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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殺一人為一住菩薩,殺十人為十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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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兩家雖然都說人慾繁雜,但根本上還是認為,這些都可以靠修行來克服。

道門講清心寡慾,佛門說色空不異,都是如此。

然而明教卻否認了後天的可能性,直接認定了世間人生而有罪,而且後天難以改變,乃至要從物理上消滅黑暗。

不過老百姓又不是傻子,傳承血脈香火的執念更是深入骨髓。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明教在大秦根本混不下去。

還是後來女主臨朝,急需有人為其歌功頌德,撫平爭議。

這時候明教嗅到了機會,搖身一變,成為了當時淨土宗裡不起眼的一支,從暗中傳法的野教派,變成了有官方身份的佛門分支。

這個階段,明教收斂了爪牙,看上去很是老實。

可等到安史亂軍席捲河北,天下大亂,這幫人立刻坐不住了。

當時的明教教主法雲藉著兵荒馬亂,扯旗造反,自稱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天王,自號“大乘”。

甚至大肆號召“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為十住菩薩”,乃至接連屠城,這樣“消滅黑暗”的速度自然是比絕育要更快。

流民百姓一開始都是求一條生路,等到開了殺戒,墮落為匪寇,道德直線下降。

而對於道德還沒喪失的,法雲也有辦法,那就是“狂藥”。

令人吞服之後,服藥者“父子兄弟不相識,唯以殺害為事”,徹徹底底化作嗜殺的野獸。

這時候,明教的扭曲本質暴露無遺,與反對殺生的常理佛教認知不同,法雲是大肆殺戮並宣揚殺戮。

他不僅屠殺官吏,還一路屠滅寺舍,斬戮僧尼,焚燒經像,宣揚“新佛出世,除去舊魔”。

所以說,這個教派的教義,從根子上就是歪的!

只不過後來郭令公力挽狂瀾收服二京,朝廷緩過氣來,自然不會放過這頭號反賊。

大軍討伐下,法雲身死,明教元氣大傷,再度蟄伏起來。

而因為明教屠戮僧人的黑歷史,佛門諸脈人人喊打,尤其是淨土宗,對其簡直是恨之入骨。

奈何後來武宗滅佛,淨土宗十不存一,其遺產反倒被明教搶奪,助後者死灰復燃。

而“狂藥”的事,李存孝在帶鏢局趕來州城的時候也有聽聞,但那訊息說的卻是黃潮的亂軍。

“人肉作糧,該不會就是用來煉製這種狂藥吧?”

把書放回原位,李存孝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原本以為明教只是個亂世野心家,沒想到卻是一群披著佛皮的殺人狂魔。

這種狂信教派一開始都是喊著同均勻共飽暖的幌子,等到把人騙進去,才會露出獠牙。

按照書中所說,這種“狂藥”還有很強的成癮性。

黃庭境界之下的武者服用之後,很容易就會被摧毀神智,變成不知父母兄弟、只知殺戮屠城的野獸。

而在種魔武道這個體系下,只怕二者之間還會產生更恐怖的化學反應,想想都不寒而慄。

“幸好當初高家嫂子沒有被騙入教.不,我也是到了州城才知道這些訊息。”

“明教的高層和底層之間,未必是坦誠相待,只怕那些筋肉境、臟腑境的香主,都不一定能猜到上面那些人的瘋狂。”

“不過話又說回來,朝廷和名門正派,都能正大光明地攫取資源。”

“明教在安史之後便被打為妖教,這幫人屠城制狂藥,只怕也有資源不夠分的因素在裡面”

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才走出藏經閣幾步,李存孝意外發現,圓光正等在樓下。

二人一邊往德正的禪房去,一邊交談,很快便見到了德正和翹首以盼的鄭延昌。

“英雄出少年啊!李三郎,自從盂蘭會後,這州城中的豪門大戶,想見你的人可是多如牛毛,卻都不得其門而入啊。”

後者一看到李存孝便是雙眼放光,讚美的話一骨碌倒了出來。

不像個身居朝廷正五品官位的要員,反倒像個親切的鄰家長輩。

但正如對方所說,這些天李存孝故意閉門不出,除了練功,就是在熟悉州城的豪門。

真正瞭解之後,其實也就可以一句話概括。

有天鼓寺撐腰的他,只有滎陽鄭氏值得正視。

無他,一般的家族,是無法保證代代都有人才,也無法保證每一代的家主都能做出英明決定。

說不定哪一代出個極品家主,整個家族就被葬送。

所以對於普通家族來說,不斷吸納新血的宗門才是真正長久不衰的存在。

很簡單的道理,一家一姓的俊傑,如何比得過一州一府的俊傑?

但是這裡面,唯有五姓是個例外。

就以滎陽鄭氏舉例,其分北祖、中祖、南祖三脈,每一脈都有近十房,每一房下面又有數房。

林林總總,嫡系旁支加起來,族人數千,其操持的產業更是廣泛。

若論規模,完全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宗門。

而且比起一般的家族,因為頂著金字招牌,大量渴慕五姓女的寒門才俊投身其中。

這所有姻親關係的總和,才是滎陽鄭氏的全部實力。

至於同出一源的博陵崔和清河崔,那就更不用說。

若非早年被安史連累元氣大傷,說不定當今亂世,還能逐鹿一番。

所以李存孝看鄭延昌如此禮遇,也不敢託大:

“長史世出高門,所見過的英才,猶如過江之鯽。在下薄德寡能,謬讚了。”

“只是聽說賊人蹤跡已現,不知可有我能出力的地方?”

眼見李存孝有意轉移話題,鄭延昌也不著急,介面道:

“不錯。我們已經確定,賊人就在城南永安坊中,實力最高者不過黃庭。”

“不過此次被擄掠的孩童太多,若是貿然進攻,只怕傷了人質。”

“李三郎那日在盂蘭會,一身戰力不俗,身法更是驚人。”

“我方才與德正住持商議,希望你能作為先鋒,我自然會在一旁為你壓陣。”

李存孝聞言瞭然。

他倒不覺得對方是看中了自己的戰力,而是如話語所說,此次營救孩童,關係官府的聲望。

萬一出意外,有信眾廣泛的大和尚們一道,也好引導百姓的情緒。

而他最近名聲不小,被選中也不奇怪。

“可鄭長史,正因為我在盂蘭會後小有聲名,此去難道不會打草驚蛇?”

“正是要打草驚蛇。”

鄭延昌於是便把“釣魚”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講了。

並且再三保證,自己會和圓光一道在旁壓陣,必然優先保證李存孝的安全。

後者聽了,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微妙的感覺。

這位鄭長史,話裡話外,對解救孩童的事交代不多,倒是對自己十分上心。醉翁之意不在酒?

“.總之,府衙請三郎出手,是為了百姓,為了公事,自然不能讓你白乾。”

“這裡是一瓶蓄氣丹,另外,我私人還有一件下品魔寶,可暫借給你。”

“三郎以身犯險,多一件東西護身也是好的。”

說著,禪房外便有人捧著一件兩檔甲走了進來。

只看外表,這似乎就是一件齊腰的兩檔札甲。

但熟悉魔寶的李存孝能夠隱約感覺得到,這應該是一件下品魔寶。

“好大的手筆。”

李存孝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白,在州城一兩個月,對於武者隨身的各種東西都已經熟悉。

下品魔寶不是凡俗利刃,本就有價無市,黃庭高手,都未必有一件下品魔寶在身。

而比起武器,甲冑的價值無疑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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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命的作用不必多說,關鍵是有了甲冑,武者不必顧慮防護的問題,實際上就能解放出更強大的戰鬥力。

一般來說,兩件刀劍類的下品魔寶,才能抵得上一件甲冑魔寶。

而鄭延昌張口便要借給李存孝,可後者卻不得不擔心,萬一對方沒有要回去的打算呢?

無緣無故的人情,是燙手山芋。

滎陽鄭氏在河南道樹大根深,並非不可交好。

但初次見面就收受大禮,不是他的風格。

“鄭長史實在慷慨”,李存孝表現得頗為感動。

“不過您也說了,那夥賊人最高不過黃庭修為”

“我雖不才,但自忖有些手段,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這也是他的底氣。哪怕不算上風火輪,以李存孝的根基,同階而戰哪怕不敵,也斷然不會有生死危機。

淨月師太德高望重,善良溫厚,他是真心實意,想要報答一番。

而且若明教真的如那書上所說,那這般悖逆人倫的魔教,也著實該殺。

他不是什麼好人、衛道士,但總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習武練功,不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念頭通達?

“李三郎好魄力!”

鄭延昌見送出去的禮物被推辭,不但不惱,反而更高看一眼。

越是不易拉攏的人傑,拉攏之後關係才會更緊密。

何況對方出身一般,卻能以及冠的年齡突破黃庭,已經不亞於族中天驕,甚至猶有過之。

這樣的人,若是能輕易收買,那他才要心生疑慮了。

“既然你有此自信,那我也不絮絮叨叨。”

“不過魔寶可以不要,這蓄氣丹,我個人再贈予一瓶。”

“似三郎這等人傑,早日強大,也才能早日為一地清平,大展拳腳”

說著,不等推脫,留下丹藥,便帶人離開了。

李存孝只得收起那兩瓶蓄氣丹,悄悄看了一眼。

一瓶十顆,成色並沒有德聰煉製的好,算得上四階丹藥裡的中品。

但並不能因此就說鄭延昌,乃至府衙小氣,恰恰相反,這兩瓶丹藥的價值一點不低。

先不說這種專供黃庭修煉的資源根本不在明面上流通,就算是能買到,一瓶也不會低於一萬兩白銀。

攤開來算,那就是一千兩白銀一顆蓄氣丹,奢侈得讓人咂舌。

而更上一層的五階丹藥,德聰也早就說過,白銀根本買不到,黃金能用,還是因為後者可以提煉赤金。

越到高層,資源越是珍稀,反而回到了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而李存孝此時手中拿著的,就是兩萬兩白銀,實際上這報酬是相當大方。

“住持,只是打草驚蛇,用得著這些?”

李存孝心中隱約猜到是府衙和鄭延昌在對他示好,但不敢肯定。

他知道自己是名人了,但還不清楚,在五姓七望和朝廷大員當中,自己是個什麼定位。

“自然是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是你,才值得這些。”

“換個人來,便不是這個價了。”

德正說話十分直白。想到方才鄭延昌的頻頻示好,嘆息一聲,做出了一個違背契此的決定。

李存孝只看見老和尚嘆了一口氣,還沒想明白為什麼,對方已經把右手伸進左手袖子裡,抽出一把三米長的蛇矛。

‘這槍?!這,儲物袋還是袖裡幹坤?’

難以掩飾心中的震驚,但更讓人吃驚的話還在後面:

“李存孝,我不是個愛打機鋒的人,有些話我不好明說,但也不能讓你一直矇在鼓裡。”

“《最上秘密那拏天經卷》不是我寺中的功法,《火獄無間槍》也不是天鼓寺的武學”

“這把紫炎蛇矛,也不是我的東西。但是這次解救那些孤兒,再之後搗毀魔教妖人的巢穴,如果你做的好,它就是獎勵。”

“我沒有收徒的打算,你明白嗎?”

明白了!

對方的話說的自相矛盾,但李存孝一時間卻豁然開朗。

要收徒的不是天鼓寺的住持,這些獎勵也不是出於他手。

結論唿之慾出,想要收他為徒的另有其人!

而且這個人的修為必定不弱於德正,而且兩人私交應當不差。

否則天才上門,斷然沒有給出去的道理。

李存孝想起入寺以來的種種遭遇,心中便有數了。

這是有人在考驗自己!

而最近因為盂蘭會,李存孝聲名鵲起,乃至於滎陽鄭氏都丟擲橄欖枝。

雖然不知道那位前輩為何不露面,但顯然德正不願意對方默默付出結果最後竹籃打水,因此才特意來提醒自己。

“弟子明白了,多謝住持指點。”

德正這才點點頭,隨手將一丈蛇矛插在一邊,真氣輸入,洶湧的紫色火焰上湧,噴吐出猙獰的三叉戟刃,看得李存孝雙眼放光。

“去吧,圓光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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