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國際機場。

  唿嘯聲劃破長空，銀白色的飛機緩緩降落。

  片刻後，張凡推著行禮走了出來，神色凝重，彷彿懷揣著心事。

  以他如今齋首三轉的境界，探查三尸元丹的記憶，倒也不會像原來那般疲憊，可這次，他在飛機上見到的那段記憶卻極為特別。

  甚至可以說是【三尸道人】這位昔日天下第一強者最關鍵的記憶之一。

  “千年老妖……他到底什麼身份，讓三尸道人和已經踏入純陽境界的超然真人都如此忌憚？”

  “還有……三尸元丹……最特別的一枚三尸元丹，那會是什麼？不會是……”

  張凡千頭萬緒，心中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張凡……”

  就在此時，一陣輕唿聲從不遠處傳來，將張凡的思緒給拉了回來，抬頭望去，便見一道明媚高挑的倩影迎面走來。

  “棲梧，好久不見了。”張凡輕笑道。

  他每次來長安都要勞煩孟棲梧，沒有辦法，誰讓這位天之驕女是終南山的高足，長安本就是她的地盤。

  “嗯？你……”

  十步之外，孟棲梧忽然駐足，他愣愣地看向張凡，只覺得數月不見，眼前這個男人好像變得不同了，就連她的印象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煳混亂起來。

  “你……你又突破了？”孟棲梧忍不住道。

  “僥倖。”張凡輕笑奧。

  “你……你怎麼練的？”孟棲梧撇了撇嘴，忍不住問道。

  她自恃天賦之高，在如今同輩當中已經算是頂尖一流，可是有可能像張凡這般，境界飛昇，勇勐精進，速度之快，不可想象。

  “如呂祖所說一般，修行便是喝水吃飯。”張凡輕語道。

  “……”

  “幾重了？”孟棲梧追問道。

  她跟張凡第一次見面，還是因為蟾寶山天生靈胎出世，那時候他們境界一般，同為大士三重。

  如今過去了僅半年的時間，孟棲梧依舊原地踏步，可是張凡卻已經突破了境界。

  要知道，這般年紀，能夠修成高功已是世俗罕見的天才，至於大士境界，那更是天生修道的苗子，能夠傳承衣缽的存在。

  至於齋首境界，那已是楚超然之流的天資，說出來都跟詐騙似的，孟棲梧自然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你猜。”

  張凡笑了笑，卻也未曾多言。

  “先上車吧。”

  孟棲梧斜睨了一眼，領著張凡來到停車場，放好行禮，直接開車離開。

  “一山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張凡忽然問道。

  津門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便跟李一山聯絡過了，後者可是在電話裡說了，在長安這段時間，受到了孟棲梧不少照顧。

  按理說，兩人應該一起來接他才對。

  “他不見了。”孟棲梧開著車，忽然懂啊。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張凡忍不住問道：“怎麼又不見了？”

  他上次來長安，便是因為李一山不見了。

  那次長安之行，可謂兇險非常，不僅僅見識了純陽王家的天師，還見到了另一位【甲生癸死】的修煉者，同時也是張凡兒時孤兒院的夥伴羅森，更見到了十三生肖最大的一次集結。

  如果不是李一山及時從活死人墓中出關，不是張聖及時出手，那麼他們想要安然離開長安恐怕就有些懸了。

  “我不知道。”孟棲梧搖了搖頭，透過後視鏡便見張凡正在低頭打電話。

  “不用打了，完全聯絡不上。”

  “他跟二狗昨天一起出去，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朝陽巷一帶，我已經託朋友將那晚附近的監控都調出來了，晚點，他會發給我。”孟棲梧沉聲道。

  “怎麼會不見呢？”張凡若有所思。

  “不會是找到無為門的入口了吧！？”

  忽然，張凡心中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次，李一山回來，便是為了找到無為門入口，幫張凡尋破解三尸禍的方法。

  “他最近有去過什麼地方嗎？”張凡忍不住問道。

  “除了吃喝玩樂……好像沒有去過什麼太正經的地方。”孟棲梧回憶道。

  “……”

  “這兩天他倒是經常去同一個地方。”

  “哪裡？”

  “鬼市！”孟棲梧輕語道。

  “鬼市？我們上次去的那個古玩市場？”

  “不是，那是地上的，他去的是地下的。”孟棲梧凝聲道。

  “長安地下還有鬼市？”張凡露出異樣的神色。

  “長安的黑市分為兩種，一種就是我上次帶你們去的古玩市場，那叫做明檔。”

  “長安鬼市卻是暗檔。”

  一般的黑市已經見不得光了，長安鬼市更是遊離於規則之外。

  按照孟棲梧所說，唐朝末年，一場大地震讓位於古城南沿河的坊區發生了“地質沉陷”，大地如同張開了巨口，將原本繁華的市口、縱橫的街衢，連同無數來不及逃生的生靈與財富，統統吞入一個早已存在的地下巨型溶洞系統之中。

  泥沙湧入，部分掩埋，但巨大的溶洞空間並未完全塌陷，反而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的地下世界。

  這便是陰墟，外人也稱為“長安鬼市”

  “那座地下世界隧道交織，岔口無數，暗河縱橫，上下層級，一層套著一層，宛若天然的迷宮……”

  “因此，陰墟不僅僅是長安最大的黑市，許多三教九流，亡命之徒，甚至於秦嶺中的大妖都會藏在那裡，或避世，或修行……”孟棲梧凝聲道。

  世人都說終南山下，藏著許許多多的隱修，卻不知那裡的隱修跟陰墟比起來，甚至還不及後者一個零頭。

  那不見天日的地下世界，彷彿真正隔絕了世俗紅塵，才是真正修行者的溫床。

  “陰墟……這兩天你沒跟著？”張凡不由問道。

  “我哪能天天跟著他？”孟棲梧悄美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神色。

  “不過我聽他說，在陰墟有不小的收穫，他提到時很是興奮，說等你來，要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驚喜？現在是驚嚇了。”張凡白了一眼。

  “要不，我們去看看？”

  “我現在就是帶你過去。”孟棲梧一腳踩著油門，速度飆得飛快，車窗外的風景都變得模樣起來，一輛輛車子不斷後退。

  在尋找李一山這件事上，她似乎比張凡更加急迫。

  “你慢點開。”

    張凡感受到了巨大的推背感。

  三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長安遠郊，一座荒蕪的土丘前。

  張凡和孟棲梧徒步，攀上了這座如同墳包般的土丘，上面光禿禿，唯有一座破舊廢棄的道觀，看樣子也是用黃土堆壘而成。

  “陰墟在這裡？”張凡忍不住道。

  僅從外面看，這廢棄的道觀還沒有他們家大。

  “陰墟的入口有很多，多為地縫，枯井，有時候某些特定是很，地上還會出現氣孔……”孟棲梧輕語道。

  “之前有普通人掉進了這種氣孔，誤入了陰墟。”

  這世上，每年都有大量的活人失蹤，再也找不到，其中的緣由多種多樣。

  “後來呢？”

  “後來？掉進這種地方，哪有什麼後來？”孟棲梧搖頭道。

  陰墟，不是一般的黑市，僅從名字便可以看出來。

  這地方不僅僅只是黑市交易，不知藏著多少奇人異士，亡命之徒，甚至是山海大妖。

  說不定，有些大名鼎鼎卻銷聲匿跡已久的人物，便會不知從那個溶洞口裡冒出來。

  “這種地方，一般我也不會來。”孟棲梧搖頭輕語。

  她畢竟是終南山的弟子，名門大派。

  此時，她推門進了破舊的道觀，將滿是黃土的神臺輕輕一推，便露出一口黑洞來。

  “走吧。”

  孟棲梧頭也不轉，乾淨利索地直接跳了進去。

  “不是，你等等我，別這麼急啊。”張凡撇了撇嘴，趕忙跟了上去。

  透過羊腸般狹窄的小道，眼前豁然開朗。

  幽暗的地下世界卻是一眼看不到頭的溶洞，頂部垂下的萬年石鐘乳，某些蘊含特殊磷質的菌類，散發出綠瑩瑩，藍汪汪的幽冷光澤，如同無數懸掛的幽冥燈籠，照亮了下方歪斜、殘破的唐代建築群。

  “這便是陰墟？”張凡開了眼界。

  遠處，一團團火光，照亮出陰墟的輪廓容貌，仔細觀瞧，居然還有鋪子門口掛著霓虹燈的招牌。

  他掏出手機一看，握草，這裡居然還有訊號。

  “這裡也能上網，現代社會，只要有錢，沒有什麼辦不到的。”孟棲梧淡淡道。

  “走吧。”

  說著話，孟棲梧腳步飛快，朝著陰墟走去。

  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的香料氣息，混同著千年的塵土以及腐爛的木料。

  走過一段路，腳下便不再是泥土，而是被時光打磨光滑的青石闆路，縫隙里長滿了不見天日的蒼白蕨類。

  “這是唐朝時候的路嗎？”張凡只覺得彷彿穿越了一般，周圍的一切都是這般新奇。

  兩人走在古老的街道上，旁邊的地下河，河水漆黑如墨，水聲潺潺，卻不見源頭與盡頭。偶爾有一些怪骨嶙峋的盲魚躍出水面，激起浪花。

  抬頭望去，不見星空，只有犬牙交錯的巖頂，如同凝固的烏雲，壓抑地籠罩著這片沉沒的地下世界。

  “在這裡，千萬不要跟陌生人搭訕說話。”孟棲梧沉聲道。

  “為什麼？”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對方的真正身份是什麼。”孟棲梧壓低了聲音，警惕地看著周圍。

  長安鬼市，陰墟世界，比看上去要危險得多。

  “六十年前，秦嶺妖魁在東嶽之巔，被楚真人一巴掌抽成了重傷，逃回長安之後，他便躲在了這裡。”孟棲梧忽然道。

  秦嶺妖魁，殷破敗！？

  張凡聞言，不由動容。

  這頭老蛟龍可是死在了真武山。

  “當時，他藏身於此，足足二十多年，都沒有被人發現，後來還是因為純陽王家一位不開眼的弟子惹了他，結果被當場一口吞掉……”

  “這位秦嶺妖魁的身份才因此曝光，離開了陰墟。”

  說著話，孟棲梧指了指那些藏著幽暗之中的洞口和岔路，深不見底，也不知通往何方。

  那些似乎便是最天然，最隱秘的洞府。

  “誰也不知道這地下世界有多大，藏著多少高人隱士……”孟棲梧沉聲道。

  “以後如果你有什麼閃失，走投無路，亡命天涯的時候，也可以躲到這裡來。”

  “呸呸呸……別咒我。”張凡斜睨了一眼。

  他可不想自己有這麼一天，再者說，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他的退路是津門的那座水府，才不會躲到這裡來。

  “這裡最危險，卻也最安全。”孟棲梧淡淡道。

  “別說是山海大妖，就算在這裡遇見無為門的高手也不稀奇。”

  “無為門！？”張凡心頭一動。

  “我聽說，無為門三宮之主都曾經在陰墟待過一段時間。”

  玄宮之主，以前是李一山的父親，李存思，現在則是他的後媽姜雲仙。

  絳宮之主，明神壽，張凡也見過。

  至於三宮之中最為神秘的元宮之主，張凡連聽都沒有聽過。

  “這……”

  “說不定他們就在這些人當中。”孟棲梧輕語。

  張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心神微動，看來這座地下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

  “不過吧，這些都是傳說，真真假假，誰知道呢？”孟棲梧輕語。

  “這些年道盟蓬勃發展，地方道門的力量空前集中強大……聽說陰墟已經不如從前那般熱鬧了。”

  立國之後，天下道門出了江萬歲那樣的奇才，透過最高意志，成立了道盟，這樣的舉措影響深遠，在道門的發展歷史之中，幾乎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

  “那以前這地方得有多亂啊。”張凡忍不住道。

  三教九流，龍蛇混雜，遊離在規則之外，最原始的慾望被會在力量的支配下徹底失控，剩下的唯有殺戮與混亂。

  “那倒也不會，我聽門中長輩說，很久以前，陰墟是有主人的，有人管著這裡，凡是踏入陰墟的人，倒也不敢造次。”

  “嗯！？”張凡聞言，不由流露出異樣的神色。

  能夠成為這般混亂的地下世界的主人，該有何等恐怖的實力和手腕？

  “什麼人能做這陰墟之主！？”

  念及於此，張凡忍不住問道。

  “那應該是老一輩的人物了，現在恐怕知道的人不多了，我也是聽長輩偶爾提過一次，好像叫做……”

  “九宮……”

  “李九宮！”孟棲梧頓了頓，報出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