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路316號。

  不見山咖啡館。

  姜雲仙輕輕晃動著杯中的咖啡，端莊卻不失嫵媚，含光的眸子注視著身前的張凡。

  此時此刻，張凡倒是顯得有些侷促，他倒是沒有想到李一山的這位後媽會找上自己，他在第一時間就發了訊息給李一山，不過對方未回。

  張凡跟李一山雖然是從小玩到大的死黨，卻也沒有見過他家裡人。

  只因為，李一山的家庭情況太特殊了。

  他很小的時候，親媽跟人跑了，後來他爸爸又娶了一個女人，也就是李一山口中的雲媽，眼前的這位姜雲仙。

  再後來，李一山的親媽帶了個野男人回來，氣死了他的親爸。

  從那以後，李一山便是被這位雲媽撫養長大。

  碰巧的是，他親媽帶回來的那個野男人也姓張。

  所以，李一山家裡有個規矩，不許跟姓張的人家來往。

  這麼多年，張凡從來沒有去過李一山家裡，自然也沒有見過他的家人。

  此時，姜雲仙的突然出現，讓張凡有些不知所措。

  “我聽一山提過你。”姜雲仙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我雖然是後媽，可一山是我從小養到大的，他的事情，我當媽的自然知道些。”姜雲仙看出了張凡的疑惑，輕輕笑道。

  “我們家的規矩……說起來也只是長輩的恩恩怨怨，跟你們小輩沒有關係。”

  “阿姨說的是。”張凡露出一抹尷尬地笑容，戰術性拿起水杯，咚咚咚灌了一口。

  說實話，李一山家的事情太狗血了，他做小輩的還真不好說什麼。

  “阿姨今天找我是……”張凡趕忙將話題岔開。

  “剛好路過碰見。”姜雲仙隨意道。

  “對了，說來也有點事。”

  “什麼？”

  “一山最近身體有些不抬舒服，我送他去了徽州省的一家療養院，你如果要找他可能不太方便。”姜雲仙話鋒一轉，突然道。

  “療養院？”

  張凡心頭咯噔一下，瞬間便想起來那日在李一山車子裡看到的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

  “阿姨，他的病嚴重嗎？”張凡追問道。

  “沒什麼大問題，靜心調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了。”姜雲仙安撫道。

  “只是這段時間，不能受到外界打擾，所以電子産品可能也不大能接觸。”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張凡問道。

  論起來，李一山可以說是他最要好的兄弟朋友了，真正能夠讓他牽腸掛肚的也就張靈宗和李一山了。

  “你有什麼話，我可以幫你轉達。”姜雲仙委婉道。

  “這樣啊……”張凡一時沉默不語。

  顯然，姜雲仙是拒絕了他的探視。

  “你也不用擔心，一山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其實也沒有什麼大礙。”姜雲仙安撫道。

  “那就讓他好好修養。”張凡無奈道。

  上次見面，李一山確實看不出什麼問題，他自己也說除了多夢，精神恍惚，容易忘事之外，似乎也沒有更多的問題。

  或許，真的像姜雲仙所說，並無大礙，只是修養而已。

  “小張啊……”

  就在此時，姜雲仙的聲音將張凡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阿姨……”

  “我聽一山說，你從小是跟著爸爸……”姜雲仙欲言又止。

  “嗯，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不在了。”張凡點了點頭。

  今時今日，他也不說他媽是出車禍不在的，總之就是不在了。

  “沒媽的孩子都是喝苦水長大的……”姜雲仙的眼中泛起一抹柔和之色，透著母性的光輝。

  “阿姨當時剛剛嫁進他們家門的時候，一山還沒有記事，也算沒有吃過失去媽媽苦楚。”

  張凡靜靜聽著，沉默不語。

  “你還記得你媽媽嗎？”

  就此時，姜雲仙話鋒一轉，有意無意地開口詢問。

  “還有點印象。”張凡凝聲低語。

  大夜不亮，他能轉醒過來已是奇蹟，如今元神不全，對於過去的許多事情確實相當模煳了，尤其是關於老媽和老爸的事情。

  甚至於，他都忘記自己還有一個所謂的親哥。

  “可憐的孩子……”姜雲仙嘆道：“總是要記住的，睹物思人也好，你媽媽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麼念想，比如吊墜，平安符之類的？”

  “沒有。”張凡搖了搖頭。

  “是嘛。”姜雲仙若有所思，端起杯子，輕輕抿了小小口咖啡。

  兩人又閒聊了片刻，話題多是圍繞張凡家裡的情況。

  張凡與姜雲仙互留了聯絡方式，便起身告辭，走出了不見山咖啡館。

  “雲姐……”

  就在此時，一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恭敬地站在姜雲仙身後。

  “問出什麼了嗎？”

  姜雲仙眸光凝起，搖了搖頭：“當年變故突然，或許李玲瓏真的什麼也沒有留下。”

  “李玲瓏可不僅僅只是上代人肖，十年前，她死的太蹊蹺了，按理說，不會什麼交代都沒有。”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沉聲道。

  “龍虎赤月，乃是張家南北之爭的後續，當年李玲瓏化身人肖，原本是要扶持張靈宗，爭那無為門主大位的。”

  此時，姜雲仙道出一段隱秘，這般隱秘讓那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都露出異樣的神色。

  “張靈宗可是南張弟子。”

  “這算什麼？”姜雲仙淡淡道：“當年三尸道人也出自龍虎張家……”

  “天下自古多豪傑，豈究血脈論龍種？”

  大勢茫茫，凡有豪傑並起，管你什麼來歷出身，管你什麼高低貴賤，對於這些人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

  “張靈宗那種人，又有李玲瓏扶持，簡直如虎添翼，想要坐上無為門門主的大位，按理說應該也不是沒有可能才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道。

  歷代人肖，原本便是無為門門主候選人的護法，以其為首，成立十三生肖，便是為所選之人保駕護航，成就那門主大位。

  嚴格而論，十三生肖，便是那命中註定之人的護法。

  無為門的歷史上，有不少成功先例。

  當然，也並非次次都能成功。

  畢竟，無為門內派系錯綜複雜。

  除了十三生肖之外，還有三宮之主，還有無為門的副門主，他們所承認的候選者往往並不一緻。

  就像當年三尸道人在坐上那尊大位前，可是踏過屍山，趟過血海，不知斬殺了多少天驕對頭，方才最終登頂。

  “成為無為門門主的方法路徑有很多……”姜雲仙沉聲道。

    從無為門創立之初起，便規定了成為無為門門主的條件和方法。

  其中為首一條便是，凡是練成【三尸照命】者，便是無為門主。

  “他們夫妻倆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姜雲仙沉聲道。

  “你是說……”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若有所動，好似猜到了什麼。

  “張靈宗這個男人，天賦異稟，卻也心高氣傲，他年少得意，在【北張】之地，封神立像，得了上品道號，覺法大靈宗王……”姜雲仙沉聲道。

  “他想要練成三尸照命，坐上門主大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瑟聲道。

  “不錯。”

  姜雲仙點了點頭道：“那個男人傲骨凌絕，自然不會走尋常路。”

  “這種男人最是無趣，真不知道李玲瓏看上了他哪一點。”

  “不對啊，雲姐，張靈宗既然想要透過修成三尸照命，坐上無為門門主大位，可是後來為什麼……”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露出疑惑之色。

  張靈宗確實練成了九大內丹法，不過並非三尸照命，而是神魔聖胎。

  “因為他遭了算計，誤打誤撞，結果練成了神魔聖胎。”姜雲仙冷笑道。

  “誤打誤撞！？”

  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古怪之色。

  那可是傳說中的九大內丹法啊，這樣還能誤打誤撞？

  更何況，兩門截然不同的內丹法，怎麼可能煉錯？

  “其實世人不知，【三尸照命】和【神魔聖胎】這兩門內丹法極其相似……”姜雲仙話鋒一轉，道出來一段秘辛。

  “相似？”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不解道。

  “不錯……”

  “九大內丹法之中，唯有【三尸照命】和【神魔聖胎】這兩門內丹法是主修元神，窮究性功之變化，最終超凡入聖，元神蛻變如仙神……”

  “只不過，兩者藉助玄妙不同，劫數也不相同。”

  “神魔聖胎，採補萬念藥，這是修行初劫。”

  “三尸照命，採補三尸神，此乃修行終劫。”

  “一始一終，看著相似，卻是天差地別，然而這樣的相似又極為玄妙。”姜雲仙喃喃輕語，眼中透著一絲痴迷。

  修行者，最開始的劫數便是念頭，這是阻止人們修行最大的關隘，受此關隘，普通人甚至無法覺醒元神。

  修行者，最終的劫數則是三尸，成仙路的最後一步，便是三尸作祟，了了性命，成為一道天塹，攔下古今天驕。

  神魔聖胎！

  三尸照命！

  兩者雖然都是窮究元神變化的玄妙丹法，可根基卻是道之始終，天差地別的。

  “怪不得門內也有不少聲音想要那張靈宗的命，原來他曾經覬覦大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若有所思。

  “否則，你以為辰龍為什麼膽敢發難，叛逆人肖？她可不是一個人，背後必是有人支援。”姜雲仙冷冷道。

  “那張靈宗也真是個異數，沒有練成三尸照命，卻練成了神魔聖胎。”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道。

  這般天賦，堪稱無雙，彷彿九大內丹法對於他而言也如喝水吃飯一般簡單，說練成九練成。

  “九大內丹，功成之日，便是受劫之時，福禍難言啊。”姜雲仙淡淡道。

  “雲姐，如果李玲瓏真的什麼都沒有留下，那少爺……”

  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唉……十三生肖，以人為首，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只能自己去渡這重劫……”姜雲仙嘆息道。

  紅塵如苦海，每個人都在爭渡。

  成仙之路，便是渡劫之路，只要身在紅塵，哪怕是純陽無極的真人也要渡劫，也要了緣。

  ……

  傍晚。

  洪福花苑。

  張凡回到家中天已經黑了，一整天他都心事重重，惦記著李一山。

  事實也確如姜雲仙所言，李一山的電話確實打不通。

  “徽州省的療養院……跑那麼遠幹嘛？”張凡若有所思。

  論經濟發展，論醫療條件，江南省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捨近求遠實在讓人想不通，再者說……

  “真是碰巧遇上的？”

  張凡的腦海中浮現出姜雲仙的身影，他總感覺李一山的這位後媽今天是特意來找他的。

  滴滴滴……

  就在張凡思索之際，他的手機響了。

  “嗯！？”

  張凡掏出手機，愣了一下，居然是“小黃書”app的訊息提示，開啟一看，千年老妖的頭像忽忽閃爍。

  “千年老妖？他居然聯絡我了？”

  張凡露出狐疑之色，一直以來，這貨對他從來都是愛搭不理，張凡的訊息也是隻讀不回，像這般主動聯絡還是頭一回。

  念及於此，張凡迫不及待開啟了千年老妖的對話方塊。

  兩條資訊從螢幕上跳動出來。

  “這個世界不值得相信！”

  “後會有期！”

  “什麼意思？”張凡看著這兩條資訊，露出疑惑的神色，一時間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在嗎？幾個意思啊？”

  張凡手指飛速點選，編輯了一條資訊，給千年老妖發了過去。

  “訊息傳送失敗！”

  一條系統提示顯現出來，發出的資訊旁邊還有一個醒目的“！”。

  “什麼情況？又給我拉黑了？”張凡白了一眼。

  有時候，他覺得千年老妖見聞廣博，學貫三教，簡直就像是一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可有時候對方的言行又讓他覺得像個小孩或者女孩。

  既小心眼，又任性。

  他跟許知夏談戀愛的時候，哪怕吵架吵的再兇，人家姑娘也沒有搞刪除拉黑這一招。

  “簡直有病。”

  張凡咬著牙，隨手點開了【千年老妖】的主頁。

  然而，螢幕上卻是顯現出“頁面已丟失”，緊接著一個醒目的“404”赫然映入眼簾。

  這一幕讓張凡的眼睛都不由圓瞪起來。

  “千年老妖……”

  “他登出了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