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坤握住了素素的手，擔憂的說道。

  素素睜開眼睛，看到是他，連忙露出了一抹笑，“沒想到死前還能看到你，我心滿意足了。”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彷彿時刻都會死去。

  “我不准你說這樣的話，你給我好好活著，孩子還那麼小，你讓她以後怎麼辦？”

  孟南坤紅了眼眶，痛恨的罵著。

  然而，他只是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我這一生，就好像是浮萍一般，悽苦無依，但承蒙你照顧，才活了下來，如今，你雖給我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你心裡卻知道，我從不在意這些。”

  他說話有些大喘氣，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

  孟南坤想到從前種種，頓時覺得心中愧疚難安。

  “都是我的錯，如果早點把你接回去，你就不用這樣子了。”

  “沒關係，我一直知道我是個替身，我該有點自知之明，所以，這些年來，我從不曾去打擾過你們，哪怕是小龍一直問，我也未曾開口，只說他爹很忙，但是現在，我怕是瞞不下去了，等我死後，你一定要將我們的孩子養大，因為他是我跟你唯一的牽掛。”

  她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人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孟棠看不過去，對他道，“我懂點醫，讓我給你看看。”

  他們都沒有拒絕，孟棠先是替他把脈，隨後，又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已經是油盡燈枯的模樣。

  他低落的搖了搖頭，退後一步。

  “爹，有什麼話，就說開了吧。”

  這句話無疑像是一記重拳，瞬間打在了他的心口上，疼得她不能唿吸。

  他承認，當初只是把他當作了大夫人的替身，可是這些年過去，他不爭不搶，還處處為他著想，總是在她疲倦之時給予他最真切的關懷。

  她的溫柔，早已一點一滴的滲入進了他的心裡。

  可是他的心太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

  所以，在掙扎過後，他最終還是負了她。

  他這輩子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那夜喝醉了酒，把她誤認成了她。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小龍接回去的，我會給他身份，不會慢待於他。”

  得到他的保證之後，他這才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那天我去孟府，原本就已經料想到了，你的夫人真的很美，如果我是她的丈夫，恐怕也不會接納像我這種出身的人，所以，我一點都不怪罪你。”

  說著，他勐烈的咳嗽了起來，每說一句話，都很是難受。

  “孟郎，我不想死，我真的好怕，我怕我死了之後，再也沒有人保護小龍了……”

  他突然放聲哭泣起來，孟南坤心中不忍，只能一直寬慰他，“別說這樣的話，你會好起來的，等你好了之後，我就把你接回府中以後，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二夫人。”

  “是嗎？那太好了。”

  他忽然驚喜的笑道，直勾勾的看向天花板，眼裡此時已經沒了聚焦。

  孟棠不忍再看，竟暗自抹起淚來。

  最終，在他的暢想之中，他永遠的離去了。

  這對他來說，或許是一輩子做過最好的夢。

  他是笑著死去的，至少在臨死之前，他能看到自己心愛的人。

  “娘，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麼辦？他們都不要我，他們都嫌棄我們兩個是個累贅，你放心，我很快就會下去陪你的。”

  小龍哽咽著說道，她擦乾眼角的淚，從桌上拿起一把刀。

  在即將要插入自己腹部的時候，孟正陽出手了。

  他一把將刀甩開，憤恨的罵道，“你這是做什麼？生命如此重要，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們走開，不要管我，我什麼都沒有了，最愛我的娘也沒有了，以後，這天地間就只剩我一個人，一起苟延殘喘的活著，不如死了痛快。”

  他眼角帶著一抹恨，再深深的看了一眼孟南坤之後，毫不猶豫的朝自己下手。

  孟正陽直接握住了刀，很快，血流了出來，一滴滴的深落進了地板之中。

  小龍顯然沒看過這幅畫面，他頓時被嚇得臉色蒼白，身子也在不住的發抖。

  “大哥，你快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孟棠嚇了一跳，趕緊將她拉到一旁。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活著才最難，所以，你必須得活下去，帶著你孃的期盼，好好的成長。”

  孟南坤緊緊的盯著她，他說出的話就像是擂鼓一般，敲響在他的心裡。

  必須活下去，好好的成長……

  是啊，娘這一生沒有太大的抱負，但唯一希望的，就是這兩件事情。

  孟棠把孟正陽拉開，替他包紮了一下，怨恨的瞪了他一眼，“何必做傻事，你明明就不用受傷的。”

  “沒關係，這小傢伙脾氣倔，如果不做的狠，恐怕他根本就清醒不了。”

  孟棠心中一顫，沒想到他的心思竟這般細膩。

  他一直以為，大哥對於那些不相干的外人，向來是冷漠無情。

  可如今，他所做的事情，卻讓他刮目相看。

  他豎起大拇指，朝她笑道，“不愧是我大哥，就這份魄力，又有幾個人能比得上。”

  小龍也來到了孟正陽跟前，看著那深深的傷口，他遲疑了一下，隨後，朝他鞠了一躬，“對不起，我娘說過，做錯事情就要勇於承認，剛才是我太激動了。”

  孟棠頗為佩服，“敢做敢當的小英雄，不愧是我弟弟。”

  孟棠最後一句話，瞬間讓他眼神一亮。

  孟正陽也點了點頭，“以後你就跟著我們吧，我們不會讓人欺負你。”

  簡單的兩句話，瞬間讓他淚如泉湧。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撲倒在了孟棠的懷裡，放聲的哭泣起來。

  孟南坤看到這幅畫面，很是欣慰。

  他所做的孽，實在是太多了，他終究是欠這個孩子的。

  素素被風光大葬，孟南坤也承認了他的身份，孟府的二夫人。

  而小龍，至此才真正的歸入族譜。

  “我讓人替小龍趕製了新衣，眼瞧著就要元宵節了，他那一生，實在是寒酸了些，另外，學堂那邊也說了聲，開學就可以去了，之前他有基礎，所以學起來應該不會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