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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內景外景,天地烘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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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孝啊,師父我”

“並沒有什麼大礙。”

太乙真人言語之間,四周便有點點滴滴的甘霖顯現,一如方才對樓觀道門人所做的一樣。

不過此時李存孝靠得很近,雙眼之中,淨天眼琥珀色光華流轉。

可見一滴甘露之中,各種不同的靈氣粒子,或如螺旋,或如星斗,層層疊疊,星羅棋佈,如夏日之中,仰觀天宇。

所謂宇宙有大美而不言,李存孝一時間竟然看得入迷,回過神來,就見甘霖灌頂,老道士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恢復。

“怎麼樣,想學嗎?”

看著徒弟,太乙真人臉上的得意毫不掩飾,但前者先是一點頭,隨後又使勁搖頭:

“不對,師父不要打岔,您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如你所見,為師已經打破地煞天罡,晉升第九境法象。從此身合天地,壽元四甲子.”

太乙還想矇混過關,可見徒弟還是一臉不信,只好乾咳一聲。

“但是。”

“這乞答的蠻子來的的確不是時候,契此賊禿和秦師兄又不濟事,為師擔憂門人安危,不得不提前出手。”

“所以,出了一點點小問題。”

說著,老道士伸出拇指和食指,示意了一下。

李存孝心裡更沒底了。

一點點,還是億點點?

“哎呀,你個悶慫,額說話還不聽了?”

太乙真人見徒弟還是這副模樣,隴西鄉音都憋不住了。

“好好好,不給你露一手,你是不知道陸地神仙幾個字怎麼寫!”

說著,把手伸進寬大的袖袍中,一掏,掏出個巴掌大的東西來。

這東西初看像是個瓷娃娃,但仔細一瞧,李存孝差點沒叫出來:

白色身,具三眼,面相寂靜,清秀圓潤。高髻披髮,袒露上身,肩披仁獸鹿皮,腰繫禪帶,坐於獅背——

這不是格魯上師的獅吼觀音法相嗎?!

只不過比起之前,眼下這巴掌大的法相毫無威勢可言,體表更是佈滿了冰裂般紋路。

老道士左手五指一張一合,靈氣匯聚,陰陽五行七色光華頓時於虛空中勾勒出一尊丹爐。

右手一拋,迷你版獅吼觀音法相便栽了進去。

甚至於,在丹火升騰之時,李存孝分明聽到裡面發出了一聲慘叫!

“師父,您這是?”

李存孝嚥了口唾沫,如果說拿捏靈魔,翻手成丹是神通。眼下拿一位宗師的法相煉丹,就有點駭人聽聞了。

“煉丹啊”,太乙真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宗師高手,三元合一,如重回先天之胎卵,化生仙佛之形體。”

“如今七階往上的妖魔都很難找了。第八境宗師的皮肉骨血,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寶。”

“再者說,法相只是靈力和真元的聚合而已,和吃人不是一回事。”

“你若是覺得為師殘忍,不如想想,若是今日為師未曾突破,契此賊禿和秦理師兄,下場又會好到哪裡去?”

李存孝聞言沉默,想到明教過往的種種罪行,不得不承認師父說得沒錯。

‘亂世將至,心不夠硬,可活不下來啊。’

太乙真人暗自搖了搖頭。說話間,丹爐中的慘叫嘶吼越發激烈,待其達到最高點時,他握手,一抽。

漆黑的箭矢撕扯著丹爐中的煞氣凝聚而出,隱隱還能看到格魯上師猙獰的面容在箭羽上跳動浮現,又很快平息下去。

“這就是師父和他們交手時使用的震天箭?”

李存孝很快調整好了心態,感知到這漆黑箭矢中蘊含的驚人魔氣煞氣,不由得眼饞起來。

“幹坤弓,震天箭。一靈一魔,一陰一陽,兩儀相撞,如天地開闢,造就幹坤,威力無窮,是我們這一脈的秘傳。”

“以後等為師攢夠了材料,照著圖紙也給你打一把幹坤弓。”

太乙真人在徒弟渴望的注視下收了黑箭,又一拍丹爐,陰陽五行之氣便從凝聚復散於天地虛空,只留下一顆丹丸。

這丹丸之中,森羅永珍,結構之複雜,已經不是李存孝當前的境界可以看懂。

而這樣一顆丹藥,從開爐到成丹,所花費時間不過是師徒的幾句閒談,連盞茶功夫都沒有。

“吸~~”

老道士鼻孔翕張,丹丸便化作氣流融入其身,一時間皮肉骨髓盡皆放光。

仔細觀瞧,太乙真人周身穴竅中,諸多鬼神各安其位,秩序儼然,好似另一片天地。

這就是內景?

“這群番僧雖然篡改佛法,沒得到精髓,又喜歡儀軌捷徑,但是一身修為做不得假。”

“這法相被我打得裂開,即使出手及時,也只留下三成精華。好在有了這份補足,只要修養半月,不要和大宗師交手,應當就沒什麼問題。”

“若非如此,那女蠻子和剩下的番僧,哪裡又能走得那麼容易?”

李存孝聞言只能點點頭,心中卻想,這次晉升果然還是帶來了幾分隱患。

打贏三位宗師綽綽有餘,但是想要擊殺,以方才師父的表現來看,八成傷筋動骨。

當時老道士強硬求戰,未必沒有幾分恐嚇的意思在裡面。

後面故意擺出嘴臉,除了顯擺,應該也是不想讓秦門主和契此察覺,平添憂慮。

不過,若是換成手持靈寶兩儀幡的掌教嚴道通,說不定就能輕易將三人留下。

靈寶秘境和地仙道場雙重疊加之下,只怕不是同級大宗師,都沒有破局之法。

不管怎麼說,如今來犯之敵已退,危機已除。李存孝放鬆下來,便問起自己最關心之事:

“師父,您煉丹所用的手段,是神通嗎?”

“哼,還算你小子有點眼光。”

見徒弟又恢復了以前的知情識趣,太乙真人嘴角微翹,情不自禁地摸起鬍鬚。

“我這一門神通,乃是從《九轉流珠九丹經卷》,加上本門神功《東華木公書》,昇華推演而來,名叫天地熔爐。”

“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生靈也好,死物也罷;草木也好,金石也罷;清靈也好,汙濁也罷”

“世間萬物,無不可煉,無不可轉,無不可成丹。”

“天地造化,藏於心中方寸;宇宙幹坤,就在反掌之間!”

太乙真人意氣風發,揮斥方遒,話語立意的氣魄,真如同高懸三界外的仙真,李存孝的心神都不由得為之所奪。

“咳,與之相對的,這門神通就是因為太厲害,所以至少要等你宗師,才能嘗試入門。”

“在此之前,還是先把你的玄關修到完滿再說。”

“您既然提起,徒兒正好要請教。”

李存孝想起方才太乙真人體內那一方天地,趕緊問道:

“十二重樓,弟子有把握修成,但是內景的建造,卻還沒什麼頭緒。”

“這人身小天地,和宇宙大天地,內景和道場之間,是否又有什麼關係?”

“你這話倒是問在點子上了。”

太乙真人思索了片刻,“也罷。”

“以我徒兒的天資氣運,將來必定是要成大宗師的,提前給你說一說也好。”

“武者修行,玄關之前是一個層次,玄關之後又是一個層次。”

“所謂種魔、化魔、降魔之說,我就不多贅言。”

“第七境玄關,第八境元胎,第九境法象,其實都有一點貫穿始終,那便是內景外景之變.”

白馬驛。

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陳陶澤中水。

漆灰骨末丹水沙,悽悽古血生銅花。

屍體堆積腐敗的惡臭瀰漫草木,鮮血從一開始的紅色,到如今化作深沉的玄色,在淤積的碼頭處起伏飄蕩,沖刷著青黑的死人皮膚。

忽然一道真元光芒閃爍,炸起的濁浪將啄食腐屍的烏鴉割成碎片,可見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的追捧和阿諛奉承:

“二公子神威啊!”

“恭喜指揮使,打破玄關,將來便是宗師也有望啊!”

“是啊,如今二公子也是玄關高手,那朱友珪也就只能仗著嫡子身份”

“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二公子,別和這臭丘八一般見識。都是賊配軍,大字不識一個的。”

“都是袍澤兄弟,不必多言。”

朱友貞聞言,這才臉色稍霽,看著周圍甲冑帶著血汙的親隨,一個個滿臉橫肉、眉宇帶煞,偏偏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諂媚逢迎。

靈相坐鎮泥丸之中,神宮雖然簡陋,但真元源源不絕地衝刷著身軀,帶來力量的充實和安心。

權力和拳力讓他臉現陶醉之色,心底念頭悄然鑽了出來:

不是這亂世的許多死人,哪有我的今日?

那些泥腿子是羊,害怕打仗,遇到兵戈只會哭叫,所以只能淪為食糧;

而我是狼,在這亂世的血腥之中,如魚得水,壯大自身,我天生註定要做一番大事!

死人好啊!

高駢死得好。

他一死,嚴道通和真敬一逃,朝廷徹底沒了倚仗!

神策軍和金吾衛死得好。

活著的,投降的,統統煉成人魔。死了的,煉成大丹,助我更上一層樓!

遐想之中,朱友貞似乎看到京師皇城之中,那代表九五之尊的龍椅在向自己招手,忍不住笑出聲來。

“婢養的東西!世子在這為了大軍善後忙的昏天黑地,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不遠處,額頭刺著赤紅烏鴉的軍士恨聲開口,旁邊的同伴趕緊撞了了他,前者這才收聲,拿著一疊文書走入軍帳。

此處雖然不是中軍大帳,但同樣十分寬廣。來來往往的軍中官吏,摩肩接踵,臉上卻不如一般軍士似的帶著喜悅,反而是個個焦頭爛額。

這些人的相似之處,便是額頭都有刺青,有的是赤鴉,有的是鴻雁,但總的來說前者居多。

而在大帳居中靠後的位置,有一便裝男人,眉頭時而皺緊,時而舒張,周圍之人看他的眼神,皆是敬畏信服。

落雁軍、赤鴉軍、控鶴軍,乃是朱家父子的親衛,分別由朱全忠本人,長子朱友珪,次子朱友貞掌控。

能讓這些赤鴉軍和落雁軍同時露出這樣姿態的人,自然只有梁王世子朱友珪了。

“此戰梟首高駢,殺神策軍並金吾衛萬餘,京師朝廷餘力已十不存一。”

“待父王和國師回來,很快就會提兵進京,務必要保證糧草輜重”

朱友珪一邊翻閱文書,一邊提筆勾畫,不時下達指令。如此忙了有小半個時辰,方才偷罵朱友貞的赤鴉軍士才找到空檔上前:

“殿下。乞答那些蠻人嚷著要補給,如今咱們還是盟友,您看是不是多少打發一點,免得鬧出譁變”

“不許”,朱友珪不假思索。

“我會親自去和那位王妃解釋,此事你不用管了。”

“是”,那軍士鬆了口氣,想到方才的事,又忍不住道:

“殿下,那婢養的我是說二公子,您,不管管嗎?”

此言一出,營帳中所有人的動作齊刷刷一停,都悄然朝中心處的朱友珪投來視線。

“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是憑藉人藥血丹突破的廢物,此生也無望宗師。”

“沒了明教,他什麼也不是。”

朱友珪神色淡然,一番話出口,眾人皆深以為然。

在他們心中,大公子為人沉著,處事周密,又早在軍中從事,立下汗馬功勞。

而二公子,不過是靠著自家夫人的裙帶,四處鑽營。性情兇暴便罷了,至今也不曾有亮眼表現。

如此一個紈絝,怎能和大公子相提並論?大王卻偏偏讓其掌管控鶴軍,真是昏了頭了!

一番事務忙碌,直到黃昏時分,朱友珪藉口小憩,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等到四下無人這時候,他臉上才露出陰沉之色。

三天前,高駢率大軍來到白馬驛,本想仗著樓觀道和青龍寺兩位大宗師援手一錘定音,卻不料自家父王請來了漠北的耶律億。

當時兩儀幡和後天袋兩件靈寶,封鎖了戰場,交戰的內情不得而知。

大戰一日一夜之後,封鎖開啟,才知道高駢身死,嚴道通和真敬不知所蹤,梁王與明尊、耶律億聯手追殺而去。

朱友珪有心追問,但面對一片屍山血海,幾乎堵塞了白馬驛渡口,他作為世子,只能坐鎮中軍,處理善後。

不管怎麼說,朝廷方的大宗師一死兩逃,己方的勝利已成定局。

京師遙遙在望,梁王登基或許不遠,兩位王子的身份也即將發生變化,軍中自然人心思動,才有了方才那一番場景。

而朱友珪此刻擔心的,卻不是那庶出的弟弟搶自己的東宮之位,而是在想兩日前的一樁怪事。

為了穩妥,太傅葛從周並未追隨梁王前去追殺,而是和他這位世子一同鎮守中軍。

當時正是在深夜之中,這位葛太傅突然發出慘叫,口中怒罵“賊子李存孝”“賊道士”云云。

待朱友珪上前詢問,他卻又閉口不言,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再三詢問,也說要等朱全忠回來方能告知。

‘葛太傅不是和乞答的三位宗師去了樓觀道嗎?怎麼會成這個樣子?’

‘那王妃月理朵也是一連幾天閉門謝客,根本不知道那天在樓觀道發生了什麼。’

朱友珪正是因此,才回絕了盟友要求糧草補給的提議。

心中隱約的不妙預感,讓他打算親自去打探一番。

這隻怕才是真正會影響他能否成為東宮的大事,相比之下,朱友貞只是小問題而已。

畢竟明教如此勢大,將來大梁立國,以父王的性格,必然要打壓一番。

這庶出弟弟,也就是在明教刻意拉攏下,才能享受千人血精凝結的人丹。

將來,又如何呢?

正在沉思之際,忽聽得營帳外一片喧譁,朱友珪搶步走出,只見雲霄之中,三道遁光如流星墜地,等到靠近大軍時才放慢了速度。

居於當中的男人,燕頜虎鬚,面色醬紅,三角眼透著狠厲兇暴,手中一隻金絲袋子散發著血光:

“是大王!大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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