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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使君來了,青天就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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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松縣的城門上,幾十顆整理後的人頭整整齊齊地插在竹竿上。

儘管個個都神情猙獰,然而來往的百姓依然不難認出,這些人就是往日唿風喚雨的那些大人物。

“這是劉知縣,這,這是張師爺,許典史”

“我的乖乖,這整個縣衙都被端了吧?一杓燴啊!”

“殺得好!這幫畜生,不知道害了多少鄉親,殺得好!要我說,砍腦袋還是便宜他們了,要凌遲才行!”

“這新來的李使君殺人不手軟,但是誰知道他是不是想幹掉別人好自己吃獨食?”

“我看不像。你瞧那些兵,和咱們老百姓說話一個個和和氣氣的,幾時見過這樣的?”

“真的假的,當兵的不是披了官皮的土匪?天下烏鴉一般黑”

縣中百姓竊竊私語,心中還抱著疑慮,但還是忍不住向城門那些精氣神大為不同的軍士投以期盼目光。

後者似乎早就習慣了百姓的反應,領頭的夥長一邊面不改色的指揮手下貼布告,一邊大聲唿喝:

“.為什麼要殺這些人?”

“因為他們打著李使君的旗號,搜刮民財,欺壓良善!”

“砍他們的頭,就是為了讓大家明白,殘害百姓之下場!”

“不僅是貪官酷吏,長松縣的土豪劣紳,也統統逃不過清算。”

“過幾日縣衙門口會開堂公審,到時候必然叫無辜之人沉冤昭雪,受害之百姓,必得田畝金銀補償!”

“使君來了,文州太平了!”

“使君來了,青天就有啦.”

李存孝站在城頭,看著下面賣力吆喝計程車兵和圍觀的群眾。

旁邊李光義手中拿著官府魚鱗冊和實際探訪得來的情報,逐條分析:

“.總體說來,長松縣和文州另外幾個縣的情況差不多。”

“因為地勢偏遠,這幾年外面又打仗,朝廷無力干預地方,當地知縣、典史等官職早就已經是父子相傳,早一點的都有三代了。”

“官府的幾個家族和鄉里的大族沆瀣一氣,操控稅收,盤剝小民,訓練私兵。”

“只要按時向王建上貢賦稅,這位蜀王就不會過問,如此一個縣就相當於一個小藩鎮,知縣就是軍政律法一把抓的節度使。”

“縣裡的土地,九成都歸了那八九家,農民基本都是佃戶。”

“文州這裡還算好,聽說撫州那邊山更多,地更少,幾個知縣逼著老百姓退稻種桑,收上來的絲就賣到蜀中,再用銀錢買糧來。”

“老百姓的命根子,都被這些人攥在手裡.”

李光義面色凝重,在京畿生活的那一年時光,錦衣玉食,幾乎讓人忘了往日的艱辛。

如今自己親自主政,細看之下,才知道戰亂中民間疾苦。

“蜀中有蜀錦,一匹上等蜀錦便值數金,王建就是靠著這東西才能持續從外界獲取白銀。”

李存孝若有所思,“聽說此人年前還讓人蒐集祥瑞?”

“是有這回事。但奇怪的是,他蒐集祥瑞的時間,遠比陛下宣告登基的時間要早。”

“早了多少?”

“兩個月,那時候大軍還未班師。”

李存孝笑了,“蜀王不老實啊。”

“這祥瑞不是給陛下準備的,是給他自己準備的。”

“也是,九五之尊的位置,誰不想坐?”

“可惜他無謀也無膽,朝廷旨意一出,馬上就恭順了。”

這旨意,既是李翼聖稱帝的旨意,也是李存孝受任坐鎮文州撫州的旨意,兩者一前一後發出。

契此作為宗師與李存孝同行,這就擋住了出蜀的關隘,其中敲打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蜀中無地仙,王建但凡識趣些,也該老實下來。

“不過咱們都來了半個多月,整個文州都已經被我掃清了一遍,蜀王還不派使者來,還挺沉得住氣。”

李存孝下了城樓,與李光義一同騎馬至縣衙。

沿途所見,談不上荒涼,但也不算繁茂,和文州州城的情況很類似。

這裡畢竟地勢偏遠,人口和轄縣都少,城市自然也不是很繁榮。

文州和撫州下面都只有三四個縣,一個縣才幾萬人。

李存孝還記得,自己當時帶領六千兵馬,出京畿,過秦州、成州、武州。

越往南,人口越少,地方越貧瘠。

尤其是作為第一站的文州州城,好似一個縣城,比起宋州都差遠了。

長松縣更不用說,說是縣城,實則只是一個大些的市鎮。

但即使到了這種地步,地方的這些貪官酷吏、土豪劣紳,還是千方百計地從老百姓身上榨取油水。

幾個縣的民眾,都維持在一種將死未死,將反未反的狀態。

李存孝一看這情況,當然是勃然大怒。

一方面是心中底線,另一方面他作為外來者,是打算將文州撫州兩地作為自己的根據地,以後找機會圖謀蜀中的。

六千兵馬遠不足夠,他需要更多的百姓良家子加入自己的勢力。

而這些縣城的老錢們,毫無疑問破壞了自己的基本盤。

無論是為了重新分配利益,還是為了拉攏人心,這幫人非死不可!

所以,李存孝一邊向撫州去信,勒令其來文州拜見欽差儀仗;

另一方面,帶著手下兵馬,一個縣一個縣地打土豪分田地,同時清剿妖魔積攢煞氣。

當然,也不是說原本的食利階層就要全部殺光,有地頭蛇在手下,辦事方便。

造孽沒這麼多的,也不是不能給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如今拿下長松縣,整個文州已經在他掌控之下,時間也從三月初到了三月末了。

王建想要靜觀其變不足為怪,作為蜀王也有這個資格。

但是撫州的豪強遲遲不來,就不怕自己這個欽差大發雷霆?

“撫州四個縣縣令倒是有書信,都推辭春耕勸農,事務繁忙,脫不開身。”

李光義神色怪異,“大哥,你的鴻門宴怕是辦不成。”

“那可未必”,李存孝從容不迫地在縣衙公堂坐下。

一揮手,便有親衛搬來三堆等人高的文書,這都是長松縣積壓的庶務案件。

玄關圓滿之後,他的元神之強何其驚人?

往往只看一眼,唿吸間就能決斷,毛筆勾畫之快如蜜蜂振翅。

一邊處理堆積,一邊還和李光義交談:

“讓你查四大家族的事,查得如何?”

“劉、陳、楊、黃四大家族,各自掌控著撫州下的一個縣,族人數千。”

“其中黃家把控鵝城,境內有一條水道,直通蜀中的龍州。”

“因為這個原因,黃家倚靠商路,販賣生絲,買賣貨物,賺得盆滿缽滿。”

“鵝城縣知縣黃柏仁,在家行四,人稱黃四郎。”

“據說他以此和道門青城山的一位真傳搭上了線,以此讓黃家位居四大家族之首。”

李存孝筆尖微微一頓。

“真傳?我記得青城山掌教不過是宗師,其門下的長老真傳,又是什麼水平?”

“第六境居多,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長老才是第七境。”

毛筆筆尖重新在紙面上順暢流動起來。

“那就不足為慮。”

現在的李存孝已經不是以前白手起家單打獨鬥的時候,每天眼一張,下面六七千口人張著嘴要吃飯。

越級而戰,聽上去威風,實則是不得已而為之。

如果有的選,當然還是以大欺小、以強擊弱,這才是兵法的精髓。

沒花半個時辰,李存孝放下毛筆,從李光義手中接過冊子,示意對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自從來到文州,他便都是這樣,先處理一遍公務,然後讓弟弟來複盤一遍。

既是給李光義熟悉政務的機會,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查漏補缺。

初來乍到,有必要親自捋一捋當地錯綜複雜的關係。

做到心裡有底之後,以後當然還是要放權給下面的人來做。

李光義是他的秘書、心腹,李存孝正好藉著這個機會鍛鍊對方。

他自己則是拿著手中的冊子,一邊翻閱,一邊出了縣衙,在城中四處走訪。

奇異的是,明明這麼一個大活人走來走去,但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店鋪中的跑堂掌櫃,都沒一個人發覺。

整個人的氣息,完全和周圍的環境融合;渾身的真元,都收斂、靜滯。

玄關圓滿,人體小天地和外界大天地之間,已經越發地聯絡緊密,距離突破宗師,只差一個契機。

如果要用煞氣衝關,那會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李存孝初來乍到,還沒站穩腳跟,反正也不急著幹掉王建奪取蜀中,索性先把精力放到道兵的培養上。

七拐八拐,便來到了城中的卑田院。

此處便和當初宋州城的卑田院一般,是專門收養孤兒之所。

幾日前剛來時還破破爛爛,如今來看,卻已經煥然一新,裡面還隱隱傳出讀書聲。

深入一些可以看到,此處的教養也分成了兩個部分:

年齡七八歲的孩童,大都還在開蒙識字;

而年紀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則已經各自分了師父,在學習木工、泥瓦、鍛造、醫藥等等技藝。

李存孝到文州後,每至一縣,都會設定這樣的掃盲班、職業班,不侷限於卑田院,以此來為自己培養未來的班底。

至於其中習武天賦好的,也會透過摸骨篩選出來,進入專門的武學,作為將來的基層軍官來培養。

這些孤兒對賜予自己溫飽的李使君,忠誠度自然不必多說。

五年十年之後,他們會成為軍隊的中堅。

至於總領這些學校的山長.

李存孝微笑推開房門,便見葉淑儀提著毛筆,在那裡皺眉苦思。

哪有比文武雙全的侯門千金更合適的人選?

“三郎,你來得正好。”

“最近抄家所得的糧食,又要賑災、又要擴軍,還要供應各地的學校,勉強收支相抵。”

“春耕才起頭,距離第一波新糧出來還有段時間,你看.”

“放心,我早就已經去信,讓思齊師兄再運一批過來。”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思齊師兄這次著實出了大力。”

“各種糧食藥材不說,你手中文州撫州的情報,也都是他蒐集整理的吧?”

“不錯。隴西李氏畢竟是大族,人脈廣闊,對我治理二州很有幫助。”

李存孝走到妻子的身後,葉淑儀順勢後仰,頭放在對方寬闊的胸膛,嘆了一口氣。

“以前在宗門和侯府,我從不為生計發愁,以為大秦雖亂,官吏俸祿到底取之於民,老百姓的日子不至於過不下去。”

“如今親手治理一方,才知道人心不足,盤剝之酷烈,竟恨不得置人於死地。”

“世事如此,你我也只能略盡心力而已。”

李存孝輕柔地梳理著烏黑髮髻,柔聲安慰:

“夫人辛苦了。”

“這算什麼”,葉淑儀搖搖頭,重新坐起,不知想到什麼,打趣道:

“倒是契此師叔,也被你支使去講經傳法,他老人家不是不願被人頂禮膜拜嗎?你怎麼說服他的?”

“這有何難”,李存孝也笑了。

“老百姓不供菩薩,也要供道祖的。”

“生活困苦,總要有個盼頭,日子才過得下去。”

“再說,我又不是要聚集教眾,搜刮膏脂。”

“恰恰相反,法會上講的,都是些簡單的醫方和農諺。”

“法會上聽的,也是老百姓切切實實的訴求。他們不敢敲登聞鼓,卻樂意向和尚發牢騷。”

“如此官意民心,上傳下達,豈不是好事一樁?”

“你老人家是在世明王,顯化法相不是為了逞神通,而是為了教化百姓,這難道不是勝造七級浮屠的大好事?”

李存孝說著,轉過頭來,只見契此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後者無奈一笑,心中卻也有些吃驚。

玄關圓滿,就能夠察覺宗師交徵天地產生的漣漪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小子就連口才,都已經勝過我數倍了,我還能說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開法會不講經的和尚,為師怕是頭一個了。”

契此說著,嘴角微微翹起。

不說什麼色界無色界的空話,專幹有益民生的實事,他對這種法會倒是很喜歡。

而且作為宗師,又是李使君的師父,無人敢於騙他,也無人騙得了他。

這種行俠仗義的感覺,和以前當獨行俠又有些不同。

契此有時候甚至忍不住會想,若是自己這個徒弟能伸大義於天下,到時候.

“師父,文州這邊就先勞煩您老人家坐鎮。”

李存孝的話打斷了發散的思維,大和尚點點頭。

“你要去撫州?”

“是,我一個人帶兩隊親衛就夠了。”

李存孝神色玩味。

“四大家族不肯來,那就只好我親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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