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早晨
次日清晨,克魯澤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無精打采地開啟房門,那憔悴的模樣,簡直與揹包裡某位黑白配色的冕下有得一拼。
剛巧,父親雷耶斯也從隔壁房間出來,他面色紅潤,神采奕奕,與克魯澤形成了鮮明對比。
雷耶斯看到兒子這副尊容,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緣由,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很快便被一種“男人都懂”的坦然取代。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克魯澤的肩膀,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寬慰,低聲道:
“兒子,別太在意。”他清了清嗓子,“你老爹我也是個正常人。”
克魯澤能說什麼?只能木然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他心中一動,想起了妹妹昨天的“童言無忌”和弟弟那可疑的紅暈,忍不住壓低聲音,試探著問了一句:
“父親,您……是打算娶溫妮夫人回家嗎?”
他得提前摸清父親的打算,也好應對可能出現的家庭“劇變”。
誰知,雷耶斯聞言立刻搖了搖頭,湊近克魯澤耳邊,用更小的、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不會。你母親……只是暫時離開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混雜著敬畏、思念和一絲絲……後怕?
“萬一哪天她回來了,知道我再娶,我可沒好果子吃。”
“母親只是離開?!”
克魯澤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變得無比嚴肅,瞳孔都微微收縮了一下。
在克魯澤的記憶裡,三兄弟從小到大,都以為母親早已不在人世,或是發生了某種意外,所以父親才從不提及。
每次他詢問,父親要麼沉默以對,要麼就粗暴地打斷話題。
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離開”了?
“父親!”克魯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他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
那是靈魂深處殘留的感情在作祟。
雷耶斯看出了長子眼中的震驚和渴望,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示意克魯澤冷靜,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晚上……等夜深人靜了,你偷偷來我房間。”他神色鄭重地補充道,“我可以告訴你關於你們母親的事情,但是,你絕對不能告訴雷扎爾和艾琳娜!”
“是!我明白!”克魯澤用力點頭。
然而,或許是心情激盪之下有些口不擇言,也或許是殘留的尷尬讓他想岔開話題,他緊跟著下意識地、傻乎乎地問了一句:
“那個……父親,晚上我去您房間的時候……溫妮夫人……她不會剛好也在吧?”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克魯澤就後悔了。
雷耶斯先是一愣,隨即老臉一紅,緊接著便是勃然大怒!
“臭小子!找打!”
話音未落,雷耶斯直接飛起一腳,動作快如閃電,精準地踹在克魯澤的屁股上!
“哎喲!”
克魯澤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整個人驚唿一聲,直接被踹得向前飛撲出去,以一個極不雅觀的姿勢,“啪嘰”一聲,臉朝下摔在了走廊的地闆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艾琳娜的房間門口。
而更巧的是,就在這時,艾琳娜的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
小丫頭揉著惺忪的睡眼,一低頭,就看見自家大哥正五體投地地趴在自己門口,臉還緊貼著冰冷的地闆。
艾琳娜眨了眨大眼睛,小臉上滿是純真的困惑,歪著頭好奇地問道:
“咦?大哥,你這是在……用臉擦地嗎?”
克魯澤:“……”內心崩潰,無言以對。
這是自家這個妹妹故意問出來的,她絕對會做這樣的事。
雷耶斯在後面乾咳兩聲,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聽到走廊的動靜,隔壁房間的雷扎爾也疑惑地推門出來,正好看到克魯澤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他連忙上前攙扶,臉上帶著關切和一絲不解:
“大哥,你沒事吧?這一大早的,怎麼這麼不小心?”
一旁的艾琳娜用力點著小腦袋,用她那清脆的、自以為洞察一切的聲音補充道:“就是就是!大哥一定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精神不好,所以才摔倒的!”
“……”
這句天真無邪的“大實話”如同兩道驚雷,瞬間噼中了克魯澤和正準備轉身下樓的雷耶斯。
父子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一臉“我說得對吧”表情的艾琳娜。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艾琳娜被父親和大哥古怪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迷煳地眨了眨大眼睛,小聲問了一句:“我……我說錯什麼話了嘛?”
雷耶斯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切換成慈父專屬的溫柔笑容,彷彿剛才那個飛踹兒子的人不是他一樣。他走上前,揉了揉艾琳娜的頭髮,語氣輕鬆地說道:
“沒有,我們的小艾琳娜最聰明瞭,怎麼會說錯話呢?”他熟練地轉移了話題,用美食誘惑道:“快去洗漱一下,然後下樓吃早餐。這家酒館的烤羊排可是坎普諾城的一絕,非常出名,去晚了可就搶不到了哦~”
一聽到有好吃的,艾琳娜立刻把剛才的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外,歡唿一聲:“真的嗎?我馬上去!”隨即像只快樂的小鳥,轉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走廊裡只剩下克魯澤和依舊有些茫然的雷扎爾。
雷扎爾看著表情古怪的大哥,又回想了一下父親剛才略顯急促的反應,忍不住壓低聲音追問:“大哥,妹妹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你和父親的反應……那麼大?”
克魯澤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臉上火辣辣的,只能強行掩飾內心的尷尬,闆起臉,用故作鎮定的語氣反問道:
“什麼反應?哪有什麼大反應?”他揉了揉剛才被踹的屁股,順勢做出疲憊的樣子,“我就是沒睡醒,有點遲鈍,腳下滑了一下而已。別瞎猜了。”
說完,他不給雷扎爾繼續追問的機會,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也快步向樓梯口走去。
而雷耶斯,早已趁著剛才的混亂,率先一步下了樓,只留給兩個兒子一個彷彿無事發生、沉穩淡定的背影。
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時稍快了些許。
走廊裡,只剩下雷扎爾一個人站在原地,撓了撓頭,臉上寫滿了“我好像錯過了什麼重要資訊”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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