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特利城的地勢南高北低。越往北、越靠近海岸線的地方，水汽越濃郁，地面也越發的泥濘。

有權勢的人大多生活在地勢較高的南側，而貧民、漁民則生活在靠水的地方。

這是一個龐大的城池！

面積之廣，堪比數個黑城。

人口之多，更是難以計數。

香草集市是距離海岸線最近的一處集市，長達數里的街道上滿是商販。

每天，

這裡交易的海貨能裝滿百餘艘漁船。

其中一部分在維特利城消耗，另有一部分透過商人，運往其他地界。

在與阿雅等人匯合後，經由短暫的接觸，卡爾就來到了這座集市。

接下來他們需要考察環境，定下以後的計劃。

“維特利城的城主是傳奇騎士索丹，據說他有著費迪南大公的血脈。”

阿雅引著卡爾前行，邊走邊道：

“一百年前，索丹城主擊殺了無盡海域的深海魔鯨，拓寬了海路，這才有了維特利城的繁榮。”

唯有傳奇，才能活過百歲！

所以索丹城主的強大，毋庸置疑。

“城主大人除了擁有不超過百人的護衛，並未在城中設立城衛兵。”

“這裡的一切，歸於自由！”

“沒有賦稅、沒有官員、沒有壓榨，因而這裡才被人稱之為自由之港。”

阿雅的語氣有些激動。

從小在黑城長大的她，見到最多的就是城衛兵對普通礦奴的虐待。

黑城沒有自由！

也是因此，在接觸到自由之港的‘環境’後，才會發自心底裡感到舒暢。

尤其是聽聞城主索丹的傳奇事蹟後，她對其更是有了深深的敬佩。

何等偉大的人物，

才願摒棄權利、歸還自由與普通人！

“除了有些人會感染水疫，環境差了點，這座城市幾乎沒有缺點！”

提及水疫，阿雅激動的表情也不由一沉。

“是嗎？”

卡爾面色不變，淡淡開口：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要想在自由之港生存，必須熟悉水性，我們目前還在學習潛水。”阿雅苦笑：

“這並不好學！”

“實際上我們可能是在黑城地底生活習慣了，沒有親近水的天賦。”

像是想到了某些慘不忍睹的場景，她面泛無奈，隨即精神一震：

“本來我們打算弄條船，看能不能靠海吃海，不過現在大叔您來了，也許可以嘗試經商。”

“經商？”卡爾掃眼四周，搖頭道：

“我能提供的物資，在黑城還算有些價值，這裡資源豐富，怕是難以出頭。”

“開一間藥鋪吧！”

“藥鋪？”阿雅雙眼亮起：

“大叔製作的藥劑效果驚人，若是開一間藥鋪，肯定能吸引到病人。”

“嗯。”

卡爾點頭：

“只要材料足夠，製作藥劑其實不難，你認識字，很快就能夠上手。”

他需要在維特利城有一個據點，方便採購巫術材料，卻不能一直守著。

必須要有一個幫手。

更何況它正中學習藥劑，開一間藥鋪，對於練習製藥也有一定好處。

阿雅雙手一握，心情難掩激動。

若是能學會製作藥劑，就相當於有了在自由之港安身立命的本錢。

“大叔。”

她深吸一口氣：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到了！”

說話間，兩人在一家有著四間門面的鋪子前站定，阿雅快步上前：

“有大客，叫你們店主出來！”

“這裡是龍王商會的店鋪，只要您有想買的東西，他們都能弄到。”

說著，面上露出一個奇特的表情。

卡爾很快就明白這個表情代表著什麼。

“來了。”聽到唿喊，一位身著魚鱗軟甲的女士走了出來，朝卡爾彎腰一禮：

“我叫蘇珊，這家店鋪的店主，貨物可能不齊全，但我會盡力滿足客人的需要。”

這位女士身上的軟甲極其貼身，且只護住要害，其他地方身無片縷，有些類似於卡爾記憶中的比基尼。

一片片光滑的魚鱗甲片自上身高聳延伸至胯下，隨著腰肢扭動熠熠生輝。

大膽的衣著風格、婀娜有致的身材，還有那碧藍眼眸，都讓人印象深刻。

就連過往的路人都忍不住頻頻觀看，也難怪阿雅的表情如此古怪。

穿著比基尼招攬顧客，確實……

很特殊！

“卡爾。”卡爾壓下心中泛起的漣漪，紳士般回了一禮：

“我想出售幾枚法印。”

“哦！”

蘇珊雙眼亮起：

“請坐，不知道尊貴的客人打算出售什麼法印，每一種法印價錢都有不同。”

卡爾沒有搭話，直接抖開包裹。

“嘩啦啦……”

七枚法印散落在桌面上。

“夜視、地聽、鐵壁、斥風……”蘇珊身為店主，自是見多識廣。

幾枚法印一一清點。

“鐵壁八百神恩幣，其他的七百，一共五千神恩幣，客人你覺得怎麼樣？”

五千？

這個價錢與其他地方差不多。

卡爾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拿出一枚神恩幣，好奇開口問道：

“我曾在一本書上見過，有一種拳頭大小的神恩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您說的是大神恩。”蘇珊笑道：

“大神恩乃是神賜之物，現在的神恩幣就是仿製大神恩煉製而成。”

“那東西有價無市，只會被真正有權勢的人收藏，我也只是聽說過。”

大神恩？

倒是名副其實！

卡爾話鋒一轉：

“我如果想要入手一種法印，不知道蘇珊小姐有沒有什麼推薦的？”

“哦！”

蘇珊美眸閃動，仔細大量了一下卡爾，方道：

“最為常見的強力法印，有鋼軀、鷹眼、泅水……，我比較推薦泅水。”

“一旦煉化這枚法印，就可以如同魚兒一般在水裡遨遊，更適合自由之港。”

“可惜！”

她雙手一攤：

“泅水法印很搶手，通常只在熟悉的人中流轉，鋼軀和鷹眼偶爾還能在店鋪寄賣。”

“如果客人真的想要，我可以向商會申請，一有訊息立馬通知您。”

“至於更強的法印，不會私下出售。”

“現在沒有？”卡爾問道。

“沒有。”蘇珊搖頭：

“不止泅水，鋼軀和鷹眼也沒有。”

“那就算了。”卡爾搖頭嘆氣：

“我是一位騎士，有沒有能用得上的東西？”

騎士？

蘇珊精神一震。

她起身站起，在店鋪裡轉了一圈，取了幾樣東西一一擺在卡爾面前。

“風暴之刃！”

拿起一柄彎刀，蘇珊正色道：

“無盡海域有一種生物，叫做風暴海馬，它能夠在風暴中自由的穿梭。”

“這把刀就是用風暴海馬的角煉製而成，配合著戰氣揮舞，能發出小型暴風。”

“售價三千神恩幣！”

說著輕輕一揮，一道疾風憑空飛出，掠過數米之地才緩緩消失不見。

好東西！

卡爾雙眼亮起，又有些遺憾。

若是有擅長煉製魔化物品的巫師出手，這把刀的威能絕不會這麼弱。

“幻魚三叉戟！”

蘇珊拿起一柄尺許來長的三叉戟，在手中輕輕揮舞，竟然頗有章法。

“有人說幻魚擁有龍族血脈，這點不知道真假，但它能像龍一樣變換大小。”

“這柄三叉戟同樣如此。”

“咔嚓！”

她勐然前刺，原本尺許來長的三叉戟突然變大、變長，化作近乎三米巨物。“與人動手之際兵器突然變長，肯定能扭轉戰局，售價三千八百神恩幣。”

卡爾搖頭。

這東西在他看來，還不如風暴之刃有用，兵器突然變長只能對付弱者，真正的強者擁有極強的臨戰反應，能起到作用的機會並不大。

而且所謂的突然，其實並不快。

“水母珠。”

蘇珊拿起一枚珍珠，介紹道：

“這是一種產自幽靈水母體內的珍珠，把它研磨成粉吞服能治癒絕大部分傷勢。”

“五十神恩幣一粒！”

最後。

她開啟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嗯？

卡爾眼神微動。

卻見木盒裡碼放著一粒粒鳥蛋大小的肉丸，色澤暗沉，還有淡淡的肉香。

“獸丸。”

蘇珊開口：

“自由之港可以製作獸丸的勢力不少，但我們龍王商會的獸丸品質最高。”

“這種獸丸用異獸肉煉製而成，有助騎士修煉，一粒三枚神恩幣。”

“另外還有一種，用優質異獸肉煉製而成，一粒需要二十枚神恩幣，店鋪暫時缺貨。”

卡爾身軀前傾，在得到對方允許之後，輕輕捏起一粒獸丸放在眼前細看。

沒錯！

黑城城衛兵總隊哈爾身上帶著的那一盒東西，就是對方口中的獸丸。

但。

細節有些不同。

隨即開口問道：

“優質異獸肉做成的獸丸，與普通異獸肉做成的獸丸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蘇珊笑道：

“功效就大不相同，不過優質獸丸對於普通人來說，生命力太過充沛，服用不但沒有辦法淬鍊肉身，反而有害。”

“唔……”

“優質獸丸的顏色更深、味道更淡，仔細品嚐的話還有一絲絲甜味。”

卡爾眼神閃爍。

沒錯了！

自己手上的那一盒，是優質獸丸！

不久。

蘇珊笑意盈盈目送卡爾兩人離開，朝後招了招手，一人當即來到近前。

“他是誰？”

“沒有見過。”

來人搖頭：

“那個小女孩名叫阿雅，是從黑城逃難而來，他們一夥人中有個叫小南的年輕人，擁有成為騎士的潛力。”

“擁有成為騎士的潛力，並不意味著能夠成為騎士。”蘇珊舔了舔嘴角：

“卡爾……”

“嘗試一下看能不能拉攏他，一位正式騎士，值得我們付出些代價。”

“是。”來人應是：

“我去調查一下他的來歷。”

“嗯。”

蘇珊緩緩點頭。

*

*

*

希貝爾對煉製魔化物品同樣所知了了，更沒多少親手嘗試的機會。

甚至，

就連倒是阿道夫的藏書，關於這方面的記載也不多。

聽說卡爾想找這方面的資料，希貝爾顯露出極大的熱情，並推薦了幾本書籍。

言道，

若是卡爾有了收穫，可以與她交流，某些有價值的東西更願意購買。

旺盛的好奇心，是每一位巫師學徒必備的品德。

《巫術材料龍裔卷一》、《星界對物質世界的影響猜測—二環巫師格蘭達爾著》、《費羅帝國神奇生物探尋》、《一位傳奇鐵匠的一生》……

“星界與物質世界互為表裡，接近星界的地方更容易誕生擁有特殊能力的生物或物資。”

“對於巫師修行，也有很大好處。”

“極少數族裔沒有生殖隔離，龍族就是其中之一，龍裔如果擁有龍血，必定會有特殊的能力，它們的身體可以作為魔化物品的原材料。”

“科隆家族的火焰山脈，盛產各種蘊藏火屬性的材料；薩克大公領地有一處風穴，疑似與傳說中的風精靈有關……黑沼澤底下有靈性生物……”

治安屬的辦公室內，卡爾翻閱著厚厚的書籍，不由心生感慨：

“知識，也是一種財富。”

在此之前，他連什麼是星界都不知道，實際上現在也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不同於物質世界的一個位面，很多巫師知識都與之有關。

至於巫術材料，也分各種類別。

單單龍裔，就分為七色龍、上古龍、半龍等等……

“在巫師的眼中，超凡之力大多都與星界有關，包括傳說中的神祇。”

“某些特殊的地域，因為與星界投影接壤，導致裡面的生物有很大機率擁有某些方面的特殊能力。”

“唔……”

“這不就是靈脈嗎？”

“靠近星界的地方就是靈脈，距離越近靈氣越充足，修行速度更快？”

卡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卡爾！”

熟悉的聲音響起：

“看來你真的打算以後要做一位博學者了，這次看的又是什麼書？”

凱里走過來，翻了翻書皮：

“鐵匠？”

“解刨不學了？”

“學。”卡爾合上書本：

“我的家鄉有一句古話，叫做藝多不壓身，多一門手藝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是嗎？”凱里聳肩：

“我只聽說過另一句俗語：揹負十把鐵劍，也不如握緊一柄長矛。”

“專精一門才能勝！”

“唔……”

說話之際，他的視線一直在書籍封面上，突然頭暈眼花、噁心欲吐。

拼命大喘好幾口氣才恢復過來。

“看來，我真的不適合學習。”

凱里搖頭：

“只是看書就像醉了酒一般難受，要是認真學習，豈不是要了我的命？”

卡爾輕笑。

他手上的書籍附有微弱的眩暈術，沒有巫術天賦的人看了就會產生不適。

這也是防備某些知識被普通人知曉，順便選出有巫師天賦的人。

“對了。”

回過神來，凱里低聲開口：

“你身上有沒有錢？”

嗯？

卡爾眉頭微皺，開口問道：

“聽說你最近找不少人借了錢？”

“誰說的？”凱里面色大變，憤憤開口：

“這麼碎嘴，我又不是不還！”

“呵……”卡爾輕笑搖頭，沒有繼續追問：

“說吧，借多少？”

“這個……”凱里遲疑了一下，方道：

“六十鎊，等過了這段時間，我肯定還你。”

“六十鎊？”卡爾挑眉。

這筆錢對他來說並不算多，但對方瞭解自己的家庭情況、更清楚自己不久要離開西格諾城，還要來借錢，如果不是熟悉凱里的性格，他都會認為對方是專門借錢不準備還了。

“卡爾。”

凱里面露哀求：

“我真的著急用，你如果手頭寬裕的話，就當幫朋友一個忙，我們兩個的交情不止區區六十鎊吧？”

“……好吧。”卡爾嘆了口氣，從身上摸出八枚金幣：

“八十鎊，多出來的二十鎊算是我的心意，不過你能不能說下要做什麼？”

“謝謝！太謝謝了！”凱里急急接過金幣，慌忙揣進自己的懷裡：

“你放心，肯定不是做什麼壞事，等事情結束，我再給你一個解釋。”

說著不等卡爾開口，匆匆朝外行去：

“我先走了！”

目送凱里離開，卡爾輕輕搖頭，隨即又把視線挪到手中的書籍上，他並沒有在凱里身上感受到欺詐的情緒波動。

興許，

確實是要做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