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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北境耶律,十三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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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調候,萃取混合,文武轉換,停火封固

這是一般丹師煉丹的四個流程,任一流程出錯,都會極大影響最後成丹的品質。

但李存孝並非一般的丹師。

青龍所化的丹爐,好似一片獨立的天地,數十種天材地寶在其中沉浮起落。

金石骨血,奇花異草,在赤紅火焰的煅燒下並未焦枯,反而越發精粹閃耀。

眨眼之間,幾十個唿吸而已,李存孝已經一口氣完成了前兩個最耗時間的步驟,直接來到文武火煅燒的階段。

老辣的手法使得他在煉丹的同時,甚至還有餘裕去關注一旁三人的神情。

李存審是茫然無措,李思齊是目瞪口呆,而李存旭在短暫地震驚之後,則是流露出狂喜,眼神之中的炙熱簡直比丹爐中的火焰還要洶湧——

太乙的徒弟,在丹道上的造詣簡直妖孽!

別說拉攏宗師,就算只把眼前的年輕道士拐走,這次來都不虧了!

‘這個眼神,怕不是想把我賺上山去,藩鎮牙將,真是一群土匪啊。’

李存孝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並沒有太過憂慮。

先不說他自己就有靈寶護身,就算是宗師,也沒有辦法強迫他。

再者,提前知道來見的是晉王李翼聖親子這樣的人物,他又怎麼可能真的單刀赴會?

契此和尚,此時就在這周圍不知哪個山頭、樹叢裡面,盯著李存旭的一舉一動呢。

但凡對方有所異動,大和尚立刻就能出手。

作為老牌宗師,拿捏一個新突破的李存旭,那不是手到擒來?

是以李存孝轉眼便把身邊人拋之腦後,一旦進入煉丹的狀態,他同樣會心無旁騖。

文武合煉這一步,關係到丹藥的成形,影響著最終成品的藥力強弱,是最關鍵的一步。

而對於習練了《九轉流珠九丹經卷》這門丹武秘術的李存孝,這一步驟更是大有講究。

這一門《九轉流珠九丹經卷》,有四層境界:

一轉入門,三轉小成,六轉大成,九轉圓滿。

煉丹時每多一轉,同等材料前提下,都能夠提高丹藥一成效力,並且減少其中蘊含的煞氣。

九轉九返,便是丹藥的極致,是以後天逆奪先天造化,仙神的鬼斧神工。

然而,李存孝雖然靠著之前兩位人魔同歸於盡的餘蔭,將這一法門推至圓滿,但實際操作中,卻最多隻能達到七轉的層次。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實力不足。

丹藥每多一轉,對於武者本身精、氣、神的要求都會更上一層樓。

這就好像一個小白去健身房擼鐵,哪怕他知道如何讓肌肉發力和唿吸完美配合,但是力量不足,該舉不起來的還是舉不起來。

所以,李存孝目前是標準的“眼高手低”,境界到了,實力不足。

即使如此,這份圓滿境界帶給他的眼力和經驗依然還是在的。

所謂一轉降丹,二轉伏丹,三轉養丹,四轉煉丹,五轉還丹,六轉大丹,七轉靈丹,八轉神丹,九轉金丹。

以九轉金丹的境界,煉製七轉靈丹,不過等閒——

“一轉,初煉其藥,去其粗穢!”

手印一合,爐中火焰驟然收縮,將混合的丹液,好似赤炎凝聚的心臟,轟然一震。

“二轉,降其凡質,取其精華!”

心臟一縮一放,猶如活物,透過半透明的真元爐鼎,可以清晰看到淡淡的黑色氣流從中流瀉。

“三轉,伏其火性,調其陰陽!”

心臟再震,狂暴的火焰忽然柔和似水,如古井深潭。

“四轉,養其藥氣,溫其神魄!”

絲絲縷縷的金光從團形的藥液中析出,漸漸將外表包裹。

“五轉,煉其藥形,化其雜質!”

金光如燒製的琉璃,扭曲變化,膨脹拉伸,化作一龍一象。龍象廝殺,比起方才更少的黑灰色煞氣散逸,最終留下純淨之色。

“六轉,還其藥性,返其本源!”

到了這一步,李存孝的神情也開始嚴肅起來。

雙手張開,合攏,撞擊青龍靈相化作的丹爐,發出銅鐘大呂似的震顫鳴響。

這一聲震顫之中,李思齊和李存審甚至忍不住齊齊打了個哆嗦,似乎有一種別樣的酥麻感從腳底一直貫通到天靈。

前者驚訝於自家師弟高超的丹道技藝,後者則流露出戒懼警惕——若是在戰場上被對手震這麼一下,自己豈不是有一剎毫無反抗之力?

高手過招,一個唿吸就足以決定生死,此人的實力,恐怕在我之上!

“此人的實力,恐怕不止是天梯。真形?靈相!此人已經打破玄關!”

李存旭畢竟是宗師境界,一開始有著靈寶遮掩他還看不出,但李存孝煉丹時全力以赴,便無法再隱瞞境界。

一時間,他的心中生出驚濤,但面上仍舊勉力維持著平靜,死死注視著丹爐之中,那褪去了金光,轉為瑩潤內斂的琥珀色龍象。

他知道,丹藥的煉製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步。

“第七轉”,不同於旁人的緊張,李存孝看著丹爐中的龍象逐漸蜷縮為一個拳頭大的圓球,嘴角已經露出放鬆的笑意。

“平和純一,堅固通靈。”

說罷,一指點下,原本一人高的蒼翠丹爐驟然收縮,化作食指大小的青龍,盤繞于丹丸之上,其大小再度開始收縮。

從拳頭大小,最終緩緩提煉到荔枝大小。

琥珀色的丹丸之中,金色的丹液好似四海之水,白玉般的一龍一象在其中嬉戲追逐。

純淨無暇,至精至純;一粒圓丹,內藏世界。

李存孝一張口,吐出七尺雲劍,才算是洩了這口氣。

“世子殿下,幸不辱命。”

道袍大袖一揮,丹丸飛去,停在李存旭的掌心。

後者忍不住將其托起,雙眼端詳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嘴裡讚歎連連。

一旁的李存審更是已經看直了,一會兒看看丹藥,一會兒看看李存孝,表情幾度變化,最後分明流露出幾分恭敬。

這位要是真的去了河東,只怕以後自己的修煉,都少不了和對方打交道。

方才自己怎麼就擺了那麼一張臭臉呢?我真該死啊!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以前我總以為,武道是大道,其餘皆是小道。”

“如今看來,丹道同樣也是大道,只不過常人不得其門,凡俗無能,庸人自擾。”

李存旭小心收好丹藥,眼中熱切更濃:

“李真人,今日讓我大開眼界啊。”

“不敢當”,李存孝現在對別人戴的高帽子十分警惕,聞言很是謙遜地回覆道:

“我師太乙,功參造化,距離九轉只有一步之遙,可稱真人。”

“在下末學後進,當不得殿下讚譽。”

“三郎天資絕代,尚且如此謙遜,實在讓人汗顏。”

李存旭打蛇隨上棍,不叫真人,卻是叫起李存孝的行第,不知不覺湊了上來。

“可惜啊,若是我軍中有三郎這等人傑相助,哪裡還用擔憂朱賊惡逆,邊關蠻族”

李存孝不動聲色地讓開一步,李存旭見狀這才收斂,任由前者把剩下的那份龍象丹材料收入囊中。

落袋為安。

“三郎莫要誤會,我只是求賢若渴,一時失態。”

“殿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您可要遵守約定。不過您方才提到邊關蠻族,可是北方出了什麼事情?”

一次性收穫了一張七階靈丹的丹方,還有一份珍稀材料,李存孝心情大好。

這時候,哪怕知道對方是故意挑起話題,他也樂得順水推舟,瞭解更多資訊。

“還能有誰?自然是北漠的乞答蠻族。”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我大秦天朝鼎盛時入貢稱臣,搖尾乞憐;中原戰亂,便乘虛而入,妄圖乘勢而起。”

“河東河北,雲州幽州,地近北漠,乃是抵禦乞答蠻族的前線。”

“可惜這一任幽州節度使卻是個不中用的,全賴我李家父子,替朝廷鎮守邊疆,幾十載任勞任怨。”

“可嘆那中書令高駢,卻是識人不明。我父子忠心用事,屢遭攻訐;朱賊險惡,佔據東都,卻能封王取賞”

李存旭一張口就是自誇功勞,大發牢騷,話語裡對朱全忠的厭惡毫不掩飾。

李存審聽得連連點頭,一副說到心坎裡去的模樣,李存孝和李思齊則相顧無言。

都是藩鎮節度使,天下烏鴉一般黑。在這裝忠臣,別說他們了,你問龍椅上的小皇帝相信嗎?

不過這位幽州節度使,李存孝的確有所耳聞。

其是否無能不好說,但生性殘暴卻是遠近聞名。

自從安史亂國之後,藩鎮節度使的任命逐漸脫離了朝廷的控制,變成父子相傳、抑或上級傳給屬下。

而這位幽州節度使劉守光,其人兇淫縱毒,欲自尊大。

為了節度使之位,囚父殺兄。上任之後,治理屬地更是殘暴不仁,百姓紛紛逃亡境外。

而為了懲治這些人,劉守光專門叫工匠做鐵籠、鐵刷,令人坐到籠中,從外面用火燎,或用鐵刷來刷剔人的皮膚,使其皮肉如泥而下,生不如死。

要是和這位畜生比起來,別說晉王李翼聖,就連朱全忠,也都像個人了。

“殿下,既然提到乞答蠻人,不知其族中,可有高手?”

李存旭原本滔滔不絕的架勢被打斷,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半分不悅。

“乞答人逐草而居,遊牧為生,雖然族中人人弓馬嫻熟,號稱十萬控弦之士,可在宗師面前,不過土雞瓦犬,一觸即潰。”

話到此處,他不自覺收斂了幾分驕矜,流露出幾分凝重,李存孝知道“但是”要來了。

“但是幾十年前,乞答蠻中,出了一個人物,名叫耶律億。”

“這耶律億野心勃勃,明面上臣服恭順,暗中卻悄悄收攏了漠北的大小部落。”

“當時朱賊背上,攻陷河北四鎮,牽制了我河東兵力,沒能顧及。”

“事後發現時,此人已經統一草原各部,更兼收攏了烏斯藏番僧,習得密教法門,以歡喜金剛法相晉位大宗師。”

“其王后月理朵號稱獅面佛母,同樣是少見的宗師高手。”

“這一夫一妻,時常騷擾邊境,劉守光那廢物不敢直面鋒芒,一退再退,營州、平洲都已經落入乞答之手。”

“若是再丟了薊州和幽州,北蠻穿過河北四鎮,便可長驅直入。那時生靈塗炭,我大秦子民將為異族鐵蹄踐踏,誰能力挽天傾?”

什麼?!

李存孝和李思齊大吃一驚,這個訊息他們當真是第一次聽聞。

大秦內地十六道都亂成了一鍋粥,誰還有心思顧及邊疆?

沒想到李存旭一開口,直接將兩人的心吊在了嗓子眼。

烏斯藏本是大秦西面上的雪山之國,安史之時還曾經發兵叩關,四處劫掠。

後面被橫空出世的郭令公打得大敗而回,國中高手死傷慘重,連宗師都再沒出過,漸漸就沒落了。

但是雪山上的番僧,卻是曾頻繁下山,學得佛門密宗陀羅尼,並結合本土薩滿雍仲之術,另闢蹊徑,開闢出一條成佛之路。

這些往事,契此曾經著重給李存孝講述過,讓他見到雪山番僧,必殺之後快。

翻閱了不少秘聞卷宗後,李存孝才知道,這雪山密教,行事極其殘酷,尤其喜歡以人骨、人皮作魔寶。

又有明妃歡喜之術,採補婦女,蜜慧灌頂,在極樂中追求涅槃。

一言以蔽之,是把密宗“方便法門”劍走偏鋒,走到陰溝去了的一支道統。

那乞答蠻的領袖耶律億能夠以雪山番僧之密宗術,成就陸地神仙,必然是殺人盈野,流血漂杵。

死在那夫妻手中的中原百姓,只怕已經不下十萬!

想到這些,凡是良知未泯者,誰能不膽戰心寒?

李存孝同樣大受震撼,但是他也沒忘了,說這話的人是晉王的世子。

“所以,朱全忠在東都興風作浪,晉王卻不能南下撥亂反正,是被乞答蠻拖住了?”

“不錯”,李存旭見其很快恢復了冷靜,甚至還有餘力分析局勢,心中不由得更加激賞,越發堅定了要將其收入麾下的想法。

“三郎,風雨將至。”

“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想必不用我來教你。”

“這東西你且收好,將來再見時,希望你已經做好了決定。”

李存旭說著,在李存孝疑惑的目光中,遞過來一方金印,並微笑示意。

後者接過,將金印翻轉,只見其上線條粗拙剛健,像是用手指勾勒出陽刻的四個大字:

十三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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