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94四九神宮,泥丸靈相
武者晉升第七境界玄關,有兩個關鍵步驟。
其一,開闢泥丸,鑄造神宮;
其二,本尊入主,元神相合,成就靈相。
一般而言,成就靈相這一關更為兇險,決定的是“成與不成”。
而開闢泥丸、鑄造神宮這一節,雖然難度不高,對武者今後的修煉影響卻至關重要,決定了“好與不好”。
而武道發展至今,對於鑄造神宮,也有了一個相對完善的標準,來衡量武者成就玄關之後的潛力。
道藏中說,天數起於一,終於九……九者,究也,物極於斯。
神宮作為靈相的居所,元神的搖籃,以“九”為衡量,分為四等。
最低為“一九”神宮,中間為“二九”“三九”,最高者“四九”神宮。
四個等級的神宮,同時也大致決定了武者在玄關境界能走多遠。
第七境玄關,有重樓,內景,交感三個小境界。
重樓境界,是玄關的基礎,號稱“十二重樓”,但卻不是人人都能修成十二重樓。
一九神宮能成三重樓,二九神宮能至六重樓。
但六重樓以下,最多修成內景,難以交感天地。
唯有三九神宮能至九重樓,有望第八境宗師;
而四九神宮更是能至十二重樓圓滿,有望第九境地仙。
因此,若要打個比方,泥丸之中,神宮便是大樓的“廣度”,一旦決定,不可更改。
而重樓則是“高度”,雖然可以後天修煉,但是地基越堅實,才能越高,修建起來也越輕鬆。
對於李存孝來說,這兩者完全可以同時兼顧,因為擊敗大秦太宗之後,除了用來培育化身,剩下的太清玄氣還有不少。
此時伴隨著青龍和菩提樹真形顯現,真元在太清玄氣的滋補下澄澈如碧海,順著二十四節通天骨,湧入玄關。
在矇昧黑暗的大腦識海中尋找泥丸所在,向來是武者突破玄關的第一個難關。
但對於李存孝,卻根本不必尋找。泥丸所在,好似天上的北極星,再清晰不過。
真元滔滔,發出江河浪濤般的聲音,輕鬆衝破了那一層隔閡,湧入泥丸之中。
這個瞬間,好似有一股清涼之氣湧入天靈,熟悉的感覺,就像以往使用金剛杵一般。
儘管閉著雙眼,但李存孝卻有一種整個世界都變得不同的感覺。
太清玄氣所化的寶珠隨著真元的河流,衝入泥丸,隨即不斷有乳白的氣息混入其中,隨河水沖刷周遭的混沌。
伴隨著混沌的褪去,光明在泥丸中一點點地擴大,勾勒出一個朦朧的輪廓,像是一個半球狀的蓋子,這便是“神宮”的雛形。
這個過程中,李存孝能夠明顯察覺到自己的元神在壯大,對於周圍的感知也逐漸清晰。
沒有耗費多久時間,一塊近似於“井”字形的九宮格便在混沌褪去的空間中確立下來。
“這就是‘一九’神宮?有太清玄氣的幫助,很是輕鬆啊。”
李存孝都略微有些吃驚。
原本他在諸多前人筆記上看到的內容來說,開闢神宮難度不高,卻很是消耗精神。
對於一般武者來說,整個過程往往要持續一乃至數日,期間還要不斷進補丹藥恢復元神,如此才能順利地鑄造出‘一九’神宮的雛形。
可對於他來說,整個過程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唯一被消耗的,或許就是真元河流之中沉浮的乳白寶珠,比起一開始顯然縮水了一些。
“太清玄氣,真是了不得的造化,怪不得郭釗困於瓶頸多年,卻能一朝突破。”
“可惜,大秦朝廷已經失去了人心,就算擁有太清宮,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傑,培養不出真正的強者。”
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李存孝見證了太清玄氣的強大,索性一心二用。
一邊在原來的“一九”神宮基礎上繼續擴張,一邊開始轉移道門本尊。
菩提樹的華蓋上,手足五官都已齊備的蓮藕小人張開懷抱。
青龍盤旋,纏繞其上。青紅二色的青龍汞珠從龍口中噴吐而出,注入蓮藕小人之中,不消片刻,頭頂的青碧蓮花便一點點綻放。
直到青蓮完全開花,內裡金色蓮蓬的孔洞中,頓時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吸引力。
李存孝沒有猶豫,青龍真形蜿蜒而上,分作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尾火虎、箕水豹、房日兔、心月狐七尊星君,填入其中化作蓮子。
在這個瞬間,空虛的感覺短暫地上湧,但很快便消失無蹤。
“應當是轉移本尊到了化身之中,我的肉體短時間有些不適應。”
“不過七寶蓮花紮根丹田,與我已經是一體,所以不會造成實質的損傷。”
李存孝閉目內視,只見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之中,金蓮和青蓮的根莖好似七彩的經脈,四通八達,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與此同時,由於佛道本尊都已經入駐到蓮花化身之中,兩者也就被七寶蓮花這一至寶連線起來。
等到適應了這一變化,再度召喚真形的時候,李存孝驚奇地發現,巨大的蒼龍已然纏繞在了龍華菩提樹的樹冠之上,龍尾和樹根悄然連線。
相互區別,卻又緊密聯絡。木行的青龍汞珠和火行的焰摩寶珠,兩種不同性質的真元隱隱交匯融合。
與之對應地,本體的七竅之中因為魔頭的離開再度變得空空蕩蕩,為儒門本尊的到來騰出了位置。
泥丸之中,浪濤依舊奔湧,太清玄氣在真元帶動下衝刷著混沌。
方才的“一九”神宮,此時儼然已經增多了兩倍,三個“井”如同品字排列,也就是達到了“三九”神宮的標準。
到了這個地步,即使有太清玄氣相助,神宮的擴張也明顯慢了下來。
“這才一個本尊,我還有佛、儒兩門沒有開始,不能讓太清玄氣消耗太多。”
李存孝當機立斷,菩提樹上蒼龍長吟一聲,化作流光,自尾閭穿過夾嵴、玉枕,撞入泥丸。
轟!
好似混沌中的巨人揮舞巨斧,分開了清濁。
明明安坐在地,李存孝卻覺得整個天地都在顫抖、轟鳴。
青龍真形衝入泥丸,周遭的混沌破碎、倒卷,露出第四塊“井”。
四九神宮如同田字格一般兩兩排列,璀璨的光芒噴薄而出,湧入蒼龍的身軀——那是他的元神之力。
靈相的融合,開始了!
龍舟秘境,幹陽殿。
寂靜。
四重宮闕,安靜無聲,就連往日人魔們似有若無的嘶吼,而今都聽不到半分。
這是文中子的功勞。
得知李存孝即將打破玄關,前者也顧不得什麼同級交手的考驗,乾脆利索地將幹陽殿外全部掃蕩了一遍,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如今整個秘境當中,已經再找不到一個人魔。除了——
踏,踏,踏。
腳步聲由遠而近,迴盪在幹陽殿外的廣場上。
這腳步聲很有規律,像是每一步都計算好了步伐,不緊不慢,從容自在。
最終,停在了幹陽殿前。
平頂幞頭,白衣黑緣襴衫,青黑平頭履。
蒼老的面容,銀白的鬍鬚,嘴角帶著笑意。
如果李存孝在這裡一定能看出來,文中子的面相比起初見時越發衰朽,但他的雙眼,卻比往日更加明亮,好似眼眶中嵌著兩顆星子。
灼灼的目光,直視著大門洞開的幹陽殿。
器靈赤龍不同於往日的沉靜,罕見地遊走、低吟,散發出淡淡的光輝,似乎即將在幹陽殿上空勾勒出什麼形狀。
而龍椅之中,那枚石卵卻沒有什麼動靜,似乎對外界的異常完全察覺不到一樣。
“楊英,你我二人,今日終於要死了。”
文中子語氣和緩平淡,吐出的字眼卻是叫人膽戰心驚。
話語之間,他的右手在虛空中提頓按壓,一行行泛著白光的文字從右到左,排列成一篇文章。
“當初我習武入道之時,也曾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能進入地仙之境,壽元三百載,該如何揮霍這漫長時光。”
“只是世事無常,為了三教合一,我不得不放棄一條通天大道,轉而篳路藍縷,開闢一條從未有人成功的道路”
“最後,被迫止步於宗師之境,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半人半魔地活了六百多年。”
“真是無趣啊。”
話音落地的同時,文中子的右手也停頓下來。
空氣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好似一道長廊,從他腳下所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幹陽殿上空。
在那裡,光輝勾勒出一道門戶,牽引著幹陽殿中的赤龍探出龍首。
先是頭,再是脖頸,龍爪,最後直到整個龍身都離開了幹陽殿,盤踞在那光門的周圍。
在這個過程中,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赤龍那金色的雙瞳似乎朝儒衫老者的方向看了一眼。
秘境開始震動,從細微,逐漸變得明顯;
門戶開始拉開,從一片朦朧,到清晰展露門後那一道青年的身影。
俊逸的面龐上,青龍的虛影愈發凝實;
腦後三尺處,“田”字排列的四九神宮金碧輝煌!
透過這一道門戶,似乎能看到門後的世界中,各色靈氣好似漩渦漏斗,以青龍為橋樑,流入四肢百骸。
通達全身的經脈,好似四通八達的河流,將人身的小天地和外界的大天地連線、貫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中子看著這一幕,發出爽朗地笑聲,看向幹陽殿中的眼神,已經滿是決絕和釋然:
“李存孝已經要凝聚靈相了,楊英,等他掌握了龍舟,你可再沒有半點活路了!”
幹陽殿中安靜了一剎,隨即,鋪天蓋地的煞氣好似決堤洪水咆哮衝出,千手觀音魔像瞬間撕裂了幹陽殿的屋頂,直奔天邊的門戶而去。
然而煞氣的濁流才衝到一半,就被那一篇閃爍白光的文字遮擋住,就像是一堵書冊形成的城牆。
“王通,給朕滾開!”
沸湧的濁潮衝擊著無形的長城,搖搖欲墜。
文中子不慌不忙,一步步步空而上。
儒家夫子、釋教神將、道門玄帝,三尊法相一一自背後展開,三種迥然的力量,在其精細地掌控下融合為一,將擠壓變形的“書牆”穩定下來。
“陛下生前也算雄才大略,可惜墮落為魔六百載,已然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與其重返世間,肆虐蒼生,何如干脆赴死?那樣還能委託李存孝幫你葬入山陵,至少保留一份體面。”
“陛下?你還有臉這樣稱唿我?”
楊英看著門戶之中,光芒越發耀眼的青龍靈相,神情猙獰:
“悖逆君王,以下犯上,你和宇文堅、司馬扶風那等奸賊有什麼不同?!”
“你若是還認為自己是大周的臣子,此時就該和我聯手,殺了那乳臭未乾的螻蟻,奪回靈寶!”
“李氏奸賊竊奪符命,如今天下動盪,正是大周復闢之時!”
“朕只要一些時日,恢復全盛,學我大周文皇帝一般再打一遍天下又有何不可?”
“到時候,你便是國師、宰相,中興名臣,萬古流芳,有哪裡不好?”
言語激烈,千手觀音魔像的攻勢也越發狂勐,衝擊得環繞赤龍與光門的長城搖顫抖不休。
文中子聽了,只是搖頭。
“若陛下是再造天下的中興之主,那當初大周就不會亡;”
“若我是力挽天傾的棟樑之材,那當初就不會有那麼多生靈塗炭,那麼多民怨四起。”
“王朝更迭,此乃天命。陛下和我早已經是死人,何必還要給這動盪的天下帶來更多的烽煙和生靈塗炭?”
楊英終於暴怒了。
“若這天下不是朕的天下,那萬民生死,與我何干!”
“生靈兆億,人人皆是苦海蚍蜉,難道獨你一人心懷蒼生?”
“你以為自己是聖人?神人?”
文中子再次笑了。
“我只是個直人。”
“無父無君的直人!!!”
“陛下,該上路了。”
說罷,儒教素王、道門玄帝、佛門伽藍三尊法相齊齊燃燒。
耀眼的光輝好似三輪大日,原本虛幻的長城頓時凝結為實質,讓楊英的吼叫越發癲狂。
而與之對應的,則是漆黑的霧氣自大日中升騰,好似濃雲,又像是火炬燃燒時飄散的灰燼。
貪、嗔、痴、慢、疑人世間最深沉的惡意凝聚為一道漆黑的影子,那是文中子人性中黑暗的一部分,也是他入魔的根源。
“什麼直人,都是人魔,你又比我乾淨多少?”
楊英發出譏笑,但是笑容在他的臉上並沒有停留太久,因為在赤龍環繞的門戶之後,一直閉目盤坐的青年勐地張開了雙眼。
伴隨著右手五指張開,青龍靈相張開大口,用力一吸:
文中子也好,楊英也好,漆黑的煞氣好似天河倒掛,朝著李存孝席捲而去!
“金剛杵,推演!”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