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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生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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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申時,日光不燥,微風正好。

  丁歲安走出清角館,卻覺著,與林寒酥、朝顔共同溝通一晚,都不如和徐九溪談上大半時辰的話累。

  心理戒備、身體戒備。

  比起朝顔稚嫩的妖、林寒酥端莊下的媚,徐九溪簡直是行走的椿藥。

  不但能隨意在各種狀態下自得切換,也遠比朝顔更‘懂事’.直接把小狐狸那三腳貓的誘人本事比成了拙劣馬奎。

  這要是和她雙修,還不得被吸成人幹啊。

  不過,徐九溪明顯已窺見他的特長.便是進境神速、似乎有用不完的罡氣,籍此聯想到林寒酥的快速破境,隱約猜到了丁歲安即插即用的充電寶特質。

  咱被壞女人盯上了!

  想了想,丁歲安沒有馬上離去,反而在一座涼亭內坐了下來。

  申時正。

  律院散學,徵羽樓內,三三兩兩著杏黃、淺碧、月白春衫的少女或懷抱樂器、或手捧書冊,目光觸到涼亭中那襲硃紅袍服時,都不由放慢了腳步。

  律院學子中,不乏世家女公子,自然識貨硃紅袍服在天中也算不得多稀罕,但對方如此年輕、且挺拔俊逸,那就很吸引人了。

  “誰家公子?”

  一名同窗抬肘輕輕碰了薛雲晚一下,正與餘睿妍樂譜的她抬頭看去,先下意識低聲贊了一句,“好俊!”

  接著又疑惑道:“好眼熟~”

  同窗聞言,齊齊看向了薛雲晚,紛紛小聲問道:“誰呀?他是誰呀?”

  就連矜傲的餘睿妍望向她,等著薛雲晚給出答案。

  兩息後,薛雲晚忽地一拍腦門,“哎呀!是丁歲安,剛被封爵的丁歲安。”

  說罷,薛雲晚已提起裙襬小跑了過去。

  身後,同窗們先是一怔,再看向涼亭內的目光,變得更熱切了一些。

  不約而同邁步,跟著薛雲晚踏入了涼亭。

  天中城貴胄子弟滿街走,但依靠自己的本事已弱冠之齡封爵者,近二十年唯此一例。

  更關鍵的是,至今未曾婚配。

  “丁呃,楚縣公,還記得我呢?”

  薛雲晚性格頗為活潑,僅僅見過一次面便也敢大大方方的上前打招唿。

  丁歲安稍稍一想,笑道:“薛小娘子,上次有勞。”

  去年,他曾拜託薛雲晚請姜妧出教室相見,薛雲晚見丁歲安還記得自己,不由哈哈笑了起來,“楚縣公好記性,我是律院安社一員,楚縣公能否為安社題字一副?”

  安社咱也有粉圈了啊。

  後方,跟隨薛雲晚腳步走進涼亭內的其他女子,可就沒前者那般大方了。

  只站在她身後,有人不時偷眼瞧上一瞧,有人故意將壓裙的玉禁步弄得叮噹輕響,也有人抱著琴阮故意轉身將裙裾旋成芙蕖。

  更後方些,交頭接耳,絹帕掩唇淺笑,餘光皆在悄悄打量。

  餘睿妍抱著琵琶,站在人群稍稍靠後的位置,目光看向廳外一株垂絲海棠,好似完全不在意這名所謂青年新貴。

  但心下.既鄙夷同窗們搔首弄姿的賤樣,卻又因為丁歲安一直沒留意到她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惱意。

  片刻後,似是被琵琶壓酸了手腕,琵琶微微一斜,指尖剛好拂過絲絃

  ‘叮叮咚咚~’

  幾個清冷孤音雖不高亢,卻十分霸道的打斷了薛雲晚的絮叨。

  亭內稍稍一靜,眾人不自覺側目看去,包括丁歲安。

  見他目光掃來,餘睿妍卻不急著相接,反而垂眸去看琴柱上調節音準的軫子,伸手輕旋兩下一副全身心關注懷中樂器的模樣。

  直到覺著丁歲安的目光將要移開時,才緩緩抬起眼簾,恰如其分的露出一抹‘無意間’和男子對視後的羞澀,接著趕緊低頭,微微屈身一禮。

  可惜,同窗薛雲晚並未察覺到她這番用意,回頭看了一眼後,再看向丁歲安時已樂淘淘笑道:“楚縣公,是來找妧兒的吧?”

  “對,麻煩薛小娘子通稟一聲。”

  丁歲安話音一落,方才還巧笑倩兮的學子們,面上活潑神色肉眼可見的淡了下去。

  恰在此時,一道纖細窈窕身影揹著一個鼓囊囊的大書包從徵羽樓內走了出來。

  薛雲晚察覺丁歲安眼神越過了自己,回頭一看,連忙抬手揮舞起來,“妧兒,妧兒,楚縣公來接你散學啦~”

  “.”

  這一聲喊,引得半數學子都看了過來。

  姜妧聞聲看來,一眼就看到了高出同窗一個腦袋的丁歲安,她下意識心頭一緊,隨後想起,母親如今的態度早已改變,隨即釋然,心兒不由沁出一絲微微甜蜜喜悅。

  但當眾被圍觀這件事,還是讓她不由自主羞紅了臉。

  亭內,眾人唿啦啦跑了出去,方才某些個隱有失落的同窗,此時已重新掛上了明媚笑意。

  圍著她竊竊私語,問東問西。

  畢竟,她們和丁歲安多是第一回見面.後者封爵,已可以被看做是一個合適的婚嫁物件。

  但也僅此而已。

  如今知曉姜妧好像和他有些關聯,便也就此放下。

  唯獨餘睿妍仍站在亭下,眯著眼望向被同窗簇擁著的姜妧。

    丁歲安從她身旁徑直走過,走向了姜妧。

  “散啦散啦,咱們別在這兒礙眼啦~哈哈哈~”

  在薛雲晚的催促聲中,眾人一鬨而散。

  姜妧有些不習慣,微微低頭看著丁歲安的靴尖,似小貓般的輕聲道:“你怎麼又來律院了?”

  “我向你打聽點事。”

  丁歲安伸出了手,姜妧嚇了一跳,趕忙左右看了一眼.同窗們雖散了,卻仍在遠處往這邊打量。

  她可不敢在這麼多人注視下,去牽他的手。

  “書包給我,我幫你拿。”

  “.”

  姜妧這才知道誤會了他的意思,卻在慌亂中下意識將書包遞了過去。

  丁歲安將繡著花蝶、明顯是女兒家的包包往身上一挎,“走吧,邊走邊說。”

  遠處,傳來薛雲晚幾人的善意笑聲。

  姜妧一瞧.連忙緊趕幾步,小聲道:“給我自己背吧,別讓人笑話你。”

  “沒事。笑話我的人多了,她們排不上號。”

  “.”

  跟在側後走了幾步,一直低著頭的姜妧悄悄抬眼打量起身前背影.一個大男人,揹著個粉粉綠綠的包,格格不入。

  每走一步,包包下端垂落的流蘇就在他腰間輕輕晃盪。

  可愛又令人踏實。

  姜妧抿了抿嘴,將唇角浮起的甜笑藏了回去,而後忽地加快腳步,走到了和丁歲安並肩的位置,首次以略帶嬌意的奶貓音道:“你慢點呀,我都跟不上你了”

  “嗯。”

  丁歲安適時放慢腳步,待出了律院,才問道:“妧兒,徐山長平日有什麼異常麼?”

  這個問題有點奇怪,正常情況下,旁人這麼問,姜妧理應會生出一絲警惕或疑惑。

  但現在,姜妧胸腔泛著蜜意,腦袋暈乎乎的,根本未作多想便道:“沒什麼異常呀,哦,對了,老師今冬生了一場病。”

  “生了一場病?”

  “是,去年也是.冬日裡老師身體不適,長達兩三個月閉門不出。”

  “她每年都這樣?”

  “以前,我便不清楚了。”

  “哦”

  這是生病,還是冬眠?

  莫非,徐九溪真是條蛇妖?

  兩人並肩,漸行漸遠。

  律院涼亭內,餘睿妍緩緩坐了下來,像是憋了許久一般,勐地唿出一口濁氣。

  胸脯起伏

  她對丁歲安,最多是一點好奇和因為相貌而生出的淺薄好感,完全談不上愛慕。

  一個寒門新貴,還不值得她費心竭力。

  方才那番作態,不過是見眾多同窗簇擁他,起了扭曲的好勝心。

  這是世家嫡女的優越感、也是對同圈層資源的爭奪本能。

  自幼,但凡宴席上最精緻的點心、律院先生最殷切的注目、乃至春日最漂亮的牡丹,都該是她餘睿妍的。

  卻萬萬沒想到,對方不但完全無視了他,竟還對姜妧這個上不得檯面的便宜表姐獻殷勤。

  餘睿妍感覺自己被冒犯了.不止是對她嫡女身份的階級冒犯,還有做了庶孽陪襯的屈辱感!

  從來沒受過這麼大‘委屈’的餘睿妍,不覺間紅了眼睛。

  “娘子~娘子~”

  亭外,一直候在馬車旁,卻沒等到人的餘府丫鬟,找了好半天才找見自家小娘,連忙跑了進來,卻瞧見餘睿妍正在默默垂淚,訝異道:“娘子怎了!怎麼躲在這兒偷偷哭鼻子?被先生罵了呀?”

  許是陪伴日久,丫鬟說話時稍稍欠缺了些恭敬,餘睿妍抬頭冷冷瞥了一眼。

  丫鬟連忙閉嘴噤聲。

  餘睿妍一抹眼淚,起身道:“回府。”

  “是。”

  一路無話。

  約莫一刻鐘後,馬車已停在了餘府大門外。

  餘睿妍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好似已恢復如常。

  去往後宅的路上,還和丫鬟隨口聊起近來榆林街新開了一家霓霞緞莊,裡面有些市面上難得一見的上好料子。

  直到走進獨屬餘家獨女的園子,在見到管事嫲嫲的第一時間,毫無徵兆的吩咐了一句,“嫲嫲,著人將這賤婢拖下去,掌嘴三十。”

  “.”

  跟在餘睿妍身邊熱火朝天聊了一路的丫鬟頓時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子,奴婢犯了何事?為何要打奴婢啊”

  餘睿妍卻理也未理,邁步走進了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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