圖個什麼?不就是這麼一個展現才能的機會嗎?”

“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張力士聞言頓時心動。因為這些道理他都明白,而德正住持和德聰首座關係好的事,更是人盡皆知。

圓華說的話,可以說沒有半字虛假,但越是如此,越是讓他心中疑惑。

“可是師兄,我離開寺院多年,一介鄉野村夫,對宗門沒有半點貢獻,憑什麼得如此厚愛?”

憑什麼?

憑你有個好徒弟!

張力士,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圓華看著李存孝、張月鷺,還有和明燭一同走來的葉乘霄,心中豔羨至極。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個,但那位前輩看中的人選,必定在其中。

“住持他老人家知道你會這麼說,臨走前特地交代我了,讓我轉告師弟。”

“這些,是對當年魏勻一事的補償。”

德正的原話是“對當年處事不公的一點補償”,但圓華可不敢賭住持的心眼大小,自然將這句隱去了。

但張力士已經無法在意這些了。

此刻他的腦海中,全部是當年發生的一幕幕。

張力士年輕時不過是寺裡的一個普通弟子。

說他優秀,自然是勝過羅漢堂的芸芸眾生。

可說他不凡,在人才濟濟的達摩院,風雲人物裡找不到張力士的名字。

一個無名小卒,為了一時義憤惹出的差錯,不得不背井離鄉。

多年之後,當天鼓寺都已經把自己遺忘,可德正住持卻依然記得自己的那些憤懣和委屈。

他給出什麼補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份認可。

哪怕這份認可遲到了十多年,但此時此刻,張力士心鬱結的塊壘,全都在德正的一句話中消解無痕。

“住持,您待弟子何其之厚啊!”

看見師父感懷又釋然的模樣,幾個弟子都不禁眼眶發熱。

就連李存孝,也不得不感慨,這位德正住持的品格,著實堅挺。

正義就算遲來,到底是比不來要好。

圓華看著眾人的反應,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把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這事算是成了。不過住持的交代,還不止這些。

“師弟別急,你門下弟子轉修武學的事,住持也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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