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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白杆軍,禦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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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重物墜地,驚起一地煙塵。

鮮血順著地面的龜裂流淌蔓延,染紅了一張蛛網。

唐杉四肢抽搐,唇齒一片猩紅,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唐公子!”

黃柏仁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他萬萬沒想到李存孝出手如此果斷。

一見面就殺人?

這是不折不扣的下馬威啊!

尤其唐杉還是唐維的代言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青城的臉面。

人在這裡出了事,那邊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自己吃裡扒外,朝廷的人一來就光速變節?自己豈非就此自絕於蜀中了?

“人還沒死呢”,李存孝看著對方表情變幻快得像蜀中變臉似的,大概也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心中也有些無語。

青城派的真傳和麾下的狗腿子阻礙了文州撫州的合併,自然不能手軟。

但他並非嗜殺之人,這唐杉連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李存孝不至於如此輕視人命。

方才那一下,他都沒怎麼用力,只是輕輕扇了一下罷了。

以黃庭武者的生命力,斷胳膊斷腿又不是絕症,要不了命。

休養個大半年,照樣生龍活虎。

“沒死?”

黃柏仁聞言一愣,使了個眼色,身邊楊家的家主楊修竹躬身一禮,隨後快步小跑到唐杉面前,查驗再三,這才朝這邊比了個手勢。

另外三位家主這才鬆了口氣。

朝廷也好,青城山也好,他們都得罪不起。

要是有一位內門弟子死在這裡,那真是百口莫辯。等李存孝攢夠功績返回京師,到時候四大家族就要迎來唐維的雷霆之怒了。

“幾位知縣,對那方外人士很關心啊?你們很熟?”

李存孝明知故問,一句話丟出,瞬間又將幾人的心提了起來。

“不敢欺瞞使君,那人是青城山內門弟子唐杉,縣中生絲生意,多得其照顧,因而熟悉。”

黃柏仁小心翼翼地打量對方臉色,然而李存孝聞言毫無波動,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內門弟子?小魚小蝦罷了。

自己如今修為,放到哪裡不是媲美宗門長老、世家供奉?

更別說身邊還有契此這樣一位宗師坐鎮,青城山的掌教玉海真人也不過如此而已。

不客氣地說,背靠大秦朝廷的他去了蜀中,就連王建對他都不敢輕忽。

出手懲戒一個不識尊卑禮數的內門弟子,根本不算事兒。

“如今正是春耕時分,諸位忙於勸農,瑣事纏身,我這人也是快人快語,就不多廢話了。”

“撫州從前如何我不管,但從今日起,鵝城、定康、善樂、均連四縣,一應事務,皆需上報欽差行轅。”

“再者,我來的路上,見此青黃不接之時,多有饑民餓殍。”

“你等從今日開始,開倉放糧,施粥賑災”

“我的親衛會在旁邊,同步將人口和土地黃冊同步登記編纂。”

“還有四縣府庫中的甲兵糧藥,務必充足,往歲稅入,必須一分不少。”

一番話下來,四大家族的家主皆是汗流浹背,面色越發惶恐。

刺史比知縣大,對方要做主,這件事並不出乎他們的預料。

可隨後的要求,卻是要了老命了。

常言道,千年田換八百主。土地兼併,在亂世之中比往日必然更劇烈。

不客氣的說,四大家族如今已經將撫州的良田佔了十之五六,剩下十之二三則是為次一級的鄉間土豪吃下。

最後那十分之一,才是自耕農。

可以說,隨便在鄉間找十個人,一半都是他們四家的佃農。

李存孝藉著賑災要清丈田畝,實則是要弄清楚賦稅產出。

尤其是後面跟著的那一條,清查縣衙府庫,更是一記重拳。

當官不貪,當什麼官?

所謂縣衙府庫,早就成了四大家族的司庫,各種挪用佔用司空見慣,明面上的帳目早就是一筆爛帳。

補足?

這就是一個大坑!

“使君,這,您也知道,早幾十年四處戰亂,前幾任縣令各行其是,政令朝令夕改”

“四縣的胥吏又暗中偷拿偷取,借出抵押,到如今,已經是一筆煳塗帳”

“當然,卑職不是說不清點”,黃柏仁說到一半,感受到冰冷的視線,一個激靈,趕緊補充。

“卑職的意思,這清點,要有先有後,不能盲目下手,而是要分次序、有輕重”

“本官不管這些”,李存孝才懶得聽黃柏仁打官腔。

右手伸出,緩緩虛握,狂風和烈焰便在其手中凝聚,化作風火二輪。

輕輕一拋,朱雀和風伯便衝上雲霄,一個唿吸時間,便在鵝城縣上空拉出三圈火龍捲。

如此異象,引得城中居民紛紛探出腦袋,大聲驚唿:

“神鳥啊!”

“天降異象,難道是有神仙來了嗎?”

“定然是佛祖顯靈了,菩薩保佑,讓我老孃的病好起來吧”

嘭。

無一例外,四大家族家主雙膝一軟,齊齊下跪。

他們不是這些沒見識的鄉野村夫,自然認得出風火輪是何物。

神兵!

對方動殺心了!

“這風火輪內,留有我的真元,第六境天梯以下,觸之即化為飛灰。”

李存孝咧嘴一笑,口中吐出毛骨悚然的話語。

“不過你們千萬不要誤會,蜀中群山多妖魔,我的親衛修為尚不如幾位知縣,這是用來保護他們的,免得發生什麼意外。”

“至於公務,事情該怎麼辦,我已經指示了,諸位都是老成精幹之人,想必不會辜負我的期待。”

“如果一己之力實在難辦,也可以藉助下家族的力量嘛,我不是刻板之人,只要做事的過程中不擾民就好。”

說罷,一聲唿喚,魏河與葉乘霄兩人立刻小跑過來。

“開倉放糧,登記人口,搜檢府庫,這三件事,就交給你倆了。”

“使君放心!”

兩人齊齊應聲,摩拳擦掌,看著四位家主,眼中都有些躍躍欲試。

‘魏河忠厚,做事一板一眼;葉乘霄機靈,有急智。’

‘二人互補,又有神兵鎮壓,便不怕這四家威逼利誘的手段。’

李存孝暗自點頭,吩咐完後便打算離開。

“這下完了。”

黃柏仁內心麻木,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已經說不出話來。

而另外三家家主,同樣面如死灰,只不過看著天上飛舞的風火輪,畏懼之餘也有些慶幸。

幸好這要命的玩意兒是懸在鵝城縣,而不是他們各自的老巢。

要是每天早上一出門就看見這催命的鬼頭刀懸在頭頂,那恐怕連飯都吃不下了。

“哦,還有。”

李存孝腳步一頓,“我的軍隊會在撫州和文州之間紮營。”

“六七千軍士,人吃馬嚼,耗費不小。等清理好物資,及早送來。”

“之後我還要帶兵清剿附近山中的妖魔,這可是關係老百姓安危的大事。”

“都是桑梓鄉親,你們總不忍見無辜遇害吧?”

“那是自然”,四人連連答應,個個咬著牙立了軍令狀。

李存孝見此,袖子裡捏著的混天綾、照骨鏡這才熄了光芒,重新遁回泥丸之中。

第七境圓滿,昊天靈相小成,加上三壇海會真經加持,如今他的元神之強,已經遠遠超出尋常玄關武者。

兩具身外化身,也能夠在外停留數日而不滅。

相比之下,讓神兵留在體外,對他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

方才但凡有一個人懈怠敷衍,李存孝就要讓幾人知道,什麼叫“這樣的神兵老子還有五件”。

到時候一個縣一件,任務不能及時完成,直接引動真元,就地格殺!

好在,這些活了半輩子的人,終究還是知情識趣。

李存孝滿意地離開了。

葉乘霄和魏河對視一眼,招唿一聲,手下軍士直接在城門口拉來桌子,當場便開始書寫告示。

一邊寫,一邊還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鐵杓,敲打在桌面上,催促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兩位小將軍稍等,我立刻就叫人開倉放糧。”

黃柏仁擦了擦額頭冷汗,一邊叫人去把唐杉救起來,一邊和另外三家家主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諸位都看見了,這李使君又有謀略,又有手段,不是以往那種可以收買打發的。”

“此人清丈田畝,拉攏民心,其志不小。胳膊擰不過大腿,為今之計只有順從,方可留得性命。”

“至於咱們的家業”

四人齊齊嘆氣,知道這一次必然是要傷筋動骨了。

“那唐杉怎麼辦?”

陳家老祖陳鶴梅神色微妙,看著擔架上渾身血跡的青年,手掌在脖頸處輕輕下切。

“一不做二不休?”

“不可”,劉仁松皺起眉頭。

“李存孝才剛來,還不知為人,怎麼能立刻就倒過去?”

“萬一他將我們視作敝屣,轉頭賣給青城以交好,咱們豈非白死。”

“不錯,劉兄這話有理。”

黃柏仁思忖片刻,“還是先養在我家中吧。”

“大不了,多給他喂點嗜睡的補藥,拖上一陣子。”

“拖到蜀中那邊有了訊息,再做決斷。”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將那位的肚子填滿,唉。”

四人面面相覷,忍不住齊齊嘆氣。

面對朝廷的欽差,十三太保,那位蜀王能硬氣起來嗎?

劍南道地勢險峻,境內多山,良田多在腹心盆地之中。

而所謂“劍南”,意為劍山之南。

整個蜀中的北方,都被連綿又險峻如利劍的山峰屏障,故而得名。

李存孝的軍營所在,就處於文州和撫州之中的位置,往返兩縣,半個時辰的功夫都不要。

同時此處也靠近大劍山,一日路程,便能到蜀中門戶劍門關。

此處之地勢,又是險峻中的險峻,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不是能夠飛行的玄關武者,在此都難免受制於地形,一身實力,十成只能用出來六七成。

“殺!”

“殺!”

“殺!”

“殺!”

士兵操演的號令整齊劃一,獵獵旌旗下,數千大軍氣血凝結如狂龍,連此地溫度都要比外界高出幾度。

李存孝就站在點將臺上,看著手下操演,身後廣目天王端坐寶殿,俯瞰一切。

士兵們其實想不通,為什麼每次出操,將軍都必定到場,從不讓他人代勞。

但一方面,能夠在上峰面前露臉是好事,萬一就被看中去了親衛營呢?

別的不說,聽說親衛營的丹藥供給是其他營的兩倍,品級也更高;

另一方面,不知為什麼,每次將軍在場,大家夥兒都覺得腦子更清醒,習武的效果更好。

難道這就是天生的領袖魅力?王霸之氣?

而實際上,在眾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星星點點的煞氣從數千軍士的身上飛出,最後匯合為一條小河,盡數灌入金剛杵中。

金色的光輝,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將黯淡覆蓋。

“眼下我手下三軍六千多人,輪流操演,每三日便能為我提供一波煞氣。”

“眼下這進項還不如清剿妖魔來得多,但前者是細水長流,後者是一錘子買賣,不可同日而語。”

“等以後手下人馬上萬,乃至於十萬,幾十萬,到時候,每日的收穫都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李存孝對此頗為滿意。靠著這兩項收穫,這些日子他已經初步推演改進了《八尺龍驤》。

改動之後,使其修煉更為簡單,危險性更低,且更適應蜀中山地的作戰環境。

中原和北方多平原,在彼處野戰,和在此處野戰,完全是兩回事。

因地制宜,特化兵種,將來才好打進蜀中,以此為根基之地。

“大哥”,李光義不知何時小跑過來,低聲耳語。

“撫州那邊的東西送過來了。”

“動作不慢嘛”,李存孝微微一笑,與其走到軍營門口。

就見黃柏仁恭敬地候在那裡,身後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駑馬挽車,個個都裝得滿滿當當。

不必揭開上面的油氈,只靠過人的嗅覺,李存孝都能聞出來。

這百多輛車中,一半多是米麵肉食,還有布匹、藥材等等等消耗品。

唯獨在車隊中間,還有四輛巨大的板車,拉車的不僅是混雜了妖魔血脈的異獸,上面還用了不少藥材,隔絕氣息。

黃柏仁注意到對方視線,正想解釋一番,沒想到李存孝已經快步走了過去,掀開看了一眼,露出幾分喜色。

“此物倒是來得正好。”

“妖魔肉田?”

李光義聞言快步趕上,確認之後吃了一驚,回頭深深看了黃柏仁一眼。

後者上前的腳步立刻停滯,十分自覺地轉過身去。

“光義,這段日子,我將《八尺龍驤》法門修改了一番。”

“這改良後的功法,由你來傳授諸軍將士。”

“我的親衛也要藉此機會裁汰老弱,到時候再從其中優中選優。”

“年輕有潛力者入親衛,其餘編為常規部隊。”

李光義接過一看,儼然是一本寫著《赤鱗功》的小冊子,內容不多,語句也通俗易懂。

“大哥,如今你獨當一面,不比以往,這諸軍總該有個名號。”

“名號?”

李存孝瞥了眼校場中拿著槍棒操演的軍士,脫口而出:

“常規部隊就叫白杆軍吧。”

“至於親衛營”,他思索了片刻,靈光一閃。

“不如叫御龍班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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