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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東都破,風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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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火輪疾馳,在戰場上劃出一道道火線風流,所到之處,盡是血肉橫飛之景。

李存孝想到這裡,還是覺得有些可惜。

顯然,自己幫助龍舟的行為獲得了其部分認可,但是未曾認主之前,想要一覽其核心,還是差點意思。

以殘缺的絕學《最上秘密那拏天經卷》為藍本,加上契此傳授的幾門武學,所推演出的《九頭龍王經》,哪怕只是半部神功的層次,就已經能讓自己縱橫千軍。

若是真的將其推演成神功,那孕育出的本尊又該是何等威勢?

“下一次推演,未必還能有楊英這樣好用的充電寶,還得多多積攢煞氣才是。”

“不過如今我佛門武學都已經完備,之後太乙師父八成會督促我學習道門真功。”

“青龍真典這一門絕學,是蒼龍七宿七部上品武學合成,要逐一修煉到圓滿.”

“嘖,煞氣根本不夠用啊。”

李存孝想到這裡,圍繞周身的火龍繩上,烈焰更加狂勐。

原本密密麻麻的數千魔軍,在他的衝殺之下,竟然都變得稀稀拉拉起來。

與之相應的,則是原本黯淡下去的金剛杵再度一一點亮。

“小畜生”

李歸伯躲過白香山琵琶上掃出的刀光劍氣,餘光打量著戰場,眼神越冷,臉色也更加鐵青。

原本以為有催光明使何不平在,兩人可以迅速拿下州城,結果白香山忽然顯露玄關境界的修為。

戰力平衡,戰場態勢一下便僵持了七日,互有勝負。

但李歸伯知道,拖得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

己方的宗師,只有秦奉權一個,而對面卻有四個。

哪怕有一半不出手,都佔著劣勢。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趁著幾人進入秘境的這段時間,試圖一鼓作氣拿下宋州城。

至於拿下之後,幾位宗師再出來怎麼辦?

他本來也沒打算固守,教主明尊交給他的任務也並非經營城池。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先將城池攻破。

“如今已然是沒機會了。”

李歸伯心中惱恨歸惱恨,但是沒有喪失理智。

李存孝原本是跟隨幾位宗師進入了秘境,如今現身,那幾位宗師估計也很快就會趕到,甚至說不定已經到了。

而秦奉權作為己方宗師大將,卻遲遲不現身,即使不是死了,那隻怕也是重傷逃遁。

明教和黃潮是合作關係,是盟友,但不是生死與共的密友。

反正這些軍隊也不是自家的,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一念及此,李歸伯和遠處與德正糾纏的何不平對視一眼,二人不約而同,體內真元瞬間爆發。

逼退白香山二人的瞬間,就要化作流光脫離戰場。

“這時候才想逃?二位實在有些遲鈍了。”

堅持了七天,終於要等來援軍,白刺史心情極好。

譏諷一句,十根手指撥動琵琶更加迅疾,口中長吟: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錚!!!

琵琶聲聲,殺機四伏。音符傳遍四野,半空中忽然浮現出一條大江,一隻孤舟,好似真實存在。

白香山立船頭,撥琵琶,順江河滔滔而下。頃刻追至李歸伯、何不平二人身後。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吟詠聲混合琵琶聲,真元勾動天地之力,竟然真的降下一場細雨。

紛紛揚揚,天女散花。每一顆雨珠敲打在李歸伯與何不平身上,二人的速度便慢上一分。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

凝絕二字一出,浩蕩長河上突然寒冬降臨,霜凍結冰,李歸伯二人的速度更慢,眼中殺意更濃。

那鬼臉佛甲和金瓜錘上,各自有魔王之姿顯現,張牙舞爪,神哭鬼叫。

然而白香山卻毫無懼意,甚至在這結冰的長河上,他座下小舟的速度反而更快,幾乎是直直朝著對方的攻勢衝了過去。

幞頭的長巾在腦後飛舞,白香山的臉色微微發白,顯然要同時拖住兩個同境界的高手對他來說還是很吃力的。

可是這個時候,他的臉上卻充滿一種瀟灑狂放的意氣,一種放任天性自然的本真。

脫下一身官袍,重得樂天,我自逍遙!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錚!錚!錚!

十指飛舞如蝴蝶穿花,樂聲鏗鏘似刀槍齊鳴。

凍結的長河轟然解凍炸碎,水光冰霧凝結為千軍萬馬,轟轟隆隆,馬蹄匆匆,一奔乘風!

“混蛋.”

這些由白香山真元引動的兵馬在李歸伯和何不平的攻勢下並不能持久,一一破碎。

可是擊破地越多,二人就在此處陷得越深,難以脫離,除非能夠速殺白香山,但德正已經趁此時機又合圍上來。

死亡的預警在心中如鐘鼓響徹,然而李歸伯卻無法準確地判斷,這危機究竟來自於何處,究竟來自於何人?

白香山和德正聯手,也不過能和他們兩人僵持而已,真要危及性命,那就只有.

“師父?!”

李存孝驚喜地抬頭,就看見一根粗大如房屋樑柱的狼牙棒從空中砸下。

其上梵文交織,好似金色的閃電,還只是懸浮在頭頂時,李歸伯與何不平就已經變了臉色,咆哮著將真元全部催發。

然而,鬼鞭杖直攻元神的效果太過強大,只是靠近頭頂三丈,兩人便頭痛欲裂,真元不受控制地潰散,幾乎跪倒在地。

等到鬼鞭杖真正打到實處,兩人更是胸腹以下,四肢全部炸開,在淒厲的慘叫聲中變成了醜陋的肉蟲。

契此從空中緩緩落下,一伸手,便將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明使們握在手中,隨後朝自家徒弟的方向哼了一聲。

“這麼兇殘?”

李存孝嚥了口唾沫。

這時白香山等人已經反應過來,大喊著我軍大勝、賊將已死,帶兵席捲戰場。

那些魔軍裡面,狂藥吃的少的,還有幾分神智,此時早已經嚇破了膽,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而那些狂藥吃得多的,神智混沌,不怕死所以衝的最狠,基本都已經被李存孝給殺乾淨了。

“師父神威.”

李存孝踩著風火輪,訕笑著湊到大和尚跟前,還沒來得及說話,肩膀就被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太乙捏住了。

“好小子,翅膀硬了,敢和師父打擂臺了?”

老道士的話說得很隱晦,但是李存孝知道對方說的是秘境當中,自己主動招惹煉化靈寶的楊英這件事。

“弟子不敢。不過,我這不是沒事嘛.而且,還有些收穫。”

聽到“收穫”,大和尚和老道士同時挑了挑眉,但知道此時不是交心的時候。

羊靈均和鄭朗來了。

“李師弟,你沒事就太好了!”

杜光磊第一個衝到跟前,李存孝看他真誠的神情,心裡也不由多了幾分親近。

這位杜師兄別的不說,是真的把他看成自己人。

“有勞杜師兄記掛,我也是運氣好,被秘境空間彈出,沒受什麼傷。”

一邊躲在兩位師父身後,一邊將自己的經歷修改一番說出,隱去了和楊英爭奪龍舟的過程。

“李師侄是有大氣運的人啊”,鄭朗面上帶笑,但眼神中卻帶著打量。

“險死還生不說,武學也大為精進,真是脫胎換骨。”

“的確是脫胎換骨”,羊靈均心中也多出幾分猜測。

看著被大和尚和老道士遮住的李存孝,忽然轉了話頭:

“暴君無德,恐怕不能將靈寶收服。有緣者,只怕另有其人。”

如此直白的話說出,四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太乙見狀,咳嗽了一聲,將拂塵一甩搭在臂彎:

“大家同屬正道,如何能互相猜忌?要我說,或許便是那秦奉權使了邪法,強行將靈寶奪走了也不一定。”

“此言有理”,契此讚許地點頭。

“你看,離開了秘境之後,我們四人都在,唯獨那秦奉權獨自逃遁,必然有隱情。”

“他要是不心虛,怎麼連出來露個面都不敢?”

因為他不是傻子。

鄭朗看著這一僧一道在那裡唱雙簧,表情有些繃不住。

秦奉權若是留下,只怕這時候已經成了狼牙棒上掛著的碎肉。你們甩鍋也不能這麼搞吧?

但是正如太乙所說,同為正道,靈寶認沒認主,認誰為主,在誰手中.自己和羊靈均不可能真的在這些問題上揪著不放。

因為若是要動手,二對二,己方未必輸,但是兩個小輩

鄭朗和羊靈均對視一眼,都看到各自的無奈。

都不用杜光磊出手,李存孝一個人就能把鄧玄靜和鄭涯吊起來打。

投鼠忌器啊。

‘但李存孝在離開秘境前後,武學精進這麼多,必然有大機緣’

‘太乙和契此為徒弟遮掩,何嘗不是為自己遮掩?’

‘靈寶,只怕就在這二人手中’×2

鄭朗和羊靈均心中閃過類似的想法,神色又恢復如常。

“多謝前輩援手。”

白香山安排人馬打掃戰場,收拾殘兵,不多時也趕了過來,對著契此行了個大禮。

後者坦然受了,神情中倒是頗多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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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官一任,護佑一方,你當得起這八個字。”

“得道者,自然多助之。”

德正住持和天鼓寺的一干人馬也注意到這邊,不過看著幾位宗師,還有宗師身邊的李存孝,神情大都有些複雜。

“若我能跟在太乙前輩這般丹道宗師身邊,耳提面命”

德聰露出豔羨之色,但說出口的話語卻讓德正嘴角一抽,隨即露出無奈的笑容。

怕是也只有師弟這樣的純人,才能不在意宗師的提攜,一心撲在丹道上了。

“此戰雖勝,但善後的事,卻不輕鬆啊。”

滿目所及,盡是屍橫遍野,斷臂殘肢。

得益於李存孝加入戰場,今日一戰,州城府衙一方損失並不慘重。

但是在此之前,雙方已經鏖戰七天。

待到收攏俘虜,重開城門,李存孝一路看去,家家掛白,行人慘淡,所見者好似盡皆籠罩在一層烏雲之中,沒有半點獲勝的喜悅。

“七日之戰,數千城衛軍,死傷泰半。”

“好在未曾過多波及平民百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到了府衙,長史鄭延昌立刻帶人迎接,聽聞了城外戰場之事,一時間頻頻將眼神投向李存孝的方向。

但後者卻不在意這些,一看城中的哀慼景象,他這時心已經飛到了飛虎鏢局。

只不過白香山知道他和太乙、契此的關係,對鏢局一向多有照顧。

對方能坦然交談,自然是不會出什麼大事。

“什麼?”

鄭涯忽然低聲叫了出來,眾人看去,卻是鄭延昌在鄭朗身後,說了什麼便退下。

後者神情也嚴肅了幾分,轉而看向白香山,似乎是為了確認什麼:

“白刺史,雒陽.”

東都雒陽?

秦奉權的軍隊不是被擋在宋州了嗎?

雒陽還能出什麼事?

李存孝的注意力一下被拉了回來,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香山身上。

後者聞言,神色複雜,有些唏噓地道:

“就在三日前,黃潮領兵圍困雒陽,不到半日便破城。”

“如今他已經稱帝,國號大齊,改元金統。”

話音落地,屋子裡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神色各異,有的沉思,有的皺眉,有的惆悵。

但沒有人痛斥亂臣賊子,也沒有人義憤填膺。對於這些宗師來說,這一天早就已經是預見過的了。

何況兩京被破,也不是第一回,當年玄宗皇帝就曾被安史逼迫得流亡劍南道。若非郭令公收復兩京,如今是大秦還是大燕都說不準呢。

“秦奉權的軍隊被堵在宋州,黃潮還要調兵,不可能毫無痕跡。”

鄭涯看了眼曾祖的神情,主動開口。

“雒陽怎麼破的?”

白香山嘆了口氣,“是武安軍節度使。”

武安軍在山南東道,北邊就是雒陽所在的東畿道,東邊則是河南道。

鄭涯世家出身,對山川地理熟稔非常,聞言頓時反應過來:

“黃潮是借道鄧州、唐州,從山南東道北部迂迴插入了東都?”

“馬木匠肯給他借道?他就不怕被打個措手不及?”

武安軍節度使姓馬,從軍前出身木匠,後來身居高位,人們也不大叫他本名,而稱其為馬木匠。

羊靈均笑了笑,“這位馬節度使聽聞是個異類。”

“上奉天子,下奉士民;不興兵戈,保境安民。”

“是為了避免和黃潮交戰?”

“未必”,鄭朗摩挲著手指,神色一鬆,似乎想通了什麼。

“我記得,馬木匠是梁王的舊部。”

幾位宗師先後露出瞭然之色,李存孝腦子轉了幾個彎,也明白過來。

黃潮入雒陽,是有人故意推波助瀾。

天下藩鎮林立,節度使們自立為王,無視朝廷,將權力在子孫部將中傳承。

但是窩在地方當山大王是一回事,扯旗造反又是一回事。

若是有節度使打出推翻大秦的旗號,等待他的不是一唿百應,而是其他藩鎮的圍攻。

槍打出頭鳥,與其自己去觸朝廷的黴頭,不如讓反賊先行。

消耗朝廷的有生力量也好,試探皇室的反應也好,甚至,若是反賊夠強,能把兩京好好犁一遍,最好是把那些盤根錯節的大族狠狠殺一批。

到時候再起兵,就不是心懷不軌,而是奉天靖難、匡扶社稷。

當然,立下如此大功,想來謀一個攝政、獨相,也不算過分,再之後嘛

屋中一片默然,無人出聲。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黃潮攻破東都,自立為帝,已經拉開了亂世的序幕。

朝廷或許還有力量討伐黃潮,但只怕無力應對天下藩鎮的各路節度使。

山雨欲來,李存孝只覺心中發悶發堵,也只有眉心處,龍舟那若有若無的聯絡,能給他一絲慰藉。

眾人先後離開了刺史府,鄭朗在和白香山說了些什麼後,也帶著鄭延昌離開,似乎是要商議什麼事情。

不過讓李存孝有些吃驚的是,兩位師父竟然跟著他回了飛虎鏢局。

“怎麼,不歡迎?”

大和尚斜著睨了徒弟一眼,後者自然是露出笑容。

“怎麼會?”

州城剛經過大戰,正是人心動盪的時候。兩位宗師若能在飛虎鏢局住一夜,不知能震懾多少陰暗心思。

這種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他怎麼會拒絕?

“好了,現在沒人了,說說吧,秘境裡到底怎麼回事?”

太乙真人從弟子身上取回照骨鏡,伸手一撫,近乎透明的光暈便將師徒三人籠罩,顯然是為了隔絕外人窺聽的手段。

李存孝知道兩位師父肯定會問起這件事,他離開秘境之後,也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解釋。

但是最後想來想去,他發現,除了作為自己立身之基的金剛杵,其他的事情並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於情,無論修煉還是照顧鏢局的故舊,太乙和契此對他好得沒話說;

於理,能得到靈寶,本就有兩位宗師的功勞。不是他們和人魔廝殺,自己也沒有撿漏的機會。

雖然靈寶的主人只能有一個,但是龍舟裡的好東西卻多得是,更別說等龍舟認主之後,可供參悟的《洞玄經》。

唯獨要隱去金剛杵在其中的作用,把器靈拔高,就說楊英老而腐朽,困獸猶鬥,最後還是被龍舟封印,自己只是撿漏而已。

“不瞞兩位師父”,李存孝想好了便不猶豫。

“龍舟就在我身上。”

“嗯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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