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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維護眾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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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煒身經百戰,豈會任由對手匯聚真氣,持刀的右手併攏左手,城牆般寬闊的側肩頂住盾牌,腳步踏出震裂了湖底泥床,整個人好似一架攻城巨械,兇暴無比,摧城破關——

八尺龍驤,鐵驥破陣錘!

咚!

沉悶撞擊聲,聽得李存孝心頭一堵,好似壓上一塊巨石,沒等他緩過氣,盾牌之後,崔耀好似一匹跳澗野馬一躍而出。

一丈馬槊平刺,帶起白色的螺旋氣流,崔耀整個人好似個螺旋的鑽頭。

粗壯的筋肉撕裂了內裡的衣衫,甲冑包裹著赤裸的上身,赤紅的皮膚,青黑蟒蛇般的大筋,讓李存孝想起赤驥在烈日下奔騰的身姿。

兄弟兩人的配合極為默契,幾乎是人魔被盾牌擊飛的瞬間,那三尺馬槊已經尖嘯著捅穿了人魔倉促抬起的手掌!

“撒手!”

崔耀一聲怒吼好似霹靂,長槍一抖,強橫勁力再度將人魔打退數丈。

三人合力之下,人魔此時離黑色寶樹已然退出幾十丈,顯然眾人不願因戰鬥的餘波毀掉來之不易的收穫。

但是,這樣的攻擊顯然還不足以將其真正擊退,只是讓人魔無法呼叫真氣而已。

張力士毫不猶豫地拿出了脖子上掛著的寶珠,一口吞了下去。

臥槽?!

李存孝看得目瞪口呆,更讓他吃驚的是,下一刻,青色的氣旋從張力士的丹田生髮,轉瞬間形成唿嘯的三丈龍捲。

狂風撕扯得山谷樹叢枝幹斷折,茂密的常青樹冠好似怒髮衝冠一般不堪重負地呻吟。

那人魔雖然已經失去了身為人的智慧,但本能中對死亡的預感卻像黃鐘大呂,震得他越發瘋狂,肚腹間的黑光勐然暴漲,好似漆黑烈焰,抵禦著龍捲狂風。

乾癟猶如枯樹的青黑手掌遙遙伸出,不遠處插入泥土的五尺刀劍忽然顫鳴起來,倏忽化作一道流光飛來。

鏽蝕的鐵殼層層剝落,露出其中赤金色的龍雀環首和霜雪般刀身。

龍雀雙眼好似碧玉,青黑色光芒散逸,竟然化作羽翼身軀,頭角崢嶸的龍雀長鳴,似乳燕還巢直奔人魔而去!

“一把死物而已結陣!”

崔煒勐地將盾牌下的尖角砸入泥土,旁邊的石鐵和崔煒見狀,反手從背後摘下略小些的方盾,伸手搭在崔煒的嵴背。

剎那間,蒸騰的血氣猶如實質狼煙,沖天三丈,伴隨著三人的怒吼,化作一頭血紅大馬。

那駿馬筋肉盤蹙,散發的灼熱將湖底溼泥都烤得乾裂。

伴隨著三人的奔跑,四蹄在地上拉出深深溝壑,好似千軍萬馬,直直和那龍雀撞上!

“吼!!!!!!!”

人魔暴怒,看著毫無防備露出後背的三人,雙手噼出月牙形的黑光,在地面上斬出一尺深溝,交錯飛去。

正在此時,唿嘯的青色龍捲如期而至,將漆黑刀光裹挾而回。一時間,人魔渾身被繩索般的青色氣流死死困住,驚恐地看向龍捲上方。

不知名魔寶的加持下,張力士的身高突破兩米五,青面赤發的小巨人手把長刀,對準龍捲風眼中掙扎不休的人魔,獠牙猙獰的臉上,忽然流露出幾許禪定般祥和。

無形刀光如微風掠過。

龍雀忽然哀鳴一聲,化為原型噹啷落地。

皮包骨頭的青色頭顱落地,啪一聲砸入泥水。

李存孝不由自主地起身,看著那不知何時從空中落到地面的身影,瞪大了眼睛。

夜叉號捷疾鬼,有勇力,穿梭虛空。是魔,亦為諸天護法。

此一招正合佛經真意,名為——

維護眾生界。

咕咚。

李存孝無意識嚥了口唾沫,三丈的青色龍捲和那無聲無息的一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甚至都不知道張力士是何時揮刀,人魔就已經頭顱落地。

佛經中說,夜叉有地行夜叉、飛天夜叉、虛空夜叉,其威能莫測,巡遊諸天,但有所念,及時化現,維護眾生界。

張力士的這一刀,便真是快如護法夜叉,心念一至,刀到人亡,速度快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不過師父不是尚未達到黃庭境界嗎?可那真氣之澎湃、狂勐,三丈高的龍捲風.莫非是那顆珠子?”

李存孝見大局已定,快步上前,正打算狠狠拍一波馬屁,卻見張力士忽然腳一軟,單膝跪地,喉結滾動,噗一下將那翠綠珠子噴出口中。

“師父!”

李存孝大吃一驚,張力士卻抬起手,示意他不要過來。

這時候李存孝才注意到,褪去夜叉赤發青面的兇相後,張力士的臉色全不似往日紅潤,反而有些蒼白,雙眼中也露出幾分疲憊。反觀地上的那顆珠子,比起之前驚鴻一瞥時的墨綠色,此時青翠得好似春日山林黛色,甚至還散發著妖異的風聲,仔細聽,像是女子的囈語.

張力士半跪在地,運轉氣血吐納了片刻,臉色這才慢慢恢復正常,從脖子上摘下一根繩索。

李存孝這時才發現,那一根不知用什麼編制而成的繩子,上面有硃砂勾畫痕跡,繩子正中恰好是一個網兜。將那珠子放入,繫緊釦子,其上翠綠的光芒便暗淡下去,又變得墨綠深沉。

這時候,崔家兄弟和石鐵也各自拎著兵器走了過來,臉上或多或少有些疲憊,顯然消耗也不算小。

“怎麼樣,都沒事吧?”

“沒事!他孃的,這件魔寶還真他孃的兇,都被喂出幾分靈性了。”

崔耀罵罵咧咧地上前,一腳將那人魔身軀踢得翻滾,其身上一塊玄鐵色腰牌滾落下來,依稀可認出“曳落河左軍校尉李”的字樣。

“其實還是那人魔實力不凡,多年孕養,將那魔寶養得如臂使指,甚至能隔空操縱,引爆其內儲蓄的真氣。”

“否則一把兵器,無人操縱便是死物,如何還能與我們結下的軍陣抗衡。”

崔煒咳嗽了幾聲,李存孝感覺他臉上的肉都在剛才那一戰中燃燒不少。

“好在,咱們終究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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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鐵這話一說,眾人臉上都露出快慰笑容。

不管怎麼說,這一戰算是有驚無險,巨大的風險,隨之而來的便是勝利後的豐厚收穫。

五人先走向插在湖岸邊的那把長刀。

褪去了鏽蝕鐵殼後,刀身露出真容:

其長約五尺,刀柄靠近刀環的後半截是一個好似魚尾的金屬套筒,魚尾的分叉恰好“吞”下圓形的刀環。

圓型刀環赤金色,其內鏤刻雀首,頭上有龍角,雙眼為碧玉;

刀柄前半截纏繞著某種黑色皮質纏繩,歷經多年仍舊沒有腐壞,反而有一種鬃漆拋光後的潤澤;

繼續往上,是小圓盤狀的刀擋。刀身修長筆直,約二指半寬,長有三尺半,刀尖處弧度鋒銳,刀身寒光凌冽,湊近時隱有風聲。

結合方才戰鬥時的表現,這把刀顯然是魔寶無疑。

看見了方才碧綠寶珠那一幕,李存孝明智地沒有擅動,其餘三人也只是看著張力士。

後者不負眾人所望,從甲冑內側掏出一張黃色絹帛,抖開之後足有半人高,其上赫然用硃砂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籙。

他用這黃色絹帛包住環首長刀,剎那間,龍雀眼中的碧玉黯淡下去,詭異的風聲也聽不到了。

崔家兄弟和石鐵眼中都露出嚮往之色,李存孝當然也知道這是件異寶,但表情中又不免流露幾分古怪。

如果他沒看錯,那絹帛的邊緣參差不齊,斷面也不像布料,反而像是隨意撕下來的草紙。

硃砂勾勒的符籙也毫無章法,斷斷續續,就像醉酒之人的鬼畫符。

張師的這件異寶是不是有些太隨意了?

“古之利器,吳楚湛盧,大夏龍雀,名冠神都。”

“可以懷遠,可以柔邇,如風靡草,威服九區。”

張力士豎起刀身,足有一指寬的刀背上,錯金勾勒著三十二字銘文。

他念完後,默默思量一陣,似乎想起什麼:

“我當初在宋州天鼓寺習武時,曾在藏經閣中讀到一本《刀劍錄》,其書細數本朝之前名刀名劍。”

“有一條記錄說,數百年前天下十六國林立,夏州之主赫連勃勃,以龍升二年,造五口刀,名為大夏龍雀,其刀銘與我手中這把別無二致。”

“夏州在如今的朔方,京畿以北,和咱們中間隔了整整一個河東道。”

崔耀怪叫一聲,“看來說安史叛軍是盜墓賊還真沒冤枉!”

“若此刀真是大夏龍雀,那我怎麼覺得有點弱呢?”

石鐵一向實誠,張力士聞言捋了捋鬍鬚,半晌搖了搖頭。

“為師也是半路出家,又半路還俗,對魔寶所知不多,說不清楚。”

“不過舉凡魔寶,都是以人的血肉魂靈為食糧,殺人越多,威力越大,這基本是魔寶的共同之處。”

“既然這人魔是當年的曳落河,那距離內城諸家追剿已經過去八十多年了。”

“沒有人命餵養,魔寶威力衰弱,也不奇怪。”

宋州天鼓寺?半路出家?

想來小夜叉刀法便是在那裡習得的?

李存孝跟著眾人走下湖床,這一次,沒有了湖水的阻礙,黑如鐵石的小樹完全展現在眾人眼前。

張力士快步上前,再三確認後,面對緊張的崔家兄弟,如釋重負地點頭,三人紛紛露出喜悅之色。

李存孝見狀,終於忍不住問道:

“師父,這棵樹到底有什麼玄奧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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