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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新娘,喜神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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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孃的……。”

  叢博看著這滿村的屍體,臉色鐵青。

  陳野翻身下馬,面色平靜地走進了村子。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僵死的村民,掃過那些腐爛的酒菜,最終落在了村子上空。

  “血腥視覺!”

  陳野心中默唸一聲。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瞬間被染上了一層血色。

  而在這血色的世界中,王家村的景象變得更加恐怖。

  只見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由無數怨念和死氣凝聚而成的灰黑色幕布,如同一個巨大的鍋蓋,將整個村莊都籠罩在其中。

  村裡每一具屍體身上,都飄散出一縷縷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怨氣絲線。

  這些絲線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消散在天地間,而是扭曲著,掙扎著,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在村子的上空盤旋交織。

  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怨氣之網。

  而這張網的中心,似乎指向了村正家的方向。

  陳野深吸一口氣,然後問道:“那李修文的新娘子呢?”

  “剛剛在石橋那看過了,轎子裡空無一人,不知道哪裡去了。”有斬妖司的人稟報道。

  果然。

  陳野邁步便朝村子深處走去,“跟我來,我知道那個新娘子在哪。”

  叢博不敢怠慢,立刻揮手示意手下跟上,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過滿是屍體的曬穀場,來到了村正家的大院門口。

  院子裡同樣是一片狼藉,幾具屍體倒在地上,看樣子應該是村正家裡的人。

  正屋的大門敞開著,一股比外面更加濃郁的屍臭味從裡面傳了出來。

  陳野沒有絲毫猶豫,一腳便踏了進去。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陳設很簡單,卻都貼著大紅的喜字。

  而一具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女屍,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她就是那個被李修文從花轎裡發現的新娘子。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到她露出的那雙腳已經青紫浮腫,爬滿了暗色的屍斑。

  見此情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李修文不會說謊,他們應該確實將這新娘子抬到村外石橋那了,結果沒想到他們被嚇跑之後,這新娘子居然又回來了,而且還靜靜的坐在喜堂之中,這畫面簡直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叢博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在外面警戒。

  “小心點,這東西不對勁。”叢博沉聲提醒道。

  他從這具女屍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外面那些屍體加起來還要強烈的陰邪之氣。

  陳野點了點頭,他的血腥視覺看得更清楚。

  無數怨氣絲線正從這具女屍的身上蔓延出去,連線著村裡每一具屍體,也支撐著天上那張巨大的怨氣之網。

  而所有絲線的匯聚點就在女屍的頭部。

  陳野走到女屍面前,拔出刀,用刀尖挑起了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腐爛的臉。

  女屍眼睛緊閉著,皮膚蠟黃,嘴唇青紫,臉上同樣凝固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額頭上用硃砂畫著一個極其複雜而又精巧的印記。

  那印記像是一朵盛開的血色蓮花,又像是一隻詭異的眼睛,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村裡所有的怨氣絲線,正是從這個小小的印記中延伸出來的。

  它就是整個邪惡儀式的核心!

  “這是……這是什麼鬼符咒?”叢博看著那個印記,只覺得一陣心悸,神情不禁越發凝重。

  陳野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想要觸控那個印記,仔細感知一下其中蘊含的力量。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女屍額頭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女屍那緊閉的雙眼勐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一片漆黑的眼睛,裡面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冰冷。

  與此同時,整個王家村彷彿都活了過來!

  咔嚓……咔嚓……。

  屋外,曬穀場上,院子裡,那些原本僵坐著,或倒在地上的村民屍體在同一時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

  他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動著自己的脖子,將那腐爛的臉,齊刷刷地轉向了村正大屋的方向。

  而後他們黑洞洞的眼眶裡彷彿燃起了兩點幽綠的鬼火。

  “他們……他們動了!”

  守在門外的斬妖校尉發出了一聲驚叫。

  “吼——!”

  下一刻所有的屍體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木偶,整齊劃一地,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張開腐爛的嘴,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吼,然後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陳野和叢博所在的位置悍不畏死地撲了過來。

  外面的斬妖校尉們雖驚不亂,立刻組成戰陣,揮舞著手中的制式長刀,迎向了潮水般湧來的屍群。

  叮叮噹噹!

  刀砍在這些屍體身上,發出的卻是如同金鐵交鳴般的聲音。

  這些屍體雖然動作僵硬,但身體卻堅逾鋼鐵,力大無窮。

  普通的刀劍竟然只能在他們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一個照面,就有兩個斬妖校尉被屍體巨大的力量撞飛出去,口吐鮮血。

  “該死,這些是什麼鬼東西?”

  叢博見狀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屋裡的女屍了,大喝一聲,身上勐地爆發出凝海境的強大氣息!

  “都給我滾開!”

  他一掌拍出,雄渾的內氣化作一道無形的巨浪,狠狠地轟在了沖進門的幾具屍體上。

  砰!砰!砰!

  那幾具堅硬無比的屍體在這股巨力之下,如同被攻城錘正面砸中,瞬間就被震得四分五裂,碎骨爛肉飛濺得到處都是。

  然而更多的屍體依舊悍不畏死地往前沖。

  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唯一的目的就是撕碎眼前的活人。

  “他孃的,沒完沒了了是吧!”

  叢博怒罵一聲,正準備再次出手,將這些噁心的東西全部轟成渣。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陳野動了。

  陳野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眼前這具已經站起身來,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他的新娘!

  “裝神弄鬼。”

  陳野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長刀出鞘。

  一道冰冷的刀光,在昏暗的屋內亮起,叢博只覺眉間寒意如雪,心中不由一驚。

  好快的刀!

  噗嗤!

  伴隨著一聲輕響。

  這新娘的動作戛然而止,然後一顆頭顱直接掉落下來。

  隨後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而在她頭顱離體的那一瞬間。

  外面那些原本瘋狂攻擊,悍不畏死的行屍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他們身上延伸出的那些無形的怨氣絲線,也在同一時間齊齊崩斷!

  撲通……撲通……。

  所有的屍體都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地,重新變成了一堆毫無威脅的爛肉。

  整個村子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兩個受傷的斬妖校尉在痛苦地呻吟著。

  “這……這他孃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叢博看著滿地重新死去的屍體,又看了看陳野腳下那顆滾落的頭顱,臉上寫滿了大寫的懵逼。

  “說是殭屍吧,沒那麼強的屍氣,也不怕陽光。”

  “說是被鬼物附身吧,可我剛才檢查過,他們身上乾乾淨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感覺自己這半輩子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經驗,今天算是全都餵了狗了。

  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陳野沒有理會他的困惑,只是用刀尖輕輕撥動了一下地上的那顆腦袋,將其正面朝上。

  他注意到,隨著頭顱離體,那額頭上原本散發著幽幽紅光的硃砂印記,此刻已經變得黯淡無光,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他們不是殭屍,也不是妖鬼。”

  陳野收回長刀,淡淡地開口。

  “他們是傀儡。”

  “傀儡?”

    叢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因為這個詞讓他聯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傳聞。

  “沒錯,就是傀儡。”

  陳野指了指那顆腦袋上的印記。

  “這東西就是控制核心。”

  “村裡所有的死人,都被無形的絲線連線在這個核心上,只要核心不滅,他們就是不死不休的殺戮機器。”

  “而我斬斷了核心,他們自然就動不了了。”

  聽完陳野的解釋,叢博的臉色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凝重。

  他快步走到那顆頭顱前,蹲下身子,仔細地端詳著那個已經黯淡的印記。

  越看,他心裡的那股不安就越是強烈。

  “果然是傀儡宗的手筆。”叢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什麼傀儡宗?”陳野問道。

  他雖然知道是傀儡,但對這個所謂的傀儡宗卻是一無所知。

  叢博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一個很多年前就被剿滅的邪宗。”

  “這個宗門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煉製各種詭異的傀儡,其中最歹毒的一種,就是用活人的神魂和怨氣來煉製血魂傀儡。”

  “他們所過之處,往往是屠村滅城,雞犬不留,手段之殘忍,簡直駭人聽聞。”

  “只是他們不是應該早就被滅門了嗎?怎麼會……怎麼會又出現在餘火縣?”

  叢博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如果真的是傀儡宗餘孽作祟,那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將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這已經不是一樁簡單的邪祟殺人案了。

  這可能是一個沉寂多年的邪宗死灰復燃的訊號!

  陳野聽著叢博的講述,心裡也是微微一動。

  看來自己這次是無意中撞上了一條大魚。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顆已經腐爛,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幾分清秀輪廓的腦袋,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多好的一個姑娘,就這麼成了邪術的犧牲品。

  “安息吧。”

  “如果有機會,我會把那個幕後黑手揪出來,給你報仇的。”陳野在心中默唸道。

  隨後陳野將女屍眉心處的皮膚用刀剝下來,用布包好,準備回去後問問那李修文,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線索。

  而叢博則領著手下將村裡所有的屍體都堆積在曬穀場上,一把火點燃。

  只見熊熊大火沖天而起,很快便將整個村子的罪惡與怨氣都焚燒得乾乾淨淨。

  ……

  回到餘火縣斬妖司。

  李修文依舊被綁在柱子上,眼神空洞,嘴裡還在胡亂唸叨著。

  他的精神已經徹底被那恐怖的一天給摧毀了。

  陳野走到他的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塊染血的,畫著印記的皮膚,在他眼前展開。

  “看看這個,你認識嗎?”

  本來呆呆發愣的李修文在看到那個印記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他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整個人勐地劇烈顫抖起來。

  一段被恐懼和混亂掩埋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湧上了他的腦海。

  “是他!是他畫的!”李修文突然激動地大叫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就在婚禮前幾天,王家村裡來了一個雲遊四方的木偶戲藝人!”

  “他說……他說他的木偶戲能帶來好運,還……還會畫一種很漂亮的妝,叫什麼喜神妝,能增添喜氣!”

  “村裡好多姑娘都去找他畫了,小翠……小翠也去了。”

  “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圖案!他當時就……就在小翠的額頭上,畫了這麼一個東西!”

  “他說這是福氣的象徵!是福氣的象徵啊!”

  李修文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陳野和叢博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

  果然!

  那個所謂的木偶戲藝人就是幕後黑手!

  “那個藝人,長什麼樣子?有什麼特徵?你仔細想想,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叢博立刻追問道,聲音急切。

  這可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絕對不能放過。

  李修文此刻雖然情緒激動,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張給他帶來滅頂之災的臉,他這輩子化成灰都忘不了。

  而後他便強忍著悲痛,開始斷斷續續地描述起來。

  “他……他看著很年輕,大概三十歲不到的樣子。”

  “長得……長得很俊秀,白白淨淨的,說話也溫聲細語,一點都不像走江湖的粗人。”

  “對了,他總是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揹著一個很大的木箱子,裡面裝的應該就是他的木偶。”

  “還有……他的手指,他的手指特別長,特別白,就像……就像女人的手一樣。”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嘴角有一顆很小的痣。”

  李修文竭盡全力地回憶著每一個細節,將那個惡魔的形象,一點點地拼湊完整。

  陳野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同時取來了紙筆,一邊聽著李修文的描述,一邊手腕翻飛,在紙上迅速地勾勒著。

  他的畫工雖然算不上精湛,但得益於強大的神魂和控制力,畫出來的人像也有幾分神似。

  不一會兒,一個面容俊秀,嘴角帶痣,眼神中卻透著一絲邪氣的青衫男子形象便躍然紙上。

  “是他!就是他!”

  李修文看到畫像情緒再次失控,指著畫像尖叫起來。

  陳野將畫像遞給了叢博。

  叢博接過畫像,看著紙上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眼神冰冷得像是要結出冰碴子。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畜生!”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披著一張人皮,乾的卻是連畜生都不如的勾當!”

  “來人!”

  叢博對著門外大喝一聲。

  “大人!”

  兩個斬妖校尉立刻沖了進來。

  “馬上去找全城最好的畫師,把這張畫像給我複製一百份!不!一千份!”

  “今天之內,我要讓餘火縣的大街小巷,每一個村鎮的佈告欄上,都貼滿這張通緝令。”

  “另外,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將畫像和案情通報給周邊的所有縣城,讓他們也協同調查!”

  “告訴他們,此人極度危險,乃是邪宗傀儡宗的餘孽,一旦發現蹤跡切不可輕舉妄動,必須立刻上報。”

  “同時釋出懸賞,金額……千兩白銀!”

  叢博一口氣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聲音中充滿了雷厲風行的煞氣。

  別看只是千兩白銀,但如今金銀價貴,因此這個價格足以讓整個餘火縣,乃至周邊地區的賞金獵手們都為之瘋狂。

  “是!”

  兩名校尉領命不敢有絲毫怠慢,拿著畫像火速離去。

  處理完這些,叢博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陳野,臉上帶著幾分感激和慶幸。

  “兄弟,這次又多虧你了。”

  他拍了拍陳野的肩膀,語氣真誠。

  “要不是你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到兇手。”

  陳野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別說這些沒用的,到時候我的酬金別少了就行。”

  他可沒興趣聽這些客套話,他只關心自己該得的好處。

  叢博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還是這麼直接!”

  “放心吧,我叢博說話向來是一個唾沫一個釘,說多少就是多少,肯定少不了你的!”

  透過這幾次的打交道,陳野知道這個叢博說話向來很有信譽,因此也沒再多說什麼。

  “行了,人也問了,線索也找到了,剩下的事就是你們斬妖司的了。”

  陳野伸了個懶腰,轉身就準備走人,“我可沒興趣陪你們玩什麼全城大搜捕的遊戲,我得回去補個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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