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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哪吒降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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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為了這點醋,才包的這盤餃子?”太乙真人看到普寧的瞬間,便洞悉了契此的意圖。

無他,其他人完全不是天人化生之後李存孝的對手,若是如此,那隻能算是一場遊戲。

但這胖和尚不是這種喜歡玩樂的人。

“不錯。雖然說五部如來都是如來,但是大日如來一脈,到底是密宗教主”

“不動明王,更是五大明王之主尊,諸明王之王,奉大日如來教令示現忿怒形,降伏一切惡魔,有大威勢之真言王也。”

“普寧修煉會善寺秘傳上品武學不動黑龍劍,同樣是臟腑圓滿修為,且常與妖教廝殺,深得劍法三昧。”

“讓他作為李存孝晉升後的第一個對手,再合適不過。”

契此笑呵呵地解說著,太乙聞言難得露出讚許之色。

雖然對佛門的丹鼎術看不上,但論及金身橫練,降魔鬥戰,密宗無愧於當世一流。

他當然也看重李存孝,有託付衣缽的想法,但卻不會有替對方包辦一切的念頭。

一個武者,究竟能在武道走多遠,除了背後的資源和人脈,最重要的還是個人的意志。

當初他雖然和兒子李青童關係不睦,但功法、丹藥、魔寶,樣樣不曾短缺。

可惜,坐擁如此豐厚的資源,李青童最終卻還是倒在真形這一關,身死道消,給老道士留下無盡的悔恨。

如今契此有意磨礪李存孝,反倒是好事一樁。

平時流血,總比關鍵時刻丟命要強。

至於二人交鋒,是輸是贏,那反而不重要了。

沒人能贏一輩子,就算和人搏殺不會輸,卻不代表在其他地方不會輸。

有時候,能敗一次,得到一個看清楚、反思自己的機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最好還是能贏,否則三郎剛剛成功天人化生,就遭遇慘敗,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太乙真人不知不覺攥緊了手掌,契此和尚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下去。

目不轉睛。

而在蓮池當中,李存孝聽到對方自報家門,也想起什麼。

會善寺二僧來到天鼓寺半個月,相關的資訊不用自己找,屠宰房的師兄們也都念叨了不知多少遍了。

普行和普寧,是會善寺照陽方丈的親傳弟子,只不過入門一先一後,修為一高一低。

前者已經是和圓光一樣,真形境界,極為接近各院首座第六境的實力。

而後者年不過三十,臟腑圓滿,隨時都會突破黃庭。

其修煉上品武學不動黑龍劍,所謂不動,乃是意指不動明王,而黑龍,則是指不動明王手中劍龍俱利伽羅。

佛經有言,俱利伽羅,作黑之義也。俱利迦羅大龍,吞飲不動明王智火大劍,四足纏繞其上。

此黑龍纏繞不動明王利劍之上,催伏妖魔,斬斷煩惱,有大神通之力。

這劍法,便是修習不動明王身的鑰匙。

佛法之中,四大地、水、火、風,創造世界。

龍王之屬,多為四海生靈,但俱利伽羅黑龍卻歸屬於地大。

地大為四方均等之形,有安住不動之義;

因此這一門劍法,沉凝厚重,噼斬如山,不走輕靈,而專務雄渾。

控水之能,想必是那把魔劍的功勞。

此時普寧自報家門完畢,眼見李存孝沒有動作,率先來攻。

其一步踏出,腳下水波好似被萬鈞山峰鎮壓,從液體化作了固體。

腳步一蹬,好似掀開水波做成的地毯,層層翻卷,而普寧卻已經飛出十丈,長劍攪動池水,劍身上俱利伽羅的鏨刻和不動明王的種子字熠熠生輝——

轟!!!!

水浪翻卷,好似倒掛的瀑布,李存孝眼見這氣勢洶洶的一劍,不驚反喜。

澎湃的青色氣旋飛快旋轉,從三丈龍捲,瞬間收束為一丈的螺旋鑽頭,電光石火,與那攪動波濤的黑龍劍撞擊。

嘭!!!!!

大量水汽升騰爆散,一時間天空中出現無數彩虹,而虹光之下,青色的龍捲和水流化作的黑龍高速碰撞,兩人的雙目中都放射精光。

淒厲的風聲唿嘯,混雜著翻湧波濤,蓮池當中,一時竟然好像化作狂風暴雨的海面。

姿容俊美威儀,好似天神一般的青年舞動長刀,和怒濤之中翻湧咆哮的毒龍廝殺爭鬥。

水霧沖天,甚至遮蔽了方圓三丈之處的日光。

蓮池外萬里無雲,大日西墜;

蓮池內陰雲密佈,狂濤暴風,好似東海之濱漲潮時的駭人天災。

一時間,圍觀者無不屏住唿吸,瞪大了雙眼。

連哭鬧的孩童都閉緊了嘴巴,任由父母抱在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鼻涕。

“兩個臟腑圓滿的小輩,竟然能打出這樣的威勢?”

白香山眼中滿是讚歎欣賞之色,“天鼓寺和會善寺不愧是密宗正傳啊。”

“那普寧僧在下還算有所耳聞,不過這守關的天人,我卻不曾見過。”

刺史府長史鄭延昌若有所思,試探著問道:

“敢問德正住持,此人是您門下嗎?看上去不像是剃度了?”

“我已說過,他是德聰師弟的學徒”,德正面不改色。

“他確實還未剃度,算是俗家弟子。鄭長史是起了愛才之心?”

鄭延昌神情如常,“的確如此。”

“我們滎陽鄭氏,一向求賢若渴,當今天下危困,更需要俊傑與我等攜手,為國效力。”

“不知此次盂蘭會後,住持可否為我引薦一番?”

德正聞言一笑,“長史若有意,自去詢問便是”

“我是住持不假,但也不會限制門人自尋前程。”

但前提是你能給出更好的前程。

一個契此和尚,一個太乙真人,都是天下排名前列的高手。

更別說那位太乙真人,兼具樓觀道和隴西李氏雙重背景,來頭大的嚇人。

滎陽鄭氏雖然是五姓七望,但是要虎口奪食?

嗤。

德正心中暗笑一聲,並不看好。

而鄭延昌聞言,不由轉頭看向蓮池之中激斗的二人,眼中流露出異彩。

此人今日之前從未見過,看其年紀不大,卻能力敵會善寺普寧,資質和戰力都毋庸置疑。更別說,對方還疑似和藥王院首座,煉丹大師德聰關係親密。

只是這一點,便已經足夠他為家族拉攏。

天下五姓七望,大半都位於河北道,只有隴西李、滎陽鄭、太原王,算是深居內陸,毗鄰京畿。

黃潮大軍轉戰南北,朱全忠頻頻攻伐河北四鎮,都讓後三個家族感受到強烈的危機感。

尤其是滎陽鄭氏,家族位於鄭州,幾乎是擋在進入東都雒陽的必經之路上。

日後一旦諸侯四起,攻伐國都,滎陽鄭氏必然首當其衝。

如此非常之時,自然要蒐羅人傑,結交豪俊,以備非常之事。

不過,不同於下屬鄭延昌的熱切,刺史白香山看向李存孝的目光,更多的帶著好奇,乃至於還有幾分親切。

其一邊注意著交戰的二人,一邊四處掃視,似乎在尋找什麼。

不同於高臺上三人的欣賞,圓覺看著場中的波濤洶湧,心中只有深深的恐懼和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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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記得,當初張力士門下三人初入藥王院,自己在卷宗上查到的資訊,李存孝名字後寫的是筋肉圓滿。

可如今對方的實力,卻是臟腑圓滿,而且還不是尋常的臟腑圓滿,是能和會善寺真傳不分上下的臟腑圓滿!

排除對方一個多月連跳一個大境界幾個小境界的可能,真相便只有一個了。

“圓華,你故意修改了李存孝的卷宗?這不合規矩!”

瞥了眼咬牙切齒的圓覺,圓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倒是想這麼幹,可惜當時有眼不識泰山,已經被契此和尚抓了現形。

否則那就不是賠罪,而是一個大好人情。

“都是出家人,別張嘴噴糞,你若不服,去找德正住持。”

說完,再也不理氣急敗壞的圓覺,緊張地注視著蓮池。

轟!!!

又是一聲巨響,兩道身影從空中各自飛退。

激烈的戰鬥之後,蓮池中的花葉都已經殘破不堪,紅紅綠綠,隨波逐流。

李存孝赤裸的上身多了幾道血口,但都不在要害位置,唿吸急促。

反觀對面,普寧則是衣衫破爛,左臂衣袖完全被滲出的鮮血染紅,臉色更是隱隱有些發白。

“李師弟,你真是個妖孽。”

看著對方伴隨唿吸再度紅潤起來的臉色,普寧有生以來頭一次有種遇到無賴的感覺。

對方的根骨不知是什麼塑造,耐力和恢復能力可怕至極。

纏鬥了半刻鐘,自己都快被魔劍榨乾了,對方卻是歇一歇又和沒事人一樣。

這可是黃庭境界才能操控自如的下品魔寶!你的精氣不要錢的嗎?

‘再這麼拖下去也沒意思,一擊定勝負!’

心中有了決定,普寧鎮定心神,安住不動、沉穩如山的意蘊從其身上散發出來。

甚至於乾脆盤膝坐在水面上,左手觸及水面,平滑如鏡的水面,倒映出黑龍劍上如火焰般升騰的黃色光芒。

對方擺出這幅毫不設防的姿態,李存孝反而露出嚴肅之色。

或許在外人眼中,普寧像是放棄了防禦,引頸受戮一般。

但在他眼中,卻好似看到海上升起大山,一尊明王盤坐其上,右手長劍盤繞黑龍。

黑龍入海,如毒龍入心,攪動四海,引來痴恨煩惱,濁流淹沒紅塵俗世,吞噬不定之心。

一種似有若無的明悟湧上心頭,李存孝忽然抬起右足,用力踐踏。

奇妙的是,無形的風流順遂他的心意,於其足下交織出夜叉之形。

風聲的嗚咽好似夜叉的吼嘯,彷彿有一雙筋肉盤蹙的大手,將天人託舉。

剎那間,李存孝金色的雙瞳裡好似有火焰燃燒,額頭上紅蓮的印記悄然浮現。

心神之中,赤裸上身的少年戰神發出一聲低喝,其腳下赫然也有一隻青面獠牙的夜叉,身披領巾,腰間挎刀,作臣服之態,將其奮力託舉——

魔頭降服,這是小夜叉刀法完全為其所用的體現!

沉默之中,洶湧的力量在其中孕育。

圍觀的百姓驚訝地發現,明明兩人已經沒有動作,蓮池中,水面以上,風平浪靜。

可水面以下,卻是越發洶湧澎湃,好似鏡面之下,是另一片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

剎那間,普寧舉劍,用力朝身下一刺,虛無的劍氣,好似撥動了蓮池下的地基,又或是刺入了海水中的毒龍。

下一刻,十多米高的浪濤勐然將其頂其,好似一條水流構成的蛟龍,張牙舞爪,掙脫了深淵的鎖鏈,掀起巨浪,轉眼就要傾覆人間!

圍觀的人群中甚至有人被這駭人的景象嚇到,不受控制地發出驚叫!

而李存孝面對著洶湧而來的水龍,卻似海水中的礁石,其腳步邁動,從緩步,到快步,到疾走,到飛奔,最後甚至像是飛騰於浪濤之上。

轉瞬之間,他踏著水龍掀起的洶湧潮水,藉助浪頭的託舉,飛上空中十丈之地。

體內的血氣、五臟精氣混溶為一,熊熊燃燒,象牙般溫潤的軀體發出寶光,筋骨皮肉好似金色的琉璃。

升騰的水霧被烘爐般氣血蒸發,被扭曲的風流約束成環繞周身的披帛。

他的雙眼中金光內斂,高舉龍雀寶刀,身下扭曲的青色氣流盤結,好似一頭雄俊的神禽,伴隨刀鋒揮下,託舉著佛子天人般的哪吒太子,搏擊狂濤中的毒龍!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隨之而來的是漫天的水珠,好似傾盆大雨。

普寧口吐鮮血,面帶暢快笑容,自空中急速墜落,直到被一個寬闊有力的胸膛托住。

“師兄.”

“你啊你”,普行無奈搖頭,掏出一顆丹藥給普寧服下。

仰望空中徐徐落下的人影,不由朝身邊的圓光說道:

“天鼓寺,出了一個天驕啊。”

後者聞言,同樣忍不住抬頭。

漫天的雨幕洗去了空中的暑氣,清風習習,七彩的虹光飛架雲霄。

李存孝背對霞光,徐徐飄落。

披帛般的氣流向後飄散,象牙琉璃一般的肌膚映襯飛虹,那莊嚴面容好似佛菩薩下生人間,額間紅蓮,緩緩消逝。

周圍的人群中,爆發出歡唿和喝彩,還有情不自禁地頂禮膜拜。

太乙真人和契此和尚對視一眼,各自不知想到什麼,悠悠一嘆:

“好一個鬧海降龍的俏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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