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重行的聲音冷冷的，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溫度。

  落到公孫淺雪淺雪淺雪的耳朵裡，她即刻生出了些許的不滿。

  “父親和祖父一生戎馬，所思所想，全都是為了明國，為了百姓，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他們？”

  “他們為了明國，為了百姓，是做到了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可是他們對於自己的女兒呢？對於自己的妹妹呢？他們做到了什麼？用一個女人去換取他們想要的東西，這樣真的好嗎？”莫重行滿是不忿。

  公孫淺雪淺雪的心裡雖然有些感同身受，雖然滿是對莫重行的感激。

  但是嘴上卻還是口不對心的硬氣了一下：“女人怎麼了？女人就不可以為家國和平，天下安定做貢獻了嗎？如果犧牲一個女人可以換來想要的東西，那麼何樂而不為呢？”

  莫重行滿是詫異的看著自己的妹妹，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他不想說，在這一刻，他的覺悟還沒有自己妹妹的覺悟高，可是他是因為心疼她才說出的這樣一番話語。

  然而她卻好像一點都不理解，甚至還曲解了他的意思。

  “我並不是想說女人不能如何，我只是覺得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有些不悅……”

  “被送去作為內線的人並不是你，你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語，我和姑姑的心裡都沒有怨言，沒有不滿，便是足夠，便是可以了。”

  “可是你們的心裡真的沒有怨言？沒有不滿嗎？”莫重行壓抑著內心不忿的情緒，隱忍著問了一句。

  這一次，公孫淺雪淺雪的身體沒有抑制的住的狠狠的顫抖了一下。

  若說沒有不滿，沒有怨言，那都是假的，是騙人的。

  幾十年異國他鄉的生活，幾十年刀光劍影，需得步步為營，步步驚心的日子，換做是誰也不可能真正的做到毫無怨言。

  可是再過艱難的歲月，她都已經挺過來了，就算有再多的不滿和怨恨，那也都過去了。

  時過境遷，他的生活已經柳暗花明，她已經可以去擁抱嶄新的生活了，她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就算有，又跟哥哥你有什麼關係呢？”她並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扎心的問了莫重行這一句話。

  莫重行的心，狠狠的一痛。

  從未有過任何一刻，他如此時此刻這般覺得他自己無能，也從未有過任何一刻，他的心情如此刻這般黯然失色。

  是啊，公孫淺雪淺雪淺雪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就算她們有再多的，有任何的不滿和怨恨，又跟他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難不成這些怨恨和不滿跟他說了，跟他傾訴了，他就可以讓時光倒回？讓所有的一切通通重來？讓她和姑姑莫蘭都不再去過內線般的生活了嗎？

  他沒有宋鸞和李陌口中所說的飛船，他也不能超越光年的速度回到過去，讓所有的一切通通重來。

  他所能做到的只有儘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彌補公孫淺雪淺雪和莫蘭這些年所受到的傷害和虧欠。

  哪怕已經知曉了莫蘭心中的意思，哪怕知曉莫蘭很可能不願意見他，不願意讓他知曉那個秘密，可是他還是忍不住的想要見一見莫蘭。

  那個人是他的姑姑，是他的親人，是他從未見過卻一直虧欠的家人。

  “無論姑姑心裡是怎麼想的，無論她願不願意見我，無論她是不是想要讓我知曉這個秘密，我都想要見一見她，跟她相認。”

  莫重行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既然他已經決定了，那麼就是有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雖說從未有過任何在一起的相處時光，可是這些情況公孫淺雪卻都是知曉的。

  她明白莫重行的決心，也明白自己的兄長有些時候認定了一件事情就會比自己還要更加固執。

  既然他說了，他想要跟姑姑相認，與其等到他自己去跟姑姑相認，不知道兩人會鬧出什麼樣不確定的事情來，還不如現在同意他，帶著他一起前往莫蘭的身邊。

  這樣她還能知曉他們二人究竟都說了些什麼，他們二人究竟是如何相認的。

  “兄長如此的堅持，那麼我也不好多加阻攔，我會帶著兄長去見姑姑的，只是結果如何，成敗與否，這些都不是我所能左右的。”

  “我明白，我不會讓你為難的，不論結局如何，那都是我自己跟姑姑之間的事情。”莫重行非常的善解人意。

  公孫淺雪微笑著點點頭，又猶豫了些許時候，這才帶著莫重行去往了莫蘭所住的地方。

  已經是夕陽西下的黃昏了，此刻莫蘭一個人坐在簡易的營帳裡，手捂著胸口，一言不發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莫重行並不知曉莫蘭此番行為究竟為何，但是公孫淺雪卻明白。

  當時攝政王死後，莫蘭將攝政王的屍骨火化，將一半骨灰偷偷的讓攝政王的親信帶回了胡國的都城，將其安葬在他原本應該被安葬的皇陵。

  而另外一半則被她密封好戴在了胸口處。

  此番她手捂著的地方，便是攝政王的骨灰所在地。

  她這時望著窗外的景緻，緊捏著胸口處的骨灰袋子，這時想起了攝政王。

  看著自己的姑姑如此這般神情，儘管耳邊還有她當初的告誡猶言在耳，但是她的心裡卻也萬分的難受。

  這一次，剛剛莫重行的疑惑開始在公孫淺雪的耳朵裡不斷的徘徊。

  姑姑真的不會後悔嗎？

  她跟公孫淺雪不一樣，她和攝政王是真心相愛，那個在外面不可一世的男人對莫蘭從來都是一心一意，是真心實意的愛她體貼她。

  而不像公孫淺雪那般自以為是的找到了真愛，結果那個男人心裡卻根本就沒有她。

  莫蘭並沒有遭遇到攝政王的背叛，反而攝政王對莫蘭是一心一意，全心全意。

  一個女人可以在有限的日子裡遇到一個對自己全心全意的男人，其實是實屬不易的。

  所以公孫相信她的姑姑也一定是愛著攝政王的。

  兩情相悅的愛情總是讓人羨慕的，哪怕如今陰陽相隔，可是看著自己的姑姑，她也依舊羨慕不已。

  有時候心裡能夠惦記著一個人，哪怕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也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