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輕離開後，布維雷伊斯的臉色豁然變得極為陰沉難看，眼中有著一抹怒意。

  “一個虛空生靈，哼……”

  儘管他心中認為林輕只是一個虛空生靈，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連蒼將軍都能殺，殺他只會更簡單，而且潛力更是驚人。

  所以，他也是不敢撕破臉的。

  “父親？”旁邊的少年莫羅忍不住說道：“林輕先生救了我的命，未來肯定是虛空海的強者，您還是別和他生出仇怨吧，我去山海界的話……”

  “住口。”

  布維雷伊斯驀地轉頭瞪了自己兒子一眼，隨即冷聲道：“什麼都不懂就別亂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莫羅微微一怔。

  布維雷伊斯冷哼道：“那林輕再有潛力，哪怕真的成了混沌之子，那又如何？你徹底成了山海界之人，即使他是混沌之子，又能幫到我們雷伊斯家族多少？又能幫到我們家鄉文明多少？”

  他看了兒子一眼，低沉道：“退一萬步說，即使那林輕願意看在你的份上幫忙，又能幫我們多久？幾億年後，還不是和我們一樣淪為星淵魔族的養料？”

  “父親……”莫羅有些不明白。

  “莫羅。”布維雷伊斯嘆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對你或許不公平，但那位大人是時空島始祖數千萬年前所收的親傳弟子，將來也不會是普通的虛空神職者，未必就比混沌之子差多少了。”

  他看著莫羅的雙眼，緩緩道：“最重要的是……那位大人乃是時空島始祖的親傳弟子，即使是虛空惡魔的侵襲，以時空島始祖那等偉大存在的手段，也是可以幫忙規避的，而混沌之子，連三祖也幫不了，你懂嗎？”

  莫羅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不由得吃驚道：“始祖的親傳弟子都不會死？”

  布維雷伊斯微微頷首道：“除非是星淵君主造成的大寂滅，否則虛空惡魔引起的星淵吞吸，三祖是可以幫忙避開的，所以三祖的親傳弟子之中年紀最大的，甚至都活了八十多億年了。”

  他看著兒子，輕聲道：“那位大人作為時空島始祖的親傳弟子，只要我們能夠搭上關係，以那位大人的地位，只需略微幫忙，就能保住我們雷伊斯家族甚至整個家鄉文明，直到紀元盡頭。”

  “而林輕呢？山海界三級文明遺蹟又如何？又不可能給我們，時空島也一樣有不少三級文明遺蹟！”

  “雖然不知道這一紀元到底還有多久，但聽說上一紀元歷經數百億年時間，而這一紀元才過去八十六億年而已，恐怕還有百億年計數的漫長時光。”

  “數億年後，無論你我還是那林輕，都會成為星淵魔族的養料。”

  “耀眼一時不算什麼，一方文明一旦失去強者庇護，因此衰落乃至於破滅都很正常，很快就會被其他文明瓜分掠奪一空。”

  “你我終有一死，最重要的終究是我們的家鄉。”

  “家鄉文明想要長久發展下去，再輝煌數十億年甚至更久，走得更遠，也只有時空島那位大人才能幫到我們。”

  說到這裡，布維雷伊斯注視著自己兒子，緩緩道：“孩子，這不是為了你我，而是為了我們的家族，為了我們的家鄉，好不容易有一個與時空島始祖的親傳弟子搭上線的機會，我們絕不能放過，你懂嗎？”

  莫羅這才明白，原來父親考慮的如此長遠，寧可放棄七色神器，原來是為了家族和家鄉文明。

  “方才那林輕還用七色神器誘惑我。”

  布維雷伊斯冷哼道：“也就是說，在他的眼中，你比七色神器更有價值，看來他和那位大人一樣，看出了你的特殊性，七色神器雖然珍貴，但也比不上那位大人的承諾，更不可能比得上家鄉的未來，你可懂？”

  “是，父親。”莫羅緩緩點頭，又疑惑道：“不過，既然時空島那位大人要收我為弟子，為何沒有早些培養我呢？”

  布維雷伊斯沉默了一下，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那位大人自有其考量，你以後就知道了。”

  他看著莫羅，囑咐道：“總之你記住，為了家族，為了文明的長久，千萬不要被那林輕的一些好處誘惑，知道嗎？”

  莫羅頷首道：“父親我明白的。”

  布維雷伊斯微微點頭，說道：“去吧，不要忘記你的話，我等會兒就聯絡那位大人為你出面，讓林輕放了你。”

  “是，父親。”莫羅點點頭，這才離開。

  待兒子離開後，布維雷伊斯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無盡星空，緩緩閉上眼睛，輕聲自語：“一切都只是為了文明而已，別怪我……”

  半晌，他才睜開眼，當即聯絡了那位時空島始祖的親傳弟子：“十七殿下，遇到麻煩了……”

  ……

  ……

  現實。

  浩瀚虛空海的東極海域，一艘神器舟船以驚人的速度在海面上航行。

  林輕離開了那私人附屬空間後，便直接看向了旁邊的莫羅，也懶得多說，眉心豎眼光芒一閃，就將這少年直接收入了豎眼虛空內。

  不管怎麼說，先將這少年送回山海界再說。

  如果這少年真的不願意，再讓其離開也不遲，畢竟這少年有可能成為那位‘霧鳩城主’的傳人，關係著他能否得到一份大好處，自然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

  原本他是想和那位雷伊斯族長好好談談的，哪怕送出一件七色神器，他也願意。

  但對方這番態度，又有諸多疑點，還藏藏掖掖的故意矇騙，他自然是懶得再多說，等那位時空島的大人物親自和他談。

  “弟子？”

  林輕微微眯起眼睛，“八成不是弟子這麼簡單。”

  他當即透過眉心虛空，將這莫羅送去了山海界。

  山海界有真空大墓的時空力量庇護，他在山海界就是無敵的，別說是時空島始祖的親傳弟子了，哪怕是時空島始祖本人，沒有他的允許，也不可能強行闖入山海界。

  至於這少年本身是否願意？

  這已經不重要了。

  像這種沒什麼人生經歷，也沒什麼主見的‘小孩子’，他可沒什麼可談的。

  至於是否有資格當真空大墓那些陵墓的傳人？

  無量之心認為有資格就夠了。

  他終究也只是為了得到一份酬勞獎勵而已，能培養好就儘量培養，培養不好也無所謂。

  “繼續航行。”

  林輕將莫羅送去山海界之後，便開始繼續在虛空海上航行了。

  同時，也儘量感知觀察著一路所經過的一切光景。

  “八千多年了，我所認知的世界範圍，還是不足以容納完整的空間規則……”

  林輕微微皺眉，“以我駕馭神器的航行速度，比正常虛空生靈要快數十倍，應該差得不遠才對……”

  根據他所知道的，成就虛空主宰所需的三個條件——

  一，足以承載空間規則的意志，他自然早就夠了。

  二，認清一切空間奧妙，他也夠了。

    第三個條件，認知足夠龐大的世界，以此在心中構建出足以容納空間規則的世界。

  按照常理來說，一般虛空生靈在虛空海漂泊數十萬年時間，在心中構建的世界也足夠容納完整的空間規則了。

  而他以數十倍的速度航行，所需的時間自然是數十分之一。

  可惜，到現在都沒成功。

  “我感覺應該快了……”林輕暗自思索。

  不過，他也只是模煳的感覺而已，具體還要多久，他就不確定了。

  快的話，說不定明天就成了。

  慢就不好說了，也可能再過上萬年成功。

  忽然——

  林輕收到了一條來自於第二宇宙網的訊息。

  原來是一條邀請，邀請他進入一方私人附屬空間，還備註了‘時空島’這三個字。

  他當即分出一縷意識登陸了第二宇宙網，接受了邀請。

  ……

  一片冰封的世界內，林輕忽然出現在了這片天地。

  目之所及，盡是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冰霜世界，彷彿墜入了一個被時間遺忘的銀色夢境。

  湖面被嚴寒定格，成了一面巨大且平整的鏡子，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也被雪覆蓋，線條變得柔和，與天空融為一體，天地間只剩純淨的白，純淨得令人窒息。

  林輕飄然落在了鏡面般的冰湖上。

  冰湖上正站著一個白袍金髮的男子，似乎在欣賞冰湖下的光景，整個人彷彿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

  “你是？”林輕開口道。

  那金髮白袍男子微微轉身，打量了他一下，這才輕聲開口道：“山海界之主，混沌之子？”

  隨即，他才說道：“你可以稱唿我為‘冰霜延’，時空島始祖的第十七名親傳弟子。”

  “冰霜延。”林輕說道：“聽說你要收雷伊斯家族那個少年莫羅為弟子？”

  “算不上。”金髮白袍男子神情淡漠地隨意道：“只不過是‘餌料’罷了，但他對我確實很重要，所以我才給你一個見我的機會。”

  “餌料？”林輕皺眉道。

  “我已經解釋夠多了。”金髮白袍男子淡聲道：“原本我是不想理會你的，但聽聞你有混沌之子的潛力，我才特意邀請你來見我，也給足了你面子，將那少年交給我，今後我可以稍微照拂你那山海界幾分，哪怕數億年後你隕滅於星淵也依然不變，這個約定直到這一紀元終結，如何？”

  林輕笑了，說道：“你就這麼確定，數億年後我會死，數億年後，我山海界也需要你的照拂？”

  金髮白袍男子微微皺眉，說道：“怎麼？就因為天元座那位始祖對你的態度多了幾分特殊，你就覺得自己真的很特殊？你是覺得自己能夠成就混沌神，還是能夠像三位始祖那般超脫宇宙？”

  “呵……果然是無知者無畏啊。”

  他眼神淡漠地看著林輕，說道：“你可能不知道，這八十六億年來，就只出了一位毀滅系混沌神，而且這位混沌神，還是出身於真正的三級文明，不過是在我們這片虛空海歷練罷了。”

  林輕微微挑眉。

  這一點他倒是第一次知道。

  這一紀元的八十六億年來，唯一誕生的那位毀滅系混沌神，居然是來自於三級文明？

  “我們這片虛空海本土的生靈，已經有好些個紀元未能誕生混沌神了。”

  那金髮白袍男子冷漠道：“至於超脫宇宙……你一個第十能級天賦的人，連涉及時間的天賦都沒有，又何談超脫？我等聖地出身，擁有時間天賦的人，八十六億年來，也沒人做到這一點，難道你覺得自己能成？”

  他瞥了林輕一眼，說道：“提醒你一句，山海界出了你這麼一個絕世天驕不容易，但數億年後，你隕落於星淵之後，你的家鄉坐擁三級文明的遺澤，懷璧之罪，你真的能放心？”

  林輕微微眯起眼睛。

  他能感覺到。

  這位聖地始祖的親傳弟子，雖然承認他的天賦，也承認他的潛力，但依舊有一種跳出世間，超然物外的高高在上感。

  那副表情彷彿在說——

  任你如何風華絕代，任你是何等絕世天驕，在時間面前，終將隕滅，天賦再好也不過如此。

  畢竟，除了六位主神之外，也只有聖地始祖才能活過大寂滅。

  也只有三位聖地始祖，才能幫助別人規避星淵魔族的侵襲。

  這也導致聖地始祖的親傳弟子，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一種優越感——再怎麼天驕，且看他數億年後。

  林輕也能聽得出來——

  對方這番話同樣是在威脅。

  用他的家鄉威脅。

  他現在是潛力無窮，混沌之子是絕世天驕，但數億年後，一旦他隕滅於星淵，如果山海界沒有足夠的強者庇護，懷璧其罪，自然也有覆滅的危險。

  “原來如此……”

  林輕注視著這位聖地始祖的親傳弟子，忽然笑了，輕聲道：“聽說聖地始祖能夠幫助別人躲過虛空惡魔的侵襲，但能否幫你躲過大寂滅呢？”

  金髮白袍男子微微皺眉。

  按照他所知道的，哪怕是他的師尊，開創時空島的始祖，面對星淵君主造成的大寂滅，也不是每次都能避開的，依舊有可能身死！

  更不可能庇護別人也躲過大寂滅。

  所以，每次大寂滅過後，三位始祖的弟子親人都會隨著大寂滅一起消失。

  “據我所知，每一紀元的時間長短是無法確定的。”

  林輕嗤笑道：“這一紀元已經過去了八十六億年，何時結束，就看星淵君主何時發動大寂滅，你怎麼就確定這一紀元還有很久？要是幾億年後就迎來寂滅，你和我們又有什麼區別呢？始祖親傳？”

  他也懶得多說，一擺手，便消失在了這片冰霜世界，只留下一句話飄蕩：

  “真有本事，儘管來我山海界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