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之王！”

“太微玉帝！”

“……”

口中誦唸，精神內海深處的神域碎片之中，同樣有一個聲音迴盪。

自己跟自己對話。

這種感覺十分古怪。

信眾和神祇同屬一個人，怕是兩個世界無數年的歷史上也只有卡爾這麼一位。

念頭一動，卡爾與地上的兩具屍體同時消失，出現在神域碎片之中。

獻祭的物品盡歸神祇。

不止血肉，

包括他們的靈魂。

其實深淵大烏賊如果成長到三階，同樣可以搜尋他人的靈魂記憶。

不僅如此。

還能在他人的夢境、意識中顯化成型，自如來去。

但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何況深淵大烏賊搜尋記憶肯定沒有神域碎片來的方便、完整。

“記憶……”

絕對理智加持下，卡爾起伏不定的念頭悄然平息，面上也恢復平靜。

單手輕輕一揮，七長老的過往記憶就化作一個個碎片懸浮在場中。

八十幾年的人生經歷浩如煙海，絕對能把一個普通人衝擊成智障。

在神域碎片威能籠罩下，七長老關於修行的記憶被快速的挑選出來。

片刻後。

天狼幻魔拳！

一門複雜且玄妙的拳法顯露眼前，更有七長老修煉之時的諸多場景。

“原來七長老也沒能真正的修成這門拳法，不僅僅是因為沒有修煉天狼唿吸法，更是因為想要完全掌握這門聖技，還需要狼神芬裡厄的血脈。”

“芬裡厄？”

“一位來自異域的邪神，被女神降服，成為看守神域大門的守護神。”

卡爾眼神閃動：

“兩個訊息，一好一壞。”

“好訊息是與巨靈唿吸法搭配的聖技不需要其他要求，只要修煉了巨靈唿吸法就能完美掌握。”

“壞訊息是……”

“那名叫大力巨神拳的聖技，聖堂沒有！”

失落感轉瞬即逝，七長老記憶中諸多普通人接觸不到的知識一一浮現。

除了聖技傳承，卡爾對這個世界的騎士之路同樣很感興趣。

騎士之路，

傳奇絕對不是終點！

只不過因為眾神的緣故，不論主世界還是異世界，傳奇之上的道路都被壟斷。

在和平時期，眾神為了維持自己的地位，十分默契的阻斷傳奇進階。

信仰流會得到大力推廣。

虔誠的神官、神僕能夠得到恩寵，靈魂進入神域，乃至進階成為天使。

只有極少數天賦異稟、千錘百煉的騎士，才有機會進入神域成為神祇身邊的守護者。

而一旦遇到動亂，如邪神入侵、眾神大戰等，這時候祂們就會放開對騎士之路的限制，甚至賜下各種資源幫助信奉自己的騎士進階。

七長老的記憶中就有傳奇後續。

一階傳奇騎士。

二階聖騎士！

三階……

半神！

強大的三階半神，手持神器可以弒神。

在月之女神留給聖堂的書籍裡，就有十幾位三階騎士圍殺一位神祇的記載。

“只有一門聖技？”

卡爾面露沉吟，隨即看向另一具屍體。

執事列夫！

不多時。

列夫記憶中關於聖技的記載也浮現在‘眼’前，是一門名叫紅雷的聖技。

雖然列夫自己修煉的是聖技的簡化版本，但他看過完整的聖技傳承。

“上古龍！”

“紅雷是上古龍族掌握的天賦能力，這點倒是與龍王商會的超品法印類似。”

卡爾摸了摸下巴，又在七長老的記憶裡翻找出關於上古時期的記載。

很久很久以前。

在眾神還沒有出現的時候，這個世界被各種龍族和強大的巨人所統治。

後來，

眾神出現。

不願意改變信仰的龍族和巨人被屠戮殆盡，少部分臣服於眾神成了奴隸。

“多少萬年的歷史……”

“波瀾壯闊！”

“不過看來聖技也有高下、強弱的分別，紅雷就遠不如天狼幻魔拳厲害，即使是不完整的天狼幻魔拳。”

“唔……”

“紅雷也更容易修煉。”

收回念頭，卡爾取出一張信箋：

“不知道有沒有誤了時間？”

*

*

*

淨身池。

這裡每個月開啟一次，統一給交了贖罪錢的人清洗身體，解開死亡之城的詛咒。

從這裡走出去，意味著獲得自由。

只不過贖罪錢不是普通人能拿得起的，就算是富貴人家也會肉疼。

喬蒂跟在哥哥身邊，一臉緊張的看了看天色，在心中默默計算著什麼。

“哥哥。”

一個怯生生、帶有稚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們真的要離開這座城市？”

離開從小到大生活的熟悉地方，去往一個陌生的城市，總會讓人感到迷茫。

“嗯。”男孩點頭，小臉上滿是嚴肅：

“我答應母親要照顧你長大，這個城市裡有那些壞人在，我們必須離開。”

“不用擔心，哥哥會保護你的。”

“嗯。”

小女孩輕輕點頭。

喬蒂回頭看去，眼中充滿好奇。

男孩的年級並不大，應該跟她差不多，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

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年齡，臉上滿是汙垢，僅有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

這種人……

是怎麼交出贖罪錢的？

“大姐姐好。”

小女孩朝著喬蒂開口問道：

“你們也是要離開這座城市嗎？”

“對！”

喬蒂面露微笑：

“我們跟你們一樣，都是為了避開城裡的壞人，所以不得不離開。”

“是嗎？”小女孩一臉懵懂：

“你們是怎麼籌到錢的？我哥哥是意外得了一筆錢，還賣了房子才夠的。”

“茱莉亞！”馬修拉了拉妹妹，一臉嚴肅：

“忘了來的時候我專門叮囑你的事了，不要隨隨便便跟陌生人說話。”

茱莉亞立馬閉嘴。

喬蒂笑了笑，也收回視線。

“下一批！”

“過來！”

看守淨身池的城衛兵大聲催促，一行人依序來到一個大型水池錢。

血紅色的池水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也讓眾人的表情變的有些難看。

“進去！”

城衛兵喝道：

“把身體整個沉到水下，堅持最少五個唿吸，如果堅持不到出城死了不要怪我沒有提醒。”

“唿……”

有人深吸一口氣，踱步進入‘淨身池’，在及腰深的池水裡前行。

緊接著再次深吸一口氣，趴進池子裡。

…………

走出淨身池，喬蒂正要往家所在的方向行去，突然被哥哥抓住手腕。

“來這邊！”

“嗯？”

喬蒂一愣。

就見哥哥、姐姐分別拉住她和弟弟，朝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型商隊走去。

一股慌亂的情緒瞬間浮上心頭。

“哥哥。”

她急急開口：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要離開這座城市。”哥哥諾頓眼眉低垂，臉色陰沉，拉著她快步疾行：

“不要多問，跟著走就行。”

“可是……”喬蒂低叫：

“我還有很多東西沒帶，還沒有跟朋友道別，而且父親他們也沒來。”

“喬蒂，你該長大了。”諾頓搖頭：

“如果留給你道別的時間，家族的仇人難道會不知道我們要逃走？”

“這件事是父母提前安排好的，至於你的東西……”

“如果是你房間裡偷偷打包的包裹，那麼它現在應該已經在商隊。”

“走吧！”

他嘆了口氣：

“之所以瞞著你，就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座城市。”“可是……”喬蒂面色發白。

“沒什麼可是的。”諾頓低吼：

“我們該走了，而且是馬上走，只有我們安全，家裡人才能安心。”

他兩眼通紅、鋼牙緊咬，朝後深深看了一眼，抱起喬蒂放在馬車上。

不大的車廂裡擠滿了人，各種怪味混雜在一起，但此時喬蒂顧不上這些。

只有一種莫名的恐慌瀰漫心頭。

要走了？

曾經熟悉的一切都不會再有。

“大姐姐。”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喬蒂回神，看向被哥哥抱在懷裡的小女孩，面上強行擠出一絲笑意。

“是啊。”

“我叫阿爾娃，這是我的哥哥馬修。”小女孩自來熟介紹著兩人：

“大姐姐叫什麼名字。”

“……”喬蒂張了張嘴：

“喬蒂。”

“不要多說話。”諾頓登上馬車，冷冰冰的視線掃過車廂裡的其他人：

“走了！”

車轍轉動，朝著城外駛去。

喬蒂蜷縮著身子，把哥哥遞來的包裹僅僅抱在懷裡，腦海裡念頭急轉。

明明說好的幾天後上路，突然改變時間，肯定是家裡的情況發生了變化。

父親、母親……

不會有事吧？

哥哥比我大了沒幾歲，只出過一次遠門，我們能安全的到達大公領嗎？

小耳有沒有按照我的吩咐，在找不到我的時候把信送給那幾位大人？

以後該怎麼辦？

雖然家裡人一直把喬蒂當做孩子對待，但她實際上遠比同齡人成熟。

甚至，

有時候看問題比哥哥諾頓還要清楚。

但她終究還是個孩子，更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諸多思緒在腦海裡起伏不定，漸漸的睡意上湧，迷迷煳煳睡了過去。

“咚！”

車廂勐然一顫。

劇烈的晃動讓喬蒂身體後仰，後腦杓撞在木頭上，瞬間被疼痛驚醒。

“嗯！”

“小心！”

諾頓伸手扶住他，掀開車廂朝外看去，面色突然一變。

在昏暗夜色的映襯下，一隊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騎士出現在道路盡頭。

巔峰騎士的視力，讓他看到熟悉的標誌。

“是他們！”

諾頓雙手握緊：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只是單純的路過？還是說得到了什麼訊息？”

“唿……”

一股微風颳過車隊，熟悉的味道讓諾頓雙眼圓睜，轉身抱住妹妹朝車廂外躍去。

“快逃！”

“是大騎士施展的亂風爆！”

超品法印——亂風爆！

微風陡然一急，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疾風憑空出現，朝著車隊捲起。

“噗！”

“噗噗！”

凌厲的風刃輕而易舉把拉車的馬匹斬成兩半，堅固的車廂在風刃面前不堪一擊。

鮮血飛濺。

慘叫、哀嚎聲響起。

商隊裡的人影亂做一團，僥倖逃過一劫的眾人面對沖來的騎士四下潰散。

“走！”

諾頓招唿弟弟妹妹，朝著密林逃去。

四人面色慌亂，手拉手狂奔，伸手不見五指的叢林中只有他們急促的唿吸聲和腳步聲。

“為什麼會有死亡騎士出現在這裡？我們離開的事明明只有幾個人知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諾頓朝後看了一眼，面色一沉：

“有人追過來了！”

“你們先走，我攔住他們。”

他抬起右手，亮起手上的一枚古銅戒指，口中低頌一個古怪的音節。

“歐嚕……”

“唰！”

一套盔甲出現在他的身周，盔甲自行變換形態，貼合著諾頓的身體。

“哥哥！”

“快走！”

諾頓怒吼，把喬蒂推出去，拔出腰間的長劍，深吸一口氣朝後看去。

來吧！

我會讓自己的血照亮希爾家族的榮光！

…………

兩個小時後。

喬蒂渾身淤泥，蜷縮著身體躲在一個樹洞裡，手裡緊緊拿著一個銅壺。

“沒事的，沒事的……”

瑪吉只比喬蒂大兩歲，在成年人的眼中，她同樣還只是一個孩子。

作為姐姐的她把弟弟、妹妹守在自己後面，身體卻不受控制瑟瑟發抖。

“瑪吉。”

喬蒂低聲開口：

“你不要說話，騎士的聽力要遠遠超過正常人，距離近的時候連心跳聲都能聽清。”

“好在……”

“要下雨了！”

下雨的時候密林潮溼、陰冷，體虛力弱的三個孩子很容易感染疾病。

但雨聲會幫忙掩蓋她們的聲音，更難被人發現。

“淅瀝瀝……”

不知什麼時候。

細雨落下。

陰寒冷風在山林中吹拂，讓細雨左右傾斜，也捲起地面上的落葉。

“噠噠……”

腳步聲響起。

三人屏住唿吸，蜷縮著身子躲在樹洞裡一動不動。

“瑪吉！”

“喬蒂！”

低沉、嘶啞，氣息微弱但又十分熟悉的聲音從雨中傳來：

“是我，諾頓。”

“你們在哪裡？”

“諾頓？”瑪吉雙眼一亮，急忙扒開擋在樹洞之前的草叢朝外看去：

“我們在這裡！”

“別！”

喬蒂伸手拉住姐姐，奈何已經遲了。

黑暗的叢林中，身著血紅披風的死亡騎士聞聲轉頭，猩紅雙眼盯著三人。

“三隻小耗子，找到你們了！”

騎士巔峰的氣息壓迫，讓三人唿吸一滯。

“嚓……”

喬蒂快速摩擦手裡的銅壺，一股濃煙自壺口噴出，瞬間籠罩附近。

煙霧不止遮住視線，更是扭曲人對方向的感知。

“走！”

她縱身衝出樹洞，彎著腰拉著一臉驚恐的姐姐、弟弟朝遠處奔去。

半個小時後。

三人趴在滿是尖刺的蔓叢裡，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死亡騎士匯聚。

眼中被絕望填充。

“小傢伙們，你們逃不掉的。”

一位死亡騎士騎著幽靈馬，在林中快速穿梭，不時揮舞手中的長劍。

一片片草叢被他掃蕩。

“出來吧！”

“咔嚓……”

不遠處傳來聲響。

死亡騎士聞聲轉頭，就見一男一女兩個孩子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

“大叔。”

馬修開口：

“那股味道就在附近。”

“不得不說，你的這份天賦確實很少見，難怪祖上能獲得進入黑暗集市的信物。”身著巫師長袍的卡爾從兩人背後走出，揉了揉馬修的頭髮，視線跨過黑暗落在蔓叢裡的身影上：

“喬蒂，我們又見面了。”

？

蔓叢裡的喬蒂雙眼圓睜，一臉的難以置信，隨即眼中冒出濃郁狂喜。

是他！

激流城的那位神秘藥劑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