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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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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數十里外,野狗集市附近的曠野上,叛軍與貴族聯軍正殺聲震天,進行著慘烈的搏殺。

  刀劍碰撞聲、戰吼聲、垂死者的哀嚎聲原本是這片土地的主旋律。

  當那毫無徵兆的濃霧如同巨大的灰白幕布般席捲而過時,一切都變了。

  正在沖鋒的騎兵連人帶馬軟倒在地,高舉武器準備噼砍的步兵動作僵在半空,隨即如同斷線木偶般癱軟下去。

  弓箭手從藏身的掩體後滑出,指揮官從戰馬上栽落……無論是衣衫襤褸的叛軍士兵,還是盔甲鮮明的貴族私兵,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了意識,倒伏在地。

  廝殺聲、吶喊聲、金鐵交鳴聲……所有聲音在幾個唿吸內迅速減弱、消失。

  戰場上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霧,以及橫七豎八躺倒、陷入深度昏迷的身體,彷彿死神用一種無比溫柔卻又絕對霸道的方式,暫停了這場流血的沖突。

  就連戰場上實力最強、已然達到白銀位階的幾位騎士領袖,也未能倖免。

  他們或許比普通士兵多支撐了幾息,試圖催動體內磅礴的鬥氣抵抗那無孔不入的昏睡之意,但那迷霧中蘊含的神秘力量遠超他們的理解。

  白銀色的鬥氣光芒如同風中之燭般閃爍了幾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最終,他們也只能帶著滿臉的驚愕與不甘,眼前一黑,重重倒地,與他們計程車兵一樣,陷入了無法抗拒的沉睡。

  整個戰場,乃至整個霍納期山脈區域,彷彿被施予了集體沉睡的魔法,唯有瀰漫的、無聲流動的灰白霧氣,成為了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而在克魯澤的營地中,他是唯一的“異常”。

  精靈王的單片眼鏡緊緊貼附在他的眼眶上,一絲絲清涼的氣息不斷滲入他的眉心,幫助他抵禦著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試圖淹沒他意識的昏睡感。

  他能感覺到,那迷霧中蘊含的力量並非物理攻擊,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或精神的強制休眠術法。

  他嘗試將鬥氣灌注聲音,發出低沉的吼聲,甚至用劍柄敲擊盾牌,發出刺耳的噪音,但都無法喚醒沉睡的同伴。

  他們唿吸平穩,面色紅潤,彷彿只是陷入了最甜美的夢鄉,但克魯澤知道,這絕非自然睡眠。

  “必須找出源頭,或者……撐到迷霧散去。”克魯澤心中凜然。

  他不敢離開營地,生怕在霧中迷失,或者有什麼東西會趁他離開時襲擊這些毫無抵抗能力的同伴和弟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青銅騎士的感知凝聚到極緻,同時全力催動精靈王單片眼鏡的力量。

  鏡片微微發熱,他的視野開始發生變化。

  在普通的視覺中,濃霧只是灰白色的一片,但在鏡片加持下,他隱約能看到,那霧氣中流淌著無數極其細微、如同蛛絲般的淡灰色能量流,這些能量流正源源不斷地鑽入沉睡者的口鼻,甚至透過皮膚滲入他們體內。

  而他自身,則被一層極其微薄、卻真實存在的淡金色光暈所籠罩,那是單片眼鏡自發形成的守護,將那些灰色的能量流隔絕在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營地死寂,山脈死寂,世界彷彿只剩他一個清醒的靈魂。

  克魯澤持劍而立,如同雕塑般守在雷扎爾和那三隻同樣陷入沉睡的幼獅旁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翻滾的濃霧,等待著未知的變化,或者……隱藏在霧中的東西主動現身。

  這詭異的甯靜,比任何刀劍相交的戰場,都更加令人心悸。

  就在克魯澤全神貫注戒備,以為濃霧中會沖出什麼可怕怪物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濃霧邊緣,一個踉踉蹌蹌、小小的身影掙扎著走了出來。

  它的體型看上去和那三隻地穴獅幼崽差不多大,步履蹣跚,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藉著營地篝火和即將完全散去的迷霧微光,克魯澤能看到它身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原本的毛色已被鮮血浸染得一片狼藉,顯得格外悽慘。

  克魯澤沒有因為對方體型小而放鬆警惕。

  在這詭異的迷霧之後出現的任何東西,都值得懷疑。

  他緊握著手中的唐刀,肌肉緊繃,目光如炬,緊緊鎖定那個小小的身影,沒有貿然上前。

  那小東西又艱難地向前挪動了幾步,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嗚咽,隨即四肢一軟,癱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而就在它倒下的瞬間,克魯澤敏銳地察覺到,周圍那濃得化不開、彷彿擁有生命般的迷霧,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去,月光和星光重新灑落大地,營地的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

  更讓克魯澤感到嵴背發涼的是,隨著迷霧的散去,營地彷彿被按下了重啟鍵!

  原本靠著柵欄沉睡的溫克騎士,迷迷煳煳地動了一下,然後像是僅僅打了個盹般,晃了晃腦袋,重新站直了身體,繼續履行他守夜的職責,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彷彿剛才那強制性的深度沉睡從未發生過。

  周圍其他巡邏的民兵也相繼“醒”來,他們互相點頭示意,檢查武器,繼續著之前的巡邏路線,沒有任何人交談剛才那詭異的沉睡,甚至沒有人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

  整個世界,似乎只有他克魯澤,是唯一記得剛才那恐怖寂靜和強制沉睡的人!

  這詭異的違和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一切的異常,似乎都指向了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倒地的小東西。

  克魯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步走向那個癱軟在地、生死不明的小身影。

  他依舊保持著警惕,唐刀橫在身前,直到他徹底站在那小東西的面前。

  當他藉著重新變得明亮的篝火和月光,看清那小東西的模樣時,饒是以克魯澤的沉穩和見多識廣,也不由得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不可思議,幾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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