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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回歸,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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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李存孝聽弟弟說完來龍去脈,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葉乘霄和魏河是他從楚丘便認識,一路輾轉到州城,再到樓觀道。

一年時光不算很長,但是各種各樣的境遇都遇見過了,李存孝自認也算是“患難見真性”,對二人的品格有一定的瞭解。

魏河為人忠厚,就不多說了。

葉乘霄當初因為蕭眉,可謂是吃盡了美色的苦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絕不相信對方還會重蹈覆轍,更別說還是在光天化日,靈堂之中,對未亡人動手。

這樣太蠢,太不合常理。

“李定的藉口簡直是拙劣得一眼就能識破,可他偏偏還是這麼做了”

“他明知我是太乙真人的弟子,樓觀道內門,未來很可能成為真傳,卻還是用這樣粗暴的方式把我的人扣下來,就為了和我見一面.”

思緒千迴百轉,陡然間閃電劃過,李存孝一下明白過來。

“宗師弟子的身份,不是區區一個宗室縣男能來碰瓷的”

“想見我的不是他,李定背後另有其人!”

但是,葉乘霄和魏河不能放著不管。

兩人是他從州城帶出來的,做大哥的如果不能對小弟負責,那以後便不用混了。

同樣的,對方刻意炮製這樣的醜聞,就是為了逼他下山。如果他不去,那李定和他背後的人絕對會四處散播謠言。

到時候,整個樓觀道人盡皆知,他的名聲臭了,想要競爭青龍閣閣主就難了,這恐怕也在對方的算計當中。

“木叉,這件事我會解決,你專心練功。”

李存孝說完便轉身出門,很快就來到了妙嚴宮門口。

無須通傳,徑直入內,就見太乙真人手裡拿著幾卷古書,作思索之狀。

“存孝?是讀書時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老道士呵呵一笑,絲毫沒有被打斷的不悅。

侍候在宮殿外的弟子們聽見這一句話,都忍不住暗自咂舌。

在這妙嚴宮執事多年,何曾見過老道士如此和顏悅色?

便是當初李青童還在時,但凡遇見太乙真人研習丹道,都要通傳等候。

也正是因為李存孝享受著如此非同尋常的待遇,哪怕李思齊在青龍峰上經營了很久,但是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人還是開始動搖。

對他們來說,大師兄是誰都沒差,關鍵對他們不要太差。

可以預見的是,只要李存孝不犯什麼錯,伴隨時間過去,李思齊成為青龍閣主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小。

畢竟,一個二十歲的黃庭圓滿,其實已經很了不得,只是比起真傳們遜色,比起其他內門卻是碾壓式的存在。

但是那些真傳,哪一個不是三四十歲?

樓觀道上下,無人懷疑李存孝的未來,只不過是如今天下形勢變化得太快,使得人做考慮時不得不多顧及現在罷了。

“師父讓我讀的幾本書都很好,撥雲見日,直指根本。”

李存孝例行拍了拍馬屁,等稱讚完師父的眼光,才引入正題:

“師父,我想借您的照骨鏡。”

太乙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有人針對你?”

李存孝沒有耽誤,立刻把葉乘霄和魏河下山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通。

“朝廷裡有分量的王公我都打過交道,這個縣男李定我連名字都沒聽過,該是個閒散宗室。”

太乙聽完這一番話,先是皺眉,隨後又舒展開。

“而且照你的說法,此人手段拙劣粗暴,不像是來交好的,應當不是朝廷的人。”

“若不是朝廷的人,那八成就是藩鎮節度,或者是哪路反賊,知道你是我的弟子,想要抓個把柄,謀取好處。”

“畢竟咱們樓觀道畢竟是天下丹宗,丹藥這東西,平時就寶貴,如今戰火連綿,更是貴重,類似的事情,當年安史作亂時也不是沒有過。”

老道士思索了片刻,也知道救人如救火,沒有含煳。

鼻子微微一皺,用力哼一聲,金色的流光便隨著氣息噴出,竄入李存孝的身軀。

“之前照骨鏡用了太多次,還沒來得及補充,眼下里面的真元只夠抵擋宗師一擊,沒法支撐我分化形體。”

“但若只是用來撤離,綽綽有餘。”

“那人故意炮製醜聞,是要單獨見你,此事也算是你進入樓觀道以來的一個考驗。”

“若是我和你一起去,別人未免要說你一無是處,只是依賴師父的雛鳥。”

“所以這次,你就自己去。萬一遇上什麼事,照骨鏡自然會激發,到時候我才會出手。”

“多謝師父。”

感受著體內湧動的溫暖光芒,李存孝感激行禮。

太乙真人還是一如往常,每當他需要支援時,老道士都從不吝嗇,為他免去了一切後顧之憂。

至於對方說的話,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師父不是保姆,有些事必須自己面對。

若不能獨當一面,靠著大樹乘涼,又能廕庇多久?

有宗師神兵護身,已經足夠。

太乙看著弟子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夕陽餘暉當中,片刻後,自懷裡掏出一隻紙鶴。

這紙鶴十分簡單,普普通通,只有雙眼處用墨汁點出兩個眼珠。

但就是這一筆新增,卻為其賦予了一種靈動之氣。

“你都聽到了?師兄,你不在宗門,什麼阿貓阿狗都來咱們樓觀道拉屎撒尿了。”

那紙鶴一動不動,還是很普通的樣子,老道士卻皺起眉頭,隨手將其扔在地上,作勢要解褲帶:

“你再裝模作樣,我就在你頭上拉屎撒尿了.”

“師弟,別太無禮。”

紙鶴之中忽然傳出一聲輕微的咳嗽,隨即便有黑白雙色的光芒升騰,凝結出一隻仙氣飄飄的丹頂鶴。

“就知道你沒走。”

太乙真人撇了撇嘴,伸到腰間的手順勢上提,握住了拂塵的尾端,輕輕撫摸。

“高駢如今被偽齊弄得焦頭爛額,就算再剛愎自用,也絕不會來招惹你這個丹道聖手,給自己增加麻煩”

白鶴悠然踱步,儀態翩翩,一隻飛禽,卻儼然有一種超然飄逸的體態。

“此事不像朝廷的手筆,那些王公貴胄的手段也沒有那麼粗暴。”

“除了藩鎮節度,也有可能是那些反賊。”

太乙真人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師兄是說明教?”

“不然呢?知道你可能獲得靈寶的,除了麻姑山和滎陽鄭氏,就只剩下秦奉權。”

“黃潮那些人,說是和明教合作,但實則是弱勢的一方。”

“反賊之所以是反賊,就是因為打不過朝廷。”

“明教的教尊在陸地神仙當中都不是庸手,唯獨差一件靈寶傍身,怎麼可能會不心動。”

“更不用說,那個布袋彌勒手中疑似還有淨土宗最重要的遺產。”

“他不是和你們一起回來的嗎?”

太乙聞言,心裡一動,表情沒什麼變化。“有這回事?”

“師弟,還裝傻就沒意思了。”

白鶴露出人性化的無奈笑意,一個振翅飛起,到房門時,落在一隻忽然伸出的手臂上。

下一刻,一箇中年道士便帶著個大胖和尚從屋外走了進來,而門外的弟子卻是沒看見一般。

那和尚身材高大,敞胸漏乳,肩膀上扛著個打補丁的布袋,正是一月不見的契此。

而那道士面容清俊,留著一字胡,頭上蓮花嵌寶紫金冠,身穿二十八星宿織金紫袍,手裡託著一柄鐵如意,面容帶笑。

太乙見了,頓時跳了起來,先是舉起手指,朝契此和尚惡狠狠地點了點,隨後才擠出笑容:

“師兄啊,怎麼回來也不打聲招唿?”

嚴道通先不搭話,輕輕擺手,那白鶴便化作黑白二色的氣流湧入體內。

‘賊禿,不是說好你在暗我在明,怎麼被我師兄揪出來了?’

‘你師兄是大宗師!他有心找,我藏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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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與大和尚大眼瞪小眼,看得嚴道通忍俊不禁:

“行了,別在我面前演戲了。師弟,你給我交個底,靈寶在不在你手上?”

太乙真人聞言沉默了一瞬,和契此對視了一眼,這才緩緩道:

“不在我手上”

“那是被羊靈均拿去了?”

道通真人挑了挑眉,“麻姑山本就有天蓬尺,再得龍舟,如虎添翼。”

“不過江南道和京畿隔著半個中原,短時間倒是不會受太大影響.”

太乙聞言卻搖了搖頭。

“不在羊靈均手上?那是被鄭朗拿走了?”

道通真人拿起鐵如意,拍了拍掌心。

“近來朱全忠頻頻出手,佔據了河南全境不夠,還向北侵入四鎮。”

“但是滎陽鄭氏龜縮不出,有了靈寶,還一味防守?鄭朗的心氣已經如此衰弱了?還是說害怕北方的李翼聖動了貪念,揮師南下?”

太乙真人聞言還是搖頭,這下道通真人的眉間終於皺出一個川字。

“得手的是秦宗權?”

“東都和西京,快馬加鞭,相距不過一日路程。黃潮若是得了靈寶.這可不好辦了。”

“師兄,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太乙真人終於忍不住了,“靈寶不在這三個人手上。”

“嗯?”

“靈寶是認了我徒兒為主!”

“嗯?!”

嚴道通看著老道士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得意,眉頭皺的更緊,

“你是說李存孝?”

“嗯~”

“他人呢?”

“下山救人去了,我給了他神兵護身。”

嚴道通轉身就走,臨走前不忘狠狠瞪了師弟一眼。

“你知道李存孝身懷靈寶,還讓他下山?”

“宗門的未來要是出了差錯,我拿你是問!”

太乙怪笑一聲,“你都在這,還能有什麼差錯?”

但看到道通真人這副模樣,心中已然篤定,李存孝日後在樓觀道的地位,必然是穩了。

說完,拽著契此和尚,抬腳追了上去。

“怎麼還不來呀,該不會不來了吧?”

李定挺著肚皮,在燈火通明的大廳中來回踱步,時不時拿手帕在額頭上擦拭,帶出一片油膩汗漬來。

他在習武一道上本無什麼天賦,當初因為實力不足,就連這個縣男的爵位,也是名存實亡。

只是後來遇到了明教中人,後者正謀求京畿地區的諜探。

李定原本不想和這些反賊扯上關係,奈何對方卻開出了無法拒絕的價碼——他們保證,能讓李定穩穩當當晉升到黃庭境界,而不必擔心入魔的風險。

他一開始當然不相信,但是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是無法理性思考的。

只是嘗試過一次明教的秘藥和童女之後,李定便沉浸在這種獲取力量的快感中不可自拔。

到後來,他甚至開始主動為明教拐賣人口,就為了換得那短短几個時辰的快樂。

當然,靠著邪門歪道晉升得來的境界很是虛浮,否則的話,內煉五臟陰陽的黃庭武者,怎麼可能會控制不住汗液、漏走精氣?

“人和物資都已經被帶走,跟了我這麼多年的管家也死了。若是這樣李存孝還不來,這次就真的是血本無歸了”

李定神色苦悶。他不是傻子,從淨風和明力的種種不顧後果的動作已經能看出,自己怕是很快就要變成棄子。

可即便如此,情況越糟糕的時候,人就越是心存僥倖。

如今他只希望李存孝不要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能為了地牢裡那兩個倒黴鬼,單刀赴會。

好在他的願望沒有落空。

“公爺,來了!人來了!”

“來了?在哪!”

李定一下從椅子裡跳了出來,大步奔跑著到了門口,就見一道火色流星從遠處官道上疾馳而至。

“好神駿的馬!是太宗文皇帝的八駿?”

身穿青玉色道袍的青年轉瞬即至。不等李定開口,他已經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問道:

“葉乘霄和魏河在哪?帶我去見他們。”

不愧是宗師的弟子,好生霸道。

若是往日,李定心中必然生出不快,高低也要說幾句天潢貴胄、高祖苗裔之類的狗屁來。

但此時此刻,他卻只是唯唯應諾,帶著人悶頭就往宅院深處走。

李存孝注意到宅子裡壓抑的氛圍,還有對方不正常的反應,眼神微微閃動,卻沒有開口。

一直到了地牢當中,看著被捆縛的兩人,他才箭步上前。真氣一吐,妖獸皮筋製成的繩索應聲而斷。

葉乘霄和魏河先是一喜,隨後露出焦急之態。

“師兄,這是明教妖人的陷阱!你快走.”

“走得了嗎?”

戲嚯的聲音響起,白衣黑帽的淨風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

李存孝身子下意識繃緊,雖驚不亂。

“玄關高手?是五明使,還是五明子?”

淨風聞言卻有些詫異,“你看得出我的境界?”

“不止,我還看得到你埋伏的刀斧手!”

李存孝雙手抓住葉乘霄與魏河的肩膀,伴隨一聲暴喝,金光鏡影瞬間將地牢衝開,露出天中圓月與郎朗夜空: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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