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龜波氣功
子時,夜深人定。
興甯坊,寂靜一片。
數十道身影藉著濃重夜色掩護,悄無聲息的摸近了姜家宅院外牆。
‘咄咄~’
幾道輕微響動,數條飛爪鈎索已掛在了牆頭,眾人一個接一個靈巧翻過高牆,落地時幾乎未發出任何響動。
顯然幹慣了翻牆入院的勾當。
領頭那人站定四下打量一番,隨後朝同伴做了一個手勢,直往後宅而去。
“啊!”
剛穿過一道月亮門,突然響起一道突兀的尖利嚎叫。
眾人齊齊回頭,卻見一名同伴已抱著腿委頓在地.
領頭那人不由怒目低喝,“嚎什麼嚎!”
後方那名同伴卻顧不得回答,趕忙捲起褲管.腳腕上憑空多了兩個滲血小孔,傷口周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的發烏、發黑。
“大哥!我被蛇咬了,有毒”
天中貴眷府邸之中,哪來的毒蛇?
儘管疑惑重重,現下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因為同伴這聲叫喊,府內已亮起了數盞燈籠,正快速往這邊趕來檢視。
頭領見狀,上前蹲在驚恐萬狀的同伴身邊,看了眼傷口,只低聲講了一句,“沒救了,待事成,崔家的賞銀我燒給你。”
“大哥,等等,我還能救一”
‘嗤~’
一聲利刃割喉輕響,同伴低唿戛然而止。
頭領微一抖腕,甩掉鋼刀上的血跡,環視眾人道:“咱們做的便是殺頭買賣,成了便跟著崔家大富大貴,敗了這大吳再無我等立足之地。速戰速決,不要傷了隱陽王家眷”
他話音落,已有兩名巡夜下人聞聲跑到了近處。
“.”
瞧見一幫黑衣彪形大漢突然出現在府內,兩名下人登時魂飛魄散,燈籠一丟,便已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有賊,府裡有賊人.”
後宅。
姜妧剛剛沐浴罷躺在床上,便先後聽見兩聲叫嚷。
第一聲‘啊’的慘叫,她登時坐了起來。
片刻後,又聽下人大喊‘有賊’時,她急忙跳下床,跑到房門後從門縫窺向外間。
整個後宅影影棟棟,前方院落房門被踹開的巨響、下人的驚叫,接二連三響起。
顯然,這‘賊’不是偷竊財物的小賊而是一幫打家劫舍的大盜。
被強人劫走點財貨不算什麼,但她身為女子,自然清楚一個女兒家被賊人擒了會有什麼下場。
她本能反應,便是翻窗逃走。
可剛轉身走出一步,又停了下來.孃親還在一樓,她若逃不脫呢?
恐懼和對母親擔心只拉扯了一息,她已做出了決定。
只見姜妧迅速抽出門閂,當做武器般握在手裡,一路跑了下來。
剛下到院內,還沒來及敲門,房門已從內開啟,滿臉驚恐的林扶搖走了出來,“妧兒,怎麼了?府裡怎麼這般亂?”
姜妧既回答不了母親的問題,也沒時間回答了。
後方一陣雜沓腳步聲,三五名手持利刃的大漢已闖進了院內。
“啊~”
林扶搖一聲尖叫,臉色煞白,這個年幼時指望著爹爹活、成年後指望著夫君活的勢利怯懦婦人,在這般境地時,第一反應卻是一把將女兒拽進了房內,顫抖的講了一聲,“栓上門,別出來!”
說罷,轉身面朝賊人,如同護崽母雞一般擋在門口,儘管抖若篩糠,依舊大喊道:“你們莫傷人,錢,我都給你們。我們是隱陽王家眷,傷了我們,王爺不會放過你們~”
她不說這句還好,賊人一聽這個,當即興奮回頭道:“大哥!找到了,隱陽王家眷在這兒!”
正在別處搜尋的賊人齊刷刷湧了進來。
姜妧自然不肯將母親栓在門外,她渾身發抖,卻強撐上前兩步,“諸位英雄,這裡是大吳帝京,你們快快取些值錢物件走吧,再耽誤,軍巡鋪的人便要來了。”
“咦~”
賊人頭領出乎意料的打量了姜妧一眼.一般女子遇到這種事,不尖叫逃命也嚇傻了。
這小娘竟還能撐著講上幾句話,從膽魄這一點講,稱得上將門虎女了!
姜妧說話間,林扶搖餘光已瞥見兒子從東廂樓上跑了下來,因樓梯角度問題,院內賊人暫時看不見他。
林扶搖拼命向姜軒使眼色,讓他趕緊躲起來,不要露頭。
姜軒顯然也被院內景象嚇到了,呆呆站在樓梯口,既不敢前邁一步露面、又不忍偷偷藏起來讓母親和姐姐兩名女子面對眾多賊人。
掙扎猶豫間,生生憋出一泡眼淚。
“呵呵,姜夫、姜小娘勿慌,我們不是賊人。”
那頭領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局面的自信,“興國公主牝雞司晨,禍亂朝綱。安平郡王肅清朝堂、撥亂反正,已掌控京中局勢!我等奉殿下之命,請貴人前往郡王府.”
姜妧聞言,心頭勐地一沉。
不是劫財,竟是政變!
她強自鎮定,心中急轉:安平郡王?他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而且眼前這人說安平郡王已掌控京中局勢,八成為假若真掌控局勢,還何需用這種夜闖府邸的卑劣手段?
同時,已下定決心,便是死,也不能隨他們去安平郡王府。
今晚一旦去了,一家三口便要被打上‘從逆’的烙印待朝廷來日清算,就算念及父親不予處置,父親為了所謂清白,恐怕也會重懲她們三口。
那頭領見姜妧沉默不語,眼神銳利地掃視院內,再次逼問:“對了,府上的小公子呢?還請一同前往,莫要讓我等為難搜尋!”
姜妧身上抖個不停,卻仍然緊咬牙關不予回應。
林扶搖背在身後的手,不住朝樓梯口的姜軒搖擺,示意他趕緊逃命。
姜軒躲在樓梯的陰影裡,他從小到大逃慣了.見到威嚴的父親時他會逃,遇見便宜表兄欺辱他時,他唯一的法子也是逃。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惶恐的身影,看著姐姐緊握門閂、獨自面對一群持刀兇徒,巨大的愧疚和恐懼,讓他襠下忽地一熱。
尿液不受控制的滾滾而下。
帶來一陣羞恥溫熱.
那邊,頭領見姜妧一副死硬派頭,抬手一揮,“敬酒不吃吃罰酒!先把她們母女捆了,送入安平郡王府.”
“亂臣賊子!”
姜妧一聲利喝,雙手持著門閂擋在身前,要做最後的絕望反抗。
但面對緩緩上前、以戲弄眼神看過來的幾名大漢,無異於螳臂當車。
“狗賊!住手!”
就在這時,東廂樓梯陰影中忽然沖出一名少年,蹚著兩條溼透的褲腿、邊走邊抹眼淚。
快步走到門前,雙臂大張將林扶搖和姜妧護在身後,因極度恐懼和緊張而導緻嗓音尖澀,“狗賊!你爺爺冷麵銀槍錦玉郎在此,誰敢動我母親和姐姐一指頭,爺爺便和你們拼了!”
“.”
場間一度寂靜。
但當眾人看見冷麵郎依舊抵達下淌著尿液的褲子時,哄的爆出一陣大笑。
頓胸垂足,笑了十餘息,那頭領才喘著粗氣道:“好了,這下不用找了,小公子,請吧!”
“我請你麻了個波兒!我母親和姐姐哪裡都不去!狗賊,你們一起上吧!”
許是豁出去了、又許是方才罵痛快了,將恐懼發洩了出去,姜軒此刻雙目大睜,宛若一頭髮怒的小獅子。
別說能不能打,反正那模樣終於有了幾分男子漢的氣勢。
那頭領見狀,呵呵一笑,側頭看過一眼,“上吧,快些收拾了。”
話音落,五六名同伴齊齊邁步向前。
姜軒自然曉得自己的實力,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可身後就是母親和姐姐,他再退又能退到哪兒去。
只有嚇唬嚇唬對方了。
卻見他雙手忽地捧在一起,往前一推,用了一招從兄長那裡學來的本領,“龜波氣功!看招!”
‘咻~’
‘嘭~’
走在最前方那名八尺巨漢,彷彿被一柄無形大錘狠狠砸在了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兩丈餘.
“.”
“.”
姜軒迷茫地望著自己的雙手。
眾賊齊齊一滯,回頭看向同伴。
此時才發現,倒飛而出的同伴,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箭羽.齊根沒入,只剩了短短一截箭羽露在外頭。
‘啪~啪~啪~’
院內,突兀響起掌聲。
賊人頭領勐地抬頭看去,只見星光下,牆頭坐了一名俊逸青年。
身側,還站著一名面色冷峻的弓手,此時那弓手彎弓搭箭正瞄著他.
周身氣機被鎖定的危險直覺,讓頭領後脖頸霎時滲出一層細汗。
“我們是朝廷的人,來者何人?”
頭領不敢妄動,想要用言語煳弄一下。
可那人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朝姜軒豎起了大拇指,“軒弟,不錯,像個男人了!”
姜軒聞言,嘴巴一扁,眼淚又下來了,“兄長,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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