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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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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看著眼前的漢子,從外貌上來說,平平無奇。仔細看其雙手,上面也沒有練習兵刃留下的老繭。

“來三碗酸梅湯。”

隔著幾十步喊了一聲,李存孝慢吞吞地下馬走過去。

“好嘞!”

張懷露出假笑,麻利地拿出三個粗瓷大碗,從桶裡打出酸梅湯。

這木桶設計巧妙,底下有個隔層,裡頭裝了冰塊,酸梅湯打出來,粗瓷碗外邊還在淌水珠。

“做這麼一隻桶,要多少錢?”

李存孝走近幾步,張懷心中一喜,右手拿碗,左手便去抽攤子下面的刀。

可李存孝卻不去接那酸梅湯,反而又繞開幾步,指著那木桶問東問西。

張懷面色一僵,“這些小事哪值得客人發問。”

他又不是那種耐心潛伏、巧妙打扮的殺手,這些傢伙事幹脆就是路上直接搶的,誰知道值多少錢?

‘哎呀他孃的,問的越多破綻越多,直接幹了!’

反正目標就在眼前,張懷懶得再偽裝,眼底兇光一閃,右手的酸梅湯照著李存孝的臉就潑了過去。

誰知後者像是早有預料,搶先一步,將地上兩桶酸梅湯踢得爆開。

漫天水霧之中,兩道銀光乍洩,好似出水的蛟蛇,但李存孝的身法更為驚人,輕飄飄幾步,便退出兩三丈,將葉乘霄和張月鷺護至身後。

“好歹也是殺手,我才問一句話,這點耐心都沒有?”

看見對方臉上的淡淡笑容,還有方才展現出來的驚人身法,張懷臉色凝重。

“你早就看出來了?”

“誰讓你一直盯著我們三人?你的眼神就好像針刺一樣,想不注意都難。”

李存孝信手抽出龍雀刀,青碧的雙眼放出光華。

四個臟腑淬鍊完滿,耳竅也開了一竅。

視覺、嗅覺、聽覺、觸覺綜合起來,給了他更敏銳的感知。

本來還想看看這州城的殺手有什麼手段,沒想到對方一點耐心都沒有。

一詐,就露餡了。

“被你看出來又如何,一樣要”

張懷露出厲色,雙眼中隱隱放光,他竟然也是以肝木之氣為主,淬鍊五臟。

催動之下,其人身影瞬間加速,然而腳步飄忽,配合手中旋舞的雙刀,更加難以捉摸。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柳葉刀者,不似葉而似春風,無聲無息,取人性命!

“好大的狗膽!”

“敢傷我師侄,我要你”

一聲炸響好似霹靂,葉乘霄和張月鷺先是面色駭然,但隨即卻發現李存孝並未張口。

後者面色古怪,只見不遠處官道上,馬車中忽然爆射出一個圓潤中年人,身上黃色真氣閃耀。

土黃真氣瀰漫,在其手中凝結,唿之慾出。

“圓華師叔?”

“黃庭高手?!”

二人驚唿,張懷變色,心中把下單的僱主全家都問候了個遍。

你他孃的,怎麼沒說目標有第四境的高手保護啊?!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撤!

殺機凌然的春風忽然倒回,倉皇蕭瑟一如秋風掃落葉。

但李存孝哪會眼睜睜看著人頭熘走?

澎湃的肝木精氣湧入龍雀刀,雙眼金瞳泛光,身軀中虎嘯低沉。

兩丈長的月牙形風刃激射而出,張懷駭然舉刀格擋。

然而李存孝蓄力已久,一口氣噼出十幾道刀氣。

張懷的抵擋甚至連三息都沒有,頃刻間刀刃破碎,整個人吐血倒飛。

眼神中的恨意和震驚濃郁到無法掩飾。

“這是筋肉圓滿?我入你.”

刀光一閃,細密的血珠從脖頸切割線滲出,猙獰的頭顱還保持著怒吼的姿態,但雙眼中已經失去了光彩。

一隻禽類妖魔的虛影沒入身軀,鎮壓在金剛杵下。

“.我要你償命.”

圓華口中唿喊頓時低沉下來,腳步在張懷的屍體面前頓住,眼神震驚又複雜地看著收刀入鞘的魁梧青年。

這就結束啦?

說好的關鍵時刻救場呢?

十息不到就把一位臟腑圓滿殺了,你是人嗎?!

李存孝無視三人各異的神情,深深從口中吐出綿長濁氣。

別看他方才好像贏得很輕鬆,實際上也確實沒費多少力。

這場戰鬥看上去是一個臟腑大成對臟腑圓滿,可實際上不能這麼算。

尋常臟腑武者,只有一個魔頭加持肉身和五臟。

可李存孝身兼八個魔頭,遍及皮肉骨血,首先肉身更強,血氣精氣更充沛。

肝、心、脾、肺、腎,除了最後一個還沒完成,前四個臟腑都分別有一個魔頭。

以此為基礎,再驅動龍雀刀這等魔寶,殺這些野路子出身的同級武者如殺雞,豈不是尋常?

“師侄,真是深藏不漏啊。”

圓華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喜悅迅速爬上了臉頰。

他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那位前輩中意的人選是誰了。

雖然同級無敵、越階而戰不是天驕的唯一標誌,但連這兩項都做不到,必定不是天驕!

葉乘霄和張月鷺,圓華都有仔細瞭解、觀察,得出的結論是,天資不錯,但看不出特別的地方。

尤其是眼下李存孝輕描淡寫,斬殺同階,哪怕是借用了魔寶,但是臟腑境界駕馭魔寶而不被抽乾,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真氣乃煉化人身精氣而成。李存孝靠臟腑境界就能將龍雀刀如臂使指,等突破黃庭,那場面簡直不敢想象。

“還沒有謝過師叔護持。接下來的路,請師叔與我們同行吧?”

“如此甚好。”

李存孝面色淡然,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葉乘霄和張月鷺卻是有些麻木,呆滯地打馬跟在馬車後面。

明燭正要掀開車簾請師父進去,沒想到圓華直接解了一匹馬下來,和李存孝並肩而行,談笑風生。

明燭看著孤零零的另一匹馬,愣了好一會兒,最後自己站在了車轅的位置,悶著腦袋朝城門方向走去。

“崔大,崔二,等三郎他們在寺裡站穩腳跟,我想重開飛虎鏢局。”

租賃的小院書房裡,張力士和崔家兄弟各坐一張交椅,張夫人挺著個大肚子,在一旁做針線。

十月懷胎,即將分娩,張力士心中是一千個不放心,一定要自家夫人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穩。

不知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是因為幾個徒弟出門十幾天未回來,張力士感覺自己變婆媽了不少。

“我也覺得可以重開鏢局”,崔煒率先表示了支援。

“鏢局幾十號弟兄帶著家小跟到州城,不能一直沒有活計。”

“坐吃山空,不是個事。”

崔耀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不過咱們這些外地人要想開個鏢局,怕是要先拜個堂口”“上頭有人才好辦事,如果三位師侄能整個達摩院弟子的身份,這事兒才好辦。”

“怕是達摩院弟子的身份都還不好辦”,張力士嘆了口氣。

雖然說是天鼓寺一家獨大,但沾著龐然巨物的光,城中難纏的小鬼不是一隻兩隻。

大家都和天鼓寺藕斷絲連,這時候就看誰後臺更硬。

圓華是個勢利眼,請他幫忙,可一可二不可再;

德正住持的幫助僅限於武道,能有一個藥王堂雜役的身份,已經是格外開恩。

“沒想到打拼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還要靠後生晚輩。”

崔煒露出苦笑,州城的遭遇,有些讓他想起當年在魏博藩鎮的日子。

輔兵怕戰兵,戰兵怕牙兵,牙兵怕更上面的幾個校尉、將軍。

在這樣殘酷的競爭中,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才能稍微得到一些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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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後生晚輩可以靠,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可別不知足了。”

崔耀仍舊是大大咧咧的樣子,倒是張夫人聞言,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我要提醒你們,鏢局現在的開支裡面,是有三郎拿出來的,何家贈予他的資財。”

“以後鏢局重開,讓三郎拿三成乾股”

張力士當即拍板,張夫人這才滿意地哼了哼。

財政的事,以前是張月鷺協助張力士在管。

現在女兒去了天鼓寺,張夫人便重操舊業。

只是她心底多少有些惋惜,當初嫁女兒給李存孝,還曾猶豫。

現在卻是張家虧欠對方甚多,開不了這個口。

如今到了州城,豪門貴女何其之多?

機會錯過了,只怕再沒有第二次。

“還有便是鐵子。大娘告訴我,他這些日子悶悶不樂,還是得有事做,才好讓人少去想煩心事。”

張夫人又提醒了一句,張力士等自然點頭應是,但心中的大石頭卻是又重了一分。

“總鏢頭,三郎他們回來了!”

史義夫面帶喜色地敲門走進書房,張力士的目光從他戴著眼罩的面龐掠過,也露出笑容。

“我之前去信,讓他們有空回來一趟,沒想到這麼快。”

“走。”

除了張夫人由二女兒扶著慢悠悠走在後面,另外四人健步如飛,走到院子裡,卻見三人已經被鏢師們興高采烈地圍在中間,好像過節了一樣。

月白色的僧袍上,藥王院的葫蘆標誌十分醒目。

“哎呀,張師弟,你收了一個好弟子啊!”

圓華笑得十分熱情,主動上前捉住張力士的手臂,讓後者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每次和對方見面都有喜事?

但圓華一句說完,便沒了下文,張力士問起也是神秘一笑。

那邊三人被圍在人群裡,也有些吃驚。

他們其實是不明白,在天鼓寺,藥王院雜役好像不算什麼。

但在外面,在州城,有三個天鼓寺的青年才俊,是多麼給背井離鄉的一群人提氣的事情。

誇張一點說,鏢局眾人對以後的指望,都在這三個年輕人身上。

這不是鏢師們沒有志氣,相反,正是因為在城中處處碰了釘子,才更能明白,有沒有靠山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

“師父,兩位師伯。”

三人上前一一見禮,此時張力士也拋開疑慮,欣慰地笑了,詢問在天鼓寺的生活。

等到張夫人出來,張月鷺趕緊湊到母親身邊,小心扶著對方的腰和肚子。

免不了一場歡宴,待酒足飯飽,鏢師們散去,圓華才講述起路程中發生的事情。

“有人僱殺手暗害三郎他們?!”

張力士手中酒杯嘭一下被捏得粉碎,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崔家兄弟和石鐵的面色也很不好看。

本以為三人進了天鼓寺便能安穩,沒想到轉眼就出了這樁事。

“張師弟,依我看,八成是圓覺那個邪僧!”

“他懷恨在心,卻又不敢公開報復,只能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圓華上眼藥已經是爐火純青,毫不猶豫地將屎盆子扣在圓覺頭上。

不管是不是,反正也找不到別人,那就肯定是!

“師父息怒,還是多虧師父和師兄給我龍雀刀,那人並未能傷我分毫。”

聽李存孝這麼說,眾人的注意力又被轉移,擔憂和憤怒,轉變成看怪物一般的目光。

殺同級如殺雞,十息不到就解決對手,哪怕有魔寶在手,此事也同樣驚世駭俗。

“我記得和慕容博、葉知秋交手的時候,雖然有龍雀刀,但也不過是能僵持片刻而已”

石鐵的神色尤為複雜。當時若是他有小師弟的戰力,瞬殺一人,哪怕之後精氣不繼,也要從容許多。

而今斷了一臂,以後

石鐵神色更加黯然。

李存孝看著對方空蕩蕩的左邊衣袖,還有其身後獨眼的史義夫,後者同樣是突圍那一晚受的傷。

但兩人至少還活著。因為那場混戰死去的人,又何止高獾和錢宇?

早上秒殺對手帶來的得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郎,好樣的”,張力士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勉勵幾句,最後看向圓華。

他忽然起身,拱手一拜。

“日後還請師兄多多照拂這三個小輩,師弟感激不盡。”

“使不得!”

圓華一個激靈,趕緊將其扶住。

“師弟放心,等弟妹生了麟子,過幾日回寺,我也仍舊和三位師侄一道,必然護得周全”。

說著,還悄悄看了李存孝一眼。

出了這麼一樁事,眾人都沒了興致,各自散去。

夜晚,張夫人躺在主臥,想要安慰丈夫,但後者只是笑笑,用推拿幫妻子疏通氣血。

一陣暖洋洋當中,前者很快感到睏倦,沉沉睡去。

而後者躺在大床旁邊的地鋪上,雙眼看著房梁,卻是始終無法閤眼。

自從回到宋州,除了德正住持的關照,接二連三,迎接張力士的全都是挫敗。

從前在楚丘說一不二,到了這裡,卻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

難言的酸楚在心中瀰漫,但作為一個長輩,作為總鏢頭,作為父親和師父,他心中更多的是責任感,驅使著他為眾人尋找一個出路。

答案只有一個。

“明日,讓三郎和月鷺陪著夫人。”

“我要再去一次平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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