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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惡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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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初一趴倒在泥地裡,看著被拖拽的妻子,渾身痛的好像要散架了。然而所有這些痛苦,都不及內心的憤怒和焦灼更讓血液乾渴,更讓心臟好似裂開一般。

可是在憤怒之中,內心裡還有茫然。

為什麼呢?

佛祖不是說要以慈悲為懷,不是說要行善積德,來世才能往生極樂世界嗎?

可是這些惡僧,他們甚至還是佛祖的門徒,每日跪在蒲團上,被菩薩的目光注視著。

他們為什麼要放印子錢?

為什麼要盤剝似地榨取利息,以此強佔自己的土地?

而拿走了土地之後還不滿足,還要舉辦各種耗費極大的法事。

而自己只是短時間內拿不出銀子,就要把妻子搶走,淪為寺院的“常住奴”。

他們難道不怕下地獄嗎?

“你們難道不怕下地獄嗎!!!!”

張初一目眥欲裂,粗重地喘息,聲嘶力竭的咆哮,然而卻只換來那幾個青皮僧人的冷笑。

“下地獄?我日日唸經供佛,怎麼會下地獄呢?”

“反倒是你,智信長老好心籌措法會,為爾等祈福消災。”

“可你卻推三阻四,連五錢銀子都不肯出,就想白白享受其他鄉親求來的福氣?”

“想得美!拿不出錢,就讓你渾家去寺裡供佛,灑掃廳堂,過個一月兩月,自然便回來了”

“放你孃的屁!”

怒火幾乎淹沒了張初一的理智。他見識淺,卻不是傻子。

村裡也有其他人家因為還不起印子錢,不得不讓妻女入寺做工的,結果沒一個回來的。

下場如何,難道還用多說嗎?

“狗種,不識抬舉。”

那領頭的僧人臉色陰沉下來,捏著醋缽大的拳頭,一步步走了過來。

張初一本來就捱了打,渾身骨頭好似散架了一般,根本使不出力氣。

眼前一花,已經被對方提起。

“這世間到處是吃人的妖魔,沒有我們紅拂寺,你們這些村夫村婦早就該死了。”

“不肯供奉?那你就入地獄吧!”

張初一哪怕再是憤怒,拳頭陰影襲來的瞬間,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拳頭破空,發出像是啪地一聲脆響。但是他卻沒有什麼痛感,反而感覺到一股腥臭的溫熱潑灑在臉上,同時抓握自己的手掌一鬆。

咚!

身體撞在泥土地上,張初一眼冒金星,什麼都看不清楚。

恍惚中只聽到妻子焦急惶恐的吶喊由遠及近,一時間茫然無比。

發生什麼事了?

“不供奉僧人就要下地獄?想必紅拂寺裡全都是在世羅漢吧?”

李存孝手裡扔著幾顆拇指大的石頭走過來,臉上帶笑,眼底卻好似寒冰,看不出任何情緒。

“大俠饒命!”

剩下的三個僧人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臉上的恐懼和絕望好似好似實質,要掙扎著跳出面頰一般。

他們看到了什麼?

答案是什麼都沒看到,甚至連聲音都沒有聽到,平時仗著筋肉修為,最喜歡在武僧中耀武揚威的教頭就被炸了腦袋,變成無頭屍體。

而眼前這個人,就像是鬼影一樣,他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絕對是高手!

“大俠,我們,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這個人.這個人欠了寺裡的利錢,沒錢還債。”“我們只是想讓他渾家做工抵債而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他.”

三人語無倫次,各說各話,李存孝懶得理會,手掌一揮,三顆石子化作殘影飛出。

下一刻,焰摩真氣包裹下的石子輕易洞穿了三人的膝蓋,鮮血和碎骨瞬間炸開。劇烈的痛苦之下,三人反而盡皆失聲,直接痛暈了過去。

“我聽他們方才說法會,什麼時候,在哪裡辦?那個智信長老也會出席嗎?”

張初一看著在身前十步處站定的斗笠客,瞥見那無頭屍體和痛暈過去的三個武僧,還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李存孝詢問,這才如夢方醒,心中覺得痛快,但很快又化為恐懼,驅使著他將妻子護在身後,嚥了口唾沫:

“法會就是智信長老主持的,明早便要舉辦。”

“因為最近快秋收了,妖魔出沒頻繁,於是紅拂寺就說要辦法會,洗刷汙穢,這樣妖魔就會離開。”

“但是舉辦法會,鄉親們都要交一筆打醮費,否則就是不敬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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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聽著張初一的敘述,一開始還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但越往後就越跑偏,開始向自己訴苦。

他本想打斷,但聽著聽著,卻還是保持了沉默。

對方所說的資訊,基本和那位佛門前輩告知的相吻合。

這位智信長老,或者說智信住持,正是紅拂寺的大當家。

之所以這樣稱唿,正是因為,這寺廟當中,可說都是一窩僧匪。

嘴裡阿彌陀佛,背後卻淨幹些天怒人怨、逼良為娼的事。

佛門的質庫、長生庫、印子錢高利貸,都算是傳統技能了。

但既有武力,又掌握著信仰,只是要錢怎麼夠呢?

強佔田地、逼迫百姓無償修建佛寺、編造偽經,假託佛言,脅誘愚俗。

這些人的幾乎是把老百姓從精神到肉體完全盤剝佔有,得不到一絲一毫的自由和喘息。

與其說是寺廟,不如說就是一個小小的朝廷,寺廟的住持,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而谷縣縣令忌憚智信的武力,只管收稅,只要能按時獲取錢糧,包稅給紅拂寺又如何呢?

甚至後者收稅還更快、更準時呢。

紅拂寺的亂象,不過是地方割據的一個縮影罷了。

“這是傷藥,吃下去,找個地方和你渾家躲起來。”

李存孝見張初一越說越激動,甚至氣都有些喘不上來了,乾脆地打斷了他,將一粒氣血丹遞到對方手中。

一聲口哨,披著黃皮的赤驪便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張初一和妻子有些焦急地起身,看著對方翻身上馬:

“大俠,智信長老每天黃昏都要晚課,寺裡的武僧這時候都在山上。你一個人去的話.”

“都在?”

李存孝笑了笑,一夾馬腹,赤驪頓時如同一道閃電般竄了出去:

“都在就好,我大發慈悲,一起送他們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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