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一臉驚愕，兩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卡爾在場中屍體上翻找著什麼。良久才回過神來。

剛才那位讓人絕望、威勐無敵的金甲騎士，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躺在地上？

差點破防？

那就是還沒破防？

“小夥子。”

卡爾踱步來到馬修身邊，視線在他身上掃了掃，在幾處地方微頓：

“你的運氣不錯。”

“呃……”馬修乾笑：

“謝謝卡爾先生，如果沒有您，我怕是已經死了，這是您第二次救我。”

“所以我說你運氣不錯。”卡爾笑道：

“走吧！”

他看出馬修身上有幾件好東西，估計也是來自十二星宮，但還不至於去搶。

何況已經從地上的屍體上得了不少收穫。

“是。”

馬修急忙撐起身體，小跑著在前面帶路，或者說是探路，口中道：

“卡爾先生，裡面應該就是內城核心區，也就是城主居住的地方了。”

“嗯？”

剛剛跨入光門，眼前突然一花。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想象的內城核心區，而是一片荒涼、冷厲的大地。

殘破的廢墟，豬仔大小的老鼠、人身蝙蝠翅膀的妖鬼、四處遊蕩的乾屍……

破碎的血月懸掛天際，寒風席捲，破碎的衣衫在疾風中獵獵作響。

一副末日、荒蕪的場景。

“哇……”

嬰兒的哭聲突然響起。

馬修心頭一跳，急忙朝著哭聲所在方向奔去。

雖然不知道現在自己身處哪裡，但這種環境下的嬰兒，很難活命。

一步跨過，原本遙遠的聲音突然近在眼前，一個半截身體掩埋在泥土中的乾癟嬰兒映入眼簾。

嬰兒應該剛出生沒多久，皮膚滿是褶皺，一雙眼睛還處於半睜不睜的狀態。

“乖！”

“不哭。”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盔甲的騎士出現在嬰兒身邊，小心翼翼把他抱起。

為了不讓堅硬的盔甲傷到嬰兒，騎士解開甲衣，把嬰兒貼在滾燙的胸前。

同時。

右手拔出腰間的長劍，看向周圍被哭聲吸引過來的各種乾屍妖鬼。

“小心！”

馬修低喝，下意識揮舞骨棒想要幫忙，不想骨棒輕而易舉穿過一具乾屍。

嗯？

“是幻境！”

卡爾出現在馬修身旁，慢聲開口：

“很真實的幻境。”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用幻境困住自己，但目前看，似乎沒有惡意。

說話間，

幻境的場景還在演繹。

騎士抱著嬰兒殺出從未，腳步踉蹌來到一處地方，把嬰兒交給一位老者照顧。

而這地方……

聖堂！

“神愛世人！”

“邪神的意志散落大地，隨時都有可能復甦，聖堂要謹記自己的責任……”

“喚醒女神，鎮壓邪魔……”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盤坐在聖堂教師內，一臉嚴肅聽著導師的教導。

下一瞬。

“呀！”

“喝！”

小男孩手持木劍，雙目圓睜，一招一式學習著劍技，晃眼就成了大男孩。

年滿十六歲的男孩得到一套盔甲、一柄騎士劍，離開聖堂去往外界遊歷。

“卡爾先生。”

馬修低聲開口：

“好像是那嬰兒的成長過程。”

“嗯。”

卡爾點頭。

男孩離開聖堂後，遵守聖堂的教誨，堅守正義、善良，行走在這片充斥著各種危險的大陸上。

他曾見到無數人因為旱災流離失所，也曾見過被異獸屠戮的城池……

更遇到許許多多類似他一樣無家可歸的孩童。

交過朋友、遭到過背叛，見識了險惡的人心，始終不改最初的初心。

但，

面對越來越兇險的世界，卻感覺越來越無力。

嬰兒時期眼中的童真、少年時期的旺盛鬥志，最終化作一片悲涼。

“這個世界，妖鬼橫行、邪物遍地，眾生悽苦掙扎，難以得到解脫。”

廢墟中。

已經成年的騎士雙膝跪地，兩眼淚水早已乾枯，眼睜睜看著一對嬰兒在他面前嚥氣。

而在他的視線裡，一具具屍體倒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天邊，無窮無盡。

“如何才能拯救蒼生？”

騎士捫心自問，卻找不到答案，只能手持長劍一步步在這人世跋涉。

一年！

兩年！……

一百年！

騎士白髮蒼蒼，卻感覺自己越來越無助。

荒廢的城池、滿地的屍骸、無助的眾生，而騎士也終於確定自己心中的答案。

“唯有神，可以拯救這個世界。”

眼前光影晃動，一位白衣老者出現在兩人面前，老者滿是皺紋的面頰上佈滿悽苦、悲憫之意。

他單膝跪地，跪倒在卡爾面前，肅聲開口：

“尊敬的守護者，請隨我回聖堂，只有您、只有女神可以拯救一切。”

馬修心中一動。

面前跪倒在地的白衣老者，就是剛才幻境中的嬰兒，是他的一生。

他不知不覺間沉浸在幻境營造的故事中，一種濃濃的悲涼縈繞心頭。

這個世界……

怎麼才能拯救？

“我說過。”

目視對方，卡爾慢聲開口：

“我會去聖堂，但不是現在。”

“而且……”

“你真的覺得神能夠拯救這個世界？”

“？”老者抬頭：

“守護者有別的辦法？”

“沒有。”卡爾搖頭，隨即抬手打了個響指，場中場景陡然一變。

一個廣闊無垠的世界出現在腳下，一輪破碎的殘月懸浮在天際之中。

與老者製造的幻境宛如真實不同，卡爾的幻境廣闊、浩瀚，如夢如幻。

外界。

鬼面騎士的面具下額頭冒汗，鋼牙緊咬，眼中更是露出驚恐之色。

怎麼會這樣？

他擁有的超品法印名叫造夢，可以根據心中所想製造幻境，身上還有一件鏡子奇物，可以投射夢境，再加上他修行的聖技也與之有關。

所以……

結合在一起，他就成了製造幻境的大師，可以無聲無息把人殺死。

也能幫助聖堂二長老演繹出幻境。

但，

現在他製造的幻境，竟是被卡爾強行奪走，並以此改變幻境內容。

不論對方是怎麼做到的，肯定有剋制他的手段。

幻境中。

卡爾目視天際破碎的紅月，慢聲道：

“數百年來，這個世界一點點變的荒蕪、不適宜生存，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因為祂！”

伸手一指紅月，繼續道：

“月之女神以破碎的神域為結界，阻隔了外域邪神，但結界需要能量才能運轉，所以……”

“這個世界的土地變的貧瘠，水源開始枯竭，一階以上的存在會被壓制、吞噬。”

“結界在吞噬世界的本源之力來抵抗域外邪神，直至世界徹底滅亡。”

“守護者。”二長老悶聲開口：

“這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不受邪神的侵擾，一旦邪神入侵一切都會滅亡。”

“女神也是不得已才這麼做。”

馬修在一旁連連點頭。

“是嗎？”

卡爾面色不變：

“騎士之路，傳奇並非終點，甚至可以說只是開始，是誰阻隔了這一道路？”

“是你口中的神祇！”

“既然是為了庇佑眾生來抵抗域外邪神，為什麼不讓眾生實力變強？”

“原因很簡單！”

他目視對方，一字一頓道：

“神祇把眾生當做圈養的牲畜，祂們不想自己圈養的牲畜成為別人的口糧，也不行被變強的牲畜反噬……”

“神！”

“救不了眾生！”

“祂們回來，只會再次把眾生圈養！”

場中陡然一靜。

馬修張嘴，兩眼無神。

“瀆神！”

二長老面露遺憾，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遙指卡爾，身上神聖氣息湧現：

“我本來不相信守護者會褻瀆神靈，現在看來七長老傳來的訊息沒有錯。”

“守護者的意志已經被邪神侵蝕。”

“不過你妄想腐化我，跟我會聖堂或者死，守護者你只有這兩個選擇。”

卡爾輕輕搖頭。

像對方這樣經由上百年拷問心靈的傳奇騎士，心智之堅宛如鋼鐵。

他短短幾句話，不可能扭轉對方心智，只會被人當做蠱惑的手段。

“那就沒有辦法了。”

聳了聳肩，卡爾也拔出細劍：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