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目視對方，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畢竟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早在那四個野人來到塔樓的時候，他就已經帶著亞娜落在了附近。

幾人的廝殺也全都看在眼裡，當下點了點頭：

“勞煩你不遠萬里趕過來。”

“應該的。”博肯面色凝重：

“守護者是神的使者，您指引著我們前進的方向，就算是再遠也會來。”

“是嗎？”卡爾不置可否：

“我以為你這次來，是要帶我回聖堂。”

“神的使者只有在聖堂接受洗禮，才能真正得到賜福。”博肯開口：

“您應該回聖堂。”

洗禮？

賜福？

卡爾心頭一跳。

作為神域碎片之主，他對神祇的儀式可是一清二楚。

月之女神還沒有死透，在特殊的地方舉行儀式，確實有機會與祂發生聯絡。

但這種聯絡，他絕對不想沾染，畢竟一旦觸碰的話一輩子也休想甩掉。

“我不會回聖堂的。”

搖了搖頭，卡爾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

“其他的事可以商量著來，唯獨這件事不行。”

“守護者。”博肯皺眉：

“聖堂是神的居所，您作為守護者，就應該守在那裡，不去不合規矩。”

“你需要什麼？”

“權利、財富、女人……，只要您開口，聖堂一定能夠幫您辦到。”

“我對這些沒興趣。”卡爾搖頭：

“對了！”

“你們的聖堂裡面，有沒有隻有守護者才能修煉的武技？或者功法？”

“有。”博肯點頭，給出肯定的回答：

“凡人修煉的武技法門叫做戰技，守護者、半神修煉的武技則是聖技，這類功法以前只在神域流傳，眾神大戰後有一部分遺落在人間，聖堂就有幾門。”

“只要您回到聖堂，這些功法、武技都會向您敞開，包括修行需要的各種資源。”

“那算了！”卡爾有過一瞬間的意動，不過還是擺了擺手：

“我目前沒有去聖堂的打算。”

“唰！”

眼前一花。

剛剛殺掉四個人的乾瘦身影出現在卡爾面前，兜帽下是一雙毫無感情波動的漆黑眼眸。

似乎下一瞬間就要撲過來。

聖堂騎士的態度也很明確，如果他不願意去，那麼就要強行動手。

“錚！”

伴隨著錚然之聲，褻瀆騎士亞娜也拔出了隨身大劍，守在卡爾身前。

“亞娜！”

博肯低吼，像是被觸怒的野獸：

“你在幹什麼？聖騎士做的事代表著神的意志，你是要違背神的意志嗎？”

“不！”亞娜眼眉低垂：

“與聖騎士相比，守護者才能真正代表神祇的意志，神選擇了他而沒有選擇你們。”

“所以我應該守護他，而不是聽從聖堂的命令。”

“……”博肯眼角皮肉跳動，惡狠狠盯著亞娜，面上滿是厭惡與憤怒：

“背叛神的罪人，你們本來應該永遠釘在死靈深淵最底層，現在有機會恕罪，卻分不清真偽。”

“亞娜！”

“你以為自己能攔住我？”

卡爾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聖堂騎士對褻瀆騎士的態度十分割裂，明明雙方都是為了神祇而戰鬥，卻看不上眼甚至極度厭惡。

道理很簡單。

褻瀆騎士來源於邪神蒼白之翼。

而蒼白之翼是背叛了女神的戰天使，所以理論上來說褻瀆騎士都是叛徒的後代。

真正信仰女神的聖堂騎士，肯定不喜歡褻瀆騎士。

但無奈。

失去神祇的賜福，聖堂騎士難以成為守護者，許多事都需要褻瀆騎士來做。

進而導致聖堂對褻瀆騎士的複雜態度。

“唿……”

深吸一口氣，博肯強行壓下心中的惱怒，看向卡爾道：

“守護者，現在您的身份已經洩露，想要找到您的人也不止聖堂。”

“您要知道，有些人並不希望女神復活，所以他們也不會允許您活著。”

“我在來到激流城的時候，感應到背叛者的氣息，他們不會像我這樣好說話。”

“是嗎？”卡爾點頭：

“多謝你把這個訊息告訴我，相信有你帶人保護，我不會有事的。”

“只有在聖堂，您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博肯搖頭。

“哦！”

卡爾開口：

“聖堂能夠阻止大公？”

“可以！”

博肯的回答出乎意料，面對這個世界最為強大的稱唿，他依舊不懼：

“聖堂並不是人間的聖堂，而是原本處於神界的聖域，女神的居所。”

“在那裡，我們無所畏懼！”

這個世界凡人居住的地方叫做人間，而眾神所在的地方則叫做神域。

按卡爾的理解。

人間就是現實世界。

神域，

則位於星界。

不過經由眾神之戰，神域破碎，很多地方都從神界跌落到了人間。

比如……

裟欏樹所在的守護者競技場。

還有博肯口中的聖堂。

月之女神曾經住過的地方，那就更加不能去了，萬一被盯上就遭了。

卡爾搖頭：

“最後說一次，我是不會去聖堂的。”

“……”博肯靜靜看著他，良久才慢聲開口：

“我收到的命令，是帶著守護者回聖堂，必要的時候……屍體也不是不可以。”

嗯？

“動手！”

博肯勐然揮手。

“唰！”

乾瘦身影腳下的泥土陡然炸裂，一抹虛影橫跨虛空，朝著卡爾撲來。

“哼！”

亞娜冷哼，持劍衝上。

她的體質數值與卡爾相差無幾，都是剛剛突破十，來到一階中期。

十點體質和九點幾的體質看上去差距不大，但在實戰中卻表現明顯。

“彭！”

兩道急速對撞在一起的身影同時倒退，亞娜只是後退兩步就穩住身形，對方則是直接掀飛出去，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衫也在勁氣激盪中撕裂。

破爛的衣衫下，是一個類似猴子一樣的存在。

乾癟、粗糙的皮膚像是飽經風霜的岩石，尖利的十指早已不復人類的形態，灰白相間的長髮散亂在背後，漆黑的眼眸中滿是兇戾殺機。

人？

它根本不是人！

但亞娜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像是血脈相連的姐妹。

“你們做了什麼？”

亞娜眼眶跳動：

“它是……什麼！”

“是什麼？”博肯冷笑：

“你難道沒有感覺到，它的身體裡流淌著跟你一樣的血液，褻瀆之血！”

“它……”

“是你的姐妹啊！”

“胡說！”亞娜嘶吼，表情猙獰：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你們抓嬰兒做試驗？”

“褻瀆！”博肯面色一正，肅聲開口：

“我們步入黑暗、踏入深淵，身與心被汙濁，只為追求那剎那光明。”

“亞娜！”

“擁有智慧的褻瀆騎士並不符合聖堂的需要，而它們……是你們的替代品，我們稱之為褻瀆古獸。”

“吼！”

他話音剛落，場中的那頭‘褻瀆古獸’像是受到某種刺激般仰天嘶吼，背部肌肉開裂，一對帶著粘液的肉翅勐然展開，激起一股狂風。

“唰！”

雙翅輕輕一扇，就來到亞娜面前。

“當……”

兩‘人’再次對撞，這一次亞娜依舊佔據上方，但褻瀆古獸有著翅膀沒有失去平衡，而是當空一折再次撲來。

“你的力量又增加了。”

博肯眯眼：

“不過對你們這一批褻瀆騎士來說，力量達到這種程度已經逼近極限。”

“而對於褻瀆古獸來說，才剛剛開始。”

“亞娜！”

看著場中來回拼殺的兩道身影，他慢聲開口：

“你應該還不知道，聖堂幾位長老透過了銷燬一代褻瀆騎士的命令，與你一樣誕生的褻瀆騎士都會得到清理，而負責下手的就是它們。”

“二代褻瀆騎士——褻瀆古獸！”

“聖堂內的一代褻瀆騎士已經被全部清理，包括那幾位深受長老喜歡的藝妓。”

“啊！”

亞娜仰天嘶吼，一雙眸子幾乎盡數變成漆黑，憤怒讓她幾乎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博肯！”

“你們……你們該死！”

“轟！”

狂暴的勁氣，勐然擊飛襲來的褻瀆古獸，亞娜身體一轉撲向博肯。

“哼！”“罪人！”

面對衝來的亞娜，博肯的面上沒有懼意，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厭惡：

“你的眼睛、你的頭髮、你身上的氣味，甚至就連你體內流淌的血都是罪孽。”

“你們本來就不應該存在這個世上。”

“彭！”

他面前的泥土陡然炸開，兩道黑影沖天而起，與毫無防備的亞娜撞在一起。

褻瀆古獸！

而且這兩頭褻瀆古獸每一個都手拿一柄怪異彎刀，隱藏起來突然爆發，彎刀直接刺入亞娜的身體。

它們隱藏氣息的手段十分了得，就算是卡爾，也沒有能提前發覺。

“亞娜！”

卡爾眉頭一皺，正要出手之際，心頭勐然一凜，身體打橫斜飛數米。

“唰！”

三道黑影交錯掠過他剛才所在位置。

褻瀆古獸！

場中竟然一共有六頭褻瀆古獸！

“上！”

博肯後退一步，把戰場留給幾人：

“殺了亞娜，抓住守護者！”

“唿！”

六頭褻瀆古獸同時暴起，三頭衝向受傷的亞娜，三頭探手抓向卡爾。

它們的速度都很快，簡簡單單的動作在它們手中施展，就變的殺傷力十足。

“彭！”

一頭褻瀆古獸倒飛出去。

卡爾五指握拳，身周戰氣凝成實質，輕描淡寫攔下襲來的道道攻勢，面色不變：

“不要太小看我啊，畢竟披著女神守護者的名號。”

戰技——亂舞！

聖息加持過的戰氣如有實質，化作重重拳影，朝著褻瀆古獸湧去。

他一階中期的修為在此時顯露無疑。

論實力，

亞娜也不如卡爾。

“彭！”

“彭彭！”

三頭褻瀆古獸接連飛出，其中一頭更是胸骨斷裂，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衝開包圍圈，卡爾腳下一點就欲解救亞娜，心頭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嗯？

危險！

極致的危險讓他瞬間繃緊皮肉，一枚處於激發狀態的符印也出現在掌中。

雖然不清楚危險來自那裡，但這股警兆直接觸發了卡爾生存的臨界點。

甚至差一點就要不顧場中還有其他人躲回神域碎片。

在他身後。

虛空陡然一暗。

一抹黑芒突兀浮現。

黑色吞噬光亮本是並不會發光，但那一抹黑芒卻像是打破了常理，綻放出淡淡的黑色光暈。

只是一閃。

黑芒就出現在卡爾的後腦杓，下一刻就要貫穿頭顱，抹殺他的生機。

時間似乎在這一瞬間定格。

“不！”

回頭看到這一幕的亞娜眼眶跳動、仰天嘶吼，卻並沒有聲音傳出。

瞬息間。

無數生命中的過往經歷劃過腦海。

幼時為了適應邪神血脈的她每時每刻都在承受折磨，只是為了活下來。

每天。

只有那位慈祥的神父在講述神的事蹟的時候，她身上的痛楚才會減弱。

神會救贖世人。

包括她們這些身懷邪神血脈的褻瀆騎士。

無數次的精神洗腦、意志催眠，讓這句話化作她能支撐下來的根源。

神愛世人！

神！

愛著祂的子民。

亞娜對神的虔誠毋庸置疑，就算是最為虔誠的聖堂騎士也比不過。

‘我的一切都歸於神……’

而神，

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存在，一種精神寄託，從沒有人真正見過。

直至……

“神擁有自己的守護者，有時候神會臨幸守護者，他們是距離神最近的人。”

“你這次的任務就是保護他，並把守護者帶回聖堂。”

聖堂長老的聲音在耳邊迴盪，亞娜懵懵懂懂的接過任務，心中突然一跳。

守護者，

距離神最近的人。

他會拯救神，也會拯救自己。

但現在，

守護者即將死在她的眼前，那種絕望與崩潰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嘶……”

“嘶嘶……”

道道黑色的絲線憑空浮現，就像是無堅不摧的利刃，把身旁的三頭褻瀆古獸絞成碎肉。

“轟！”

空氣巨顫。

亞娜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卡爾身旁，探手朝著那黑芒抓了過去。

“彭！”

勁氣激盪。

道道人影朝著各個方向跌飛出去。

卡爾面色凝重，抖手祭出手中的符印，七團烈焰憑空出現在身周。

七團，

比六團僅僅多出一團，卻意味著符印的威能從一階中期達到後期。

這段時間不停地煉製符印，機緣巧合下，誕生了一枚一階後期符印。

當然，

他的煉製水平依舊噗通，主要是材料比較特殊，才有機會撞大運。

“轟！”

七團烈焰朝著下方砸落。

無窮火焰狂湧，剩下的三頭褻瀆古獸瞬間被焚燒成灰。

而亞娜所在的位置突然多出一條潔白的手臂，把她往地下一扯就消失不見。

遁地？

卡爾眼眶跳動，落在地面仔細檢視。

事情發展的太快，快到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從一開始亞娜與褻瀆古獸廝殺，到六頭褻瀆古獸出現把自己捲入其中。

立馬又出現一個刺客。

而刺客的出現讓亞娜突然暴走，替自己攔住那致命一擊。

這麼近的距離，連珠火球應該傷到了刺客。

但對方躲在亞娜身後避開了絕大部分攻擊，最後更是帶著亞娜逃走。

“看到了吧？”

僥倖逃過一劫的博肯大聲咆哮：

“這就是聖堂為什麼一定要清除一代褻瀆騎士，她們早晚有一天會變成怪物，不論她們之前表現的多麼溫順、多麼虔誠，最終都會變成怪物！”

“嗯？”卡爾眯眼：

“你的意思是，剛才刺殺我的也是一位褻瀆騎士？”

“是！”博肯點頭：

“她藏起來的時候我沒有發現，但只要現身，身上的那股味道我再熟悉不過。”

“褻瀆神祇的存在！”

“背叛者！”

“守護者！卡爾！”他直視卡爾，大聲道：

“那些背叛者不會放過你，她們絕不允許女神甦醒，所以跟我回聖堂……”

“回聖堂？”卡爾搖頭，緊繃的精神也緩緩放鬆：

“算了！”

“既然都是褻瀆騎士，那麼亞娜應該沒事，你不妨告訴我一些守護者才能修煉的法門，這樣等其他人來殺我的時候，我有自保的力量。”

“你說是不是。”

“好！”博肯點頭，突然出手：

“給我倒下！”

“彭！”

有人倒下。

但不是卡爾。

“不自量力。”

搖了搖頭，卡爾揮袖在場中畫出一個充滿玄妙氣息的圖案。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問不出來？”

“源質之主！”

“萬相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