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轎子的人感覺轎子突然重了一下，但那也是一瞬間的事，大家都以為是錯覺，便也沒在意，繼續往前走，卻沒想過轎子上會多了一個人。

  為了躲避宮裡的守衛，顧月瑤不得不上這座轎子藉此掩藏自己的行蹤。

  顧月瑤並不知道他們會將轎子抬到哪裡去，所以她只能透過轎子的縫隙時刻注意轎伕在外面的行走路線，心裡希望他們能直接將自己帶到離柳長風的寢宮比較近的地方，這樣一來也可以方便她行事。

  可惜，顧月瑤的願望並沒有實現，在轎子停下來後，她便發現自己現在是到了先皇皇后的庭院門口。

  顧月瑤不知道為什麼轎子最後會停在這個地方，不過慶幸的是，沒有人會想到要檢查轎子。

  等抬轎子的宮人都離開之後，顧月瑤就從轎子裡出來了。

  剛準備要確認柳長風所在的方位時，顧月瑤的眼角餘光無意中瞥見不遠處的湖邊站著一個人。

  在發現附近有人後，顧月瑤一驚，下意識地躲在到了旁邊的樹後面，隱藏好自己的身形。

  那邊的人似乎並沒有發現附近的異樣，依舊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顧月瑤在察覺到沒有危險後，又偷偷地探出頭來檢視不遠處的人。

  這一看，讓顧月瑤微微有些驚訝，因為她發現那竟然是自己認得的人。

  前皇后，也就是先皇的皇后。

  之所以說認識，是因為顧月瑤以前曾見過她幾次，卻並不熟悉。

  但顧月瑤驚訝的並不是在這裡見到她，畢竟這裡本就是她的庭院，她驚訝的是對方這麼晚了竟然會獨自出現在這裡。

  以顧月瑤以前寥寥幾次見過前皇后的次數，前皇后每次出現都是前唿後擁的，現在見她孤身一人，身邊連個宮女都沒有，未免覺得有些奇怪。

  沒等她細想，突然便聽到了前皇后的喃喃自語。

  在經過了無數次的失眠夜後，皇后知道自己今夜依舊是無法入眠。

  不想打攪身邊的宮人休息，皇后習慣性地睜著眼看著黑暗發呆。

  在夜深人靜的時刻無法入睡時，人就會下意識地喜歡胡思亂想，皇后亦是如此。

  她又再次想起了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隨後就是更深的懊悔和悔恨。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這句話反反覆復地在皇后腦海中迴盪，讓她寢食難安。

  自從柳長風登基以後，她就日日地無法安寢，吃的也不好。

  長時間沒得到很好的休息，皇后早已憔悴不堪，身體也羸弱無比，往常注重保養的臉蛋也開始變得滄桑。

  皇后認識到自己錯了，而且認為她當年的所作所為簡直錯的離譜！

  她不應該為了一己之私將柳長風帶回宮，要不然今日也不會釀成如此苦果。

  她的自私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整個王朝！

  悔恨每時每刻都在蠶食她的神智，讓她無法安心度日。

  但是苟且偷生的念頭讓她無法做出過激的行為。

  直到今晚，皇后終於忍不住避開所有的宮人，來到了湖邊。

  皇后獨自來到了庭院的湖水邊，眼眸幽深地望著平靜的湖面。

  隨後，她點亮了自己特意帶過來的長明燈。

  顧月瑤便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只是神思不屬的皇后並沒有發現。

  長明燈點著後，細小的火苗隨著清風搖曳，點點的亮光帶著一絲絲的暖意，卻無法溫暖皇后冰冷的心。

  看著暖黃的小火光，皇后神情有些恍惚，終於悠悠地開口，“皇上，臣妾錯了。臣妾不應該因為一己之私將柳長風帶到宮裡，然後又沒有教育好他。即便在之前發現他做了錯事，也沒有下狠心及時阻止他，才會……”

  說到激動處，皇后哽咽著，眼眶微溼，眼裡帶著悔意，“才會讓他犯下無法彌補的天大的過錯。都是因為臣妾才會讓他現在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不僅讓他害了你以及其他人的性命，還連累了江山社稷，讓天下都不太平，臣妾就是北國的罪人！”

  顧月瑤躲在不遠處的樹後聽到了皇后的懺悔，神色變得無比複雜。

  皇后的懺悔說的非常真情實感，能讓人非常直觀地感受到她的懊悔和痛苦，讓別人對她感到憐惜，但這一切卻無法讓顧月瑤體諒她。

  因為柳長風確實是皇后所出，也確實是皇后的教育問題，才會讓柳長風的性子如此殘暴不仁，心狠手辣，毫不在意地下令殘害了將軍府上下上百口人。

  此時的顧月瑤並不知道皇后所說的‘將柳長風帶到宮裡’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只以為那是指皇后將柳長風生下來帶到世上的意思。

  不過不管如何，即便知道皇后可能沒有參與殺害將軍府眾人的事情，但依舊無法平和地看待她。

  雖然不知道皇后在這一年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深夜到湖邊來懺悔，但顧月瑤能發現她在宮裡似乎過的不是很好，可這一切都與她並無關係，所以顧月瑤並不想再在這裡聽她說一些無用的悔過，便打算不管她，直接離開。

  顧月瑤剛準備轉身，卻突然聽到了皇后接下來的話，讓她停住了腳步。

  “皇上，臣妾後悔了，早就後悔了，可是臣妾知道很多事情即便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臣妾本想隨你一起去的，可是螻蟻尚且偷生，臣妾也因為害怕一直苟活到現在。可直到如今，臣妾再也撐不住了，也沒臉面再活在這世上，就讓臣妾隨皇上一起去吧。”

  此時的皇后眼神空洞，望著黝黑的湖水也面無表情，明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皇后毫無求生意志的話讓顧月瑤一驚，她這分明就是要尋死啊！

  沒等顧月瑤反應過來，就只聽到“噗通”一聲。

  顧月瑤忙轉頭看去，原來的位置已經失去了皇后的身影，黑暗的湖水似乎直接將她吞噬，再無一絲痕跡，彷彿從來沒有人來過。

  只剩下岸上一盞長明燈，還在悠悠地閃爍著點點的星光，證明皇后曾經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