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行沒有，姑姑請不要誤會。”莫重行及時解釋。

  可是他的解釋落到莫蘭的耳朵裡卻一點都沒有獲得她的原諒。

  她不聽他的解釋，更加不相信他虔誠的話語，他覺得莫重行就是在嘲諷她，就是在內涵她。

  於是，她冰冷的神情一本正經地盯著莫重行冷冷的看了他些許時候之後，才用最嚴肅的口吻告誡道。

  “我剛剛之所以會對你說出那樣的話語，並不是因為我不贊同將領跟士兵打成一片，並不是認為將軍是不可以有屬於自己的朋友，我只是想要告誡將軍，君威難測，君王多疑，倘若一個將軍跟手手底下的人打成一片，擁有無數的好朋友，那麼這個人在君王的眼裡，便是一個需要隨時警惕隨時戒備的人。”

  莫重行聽到這番話語，滿是懊惱，他剛剛是太過自以為是了，是曲解自己姑姑的意思了。

  當即一臉誠摯的抱歉，滿是慚愧地說道：“是重行目光短淺，沒有讀懂姑姑告誡的真諦，剛剛出言不遜還望姑姑恕罪。”

  他的神情滿是誠懇，可是卻得不到莫蘭真正的原諒。

  原本以為莫家終於出了一個多情的人，可這個人將是一個心思不定，主意不堅的人。

  “我們的陛下是一個生性多疑的人，將軍在他身邊那麼多年，竟然沒有看出這些嗎？別告訴我將軍從來沒有想過陛下對你的心思和想法。”

  “說來慚愧，莫重行的確沒有任何一刻猜忌過陛下的心思和想法，之前就算陛下對重行多有不滿，可是重行卻以為重行的職責就是守護北疆，守護明國，無論陛下怎樣對我，我都應該乖乖承受。”

  莫重行所說出的這番話語，發自內心，非常真實。

  在宋鸞出現之前，他的內心確然已經湧起了一種叫做愚忠的東西，他覺得身為明國的將軍，實為一名軍人，所擔負的職責並僅僅只是守護家國百姓，陛下下忠貞不二。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更加從來沒有想過要反抗。

  他覺得自己的祖父，自己的父親，甚至是祖父，父親以上祖祖輩輩的很多先人全都是被明國皇帝給賜死的，那麼將來他的命運一定是這樣的。

  既然忤逆不過天命，那麼死又有何懼呢？

  可是直到宋鸞出現之後，他才對時間充滿了眷戀。

  他才明白身為一個軍人，全然不應該被君王所左右，全然不應該任由著君王隨意處置。

  每一個人都應該有追求自由的權利，每一個人都不全然是另外一個人的附屬品，都不全然是另外一個人的奴隸。

  可是這些想法他一直都是埋藏於心底，從未對任何一個人吐露過半分。

  哪怕是宋鸞。

  如今站在自己姑姑的面前，他也並不想將自己已經生出了反抗的心思吐露出半分，因為他害怕這一吐露，自己的姑姑便會對自己越發的不滿。

  哪怕他的姑姑已經提醒了他在面對明帝的時候需得保持自己的理智，需得小心謹慎。

  “倘若當初你的父親你的祖父，甚至是更加往上的先祖，能夠有你一半的乖巧和聽話，最後也不至於淪落到那般的下場。”

  想到自己祖輩們的遭遇以及教訓，莫蘭便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

  莫重行眉頭緊蹙，一雙眼睛看著莫蘭，非常認真且嚴肅的問了一句：“敢問姑姑，可是知曉我先主們的事蹟。”

  莫蘭連忙搖頭否認，說漏嘴了的她此時此刻有些許的心慌。

  腦子連忙高速運轉，猶豫著自己要不要說點什麼，圓一下這個謊，可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儘早跟莫重行說清楚才好。

  “的確是知道和了解一點點，關於莫家先祖他們的事蹟。”

  “哦？不知姑姑都知道一些什麼事情？”莫重行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莫蘭問了一句。

  莫蘭稍微鎮定了一下神情，方才繼續開口道：“只曉得最多的大概是他們都是如何去世的吧！”

  這一句話猶如一把最鋒利的匕首，狠狠的在莫重行的心上紮了一刀。

  他的身形都因為顫抖而險些站不穩，好在一旁的公孫淺雪及時將他扶住了。

  這個模樣他並不是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表現出來的，是不由自主的。

  他覺得能夠被自己的姑姑當成是重要事情說出來的話語，肯定是舉足輕重的，曾經他也曾對自己的父親，祖父甚至先祖們的死，有過很多的猜測以及瞭解，可是不論是那些猜測還是瞭解，都是讓他所不能承受的。

  而後每一次想到自己猜測和了解的那些東西，他的心便會不由自主的一疼，身體便會不由自主的顫抖。

  現在他即將又一次知道那些殘酷的真相，而且還是從自己最親的人口中所知，他的身體便不由自主的發出了急劇的心疼。

  對祖先的心疼，對莫家的心疼，對他將來可能會遭遇的處境提前感到心疼。

  而將會讓他心疼的人是她的姑姑，他相信，這些讓他都能夠不由自主心疼的東西，一定是會讓他自己的姑姑感到心疼的，一定也會讓他的妹妹感到心疼的。

  一番話語一旦出口，就會讓三個人進入疼痛和悲傷。

  莫重行心情滿是感慨，甚至不由自主的又露出了悲傷。

  莫蘭沒有看他，心裡卻明白和知曉此時此刻他的臉上將會有一些什麼樣的神情和反應。

  可是哪怕知道莫重行或許會承受不了真相，或許會接受不了事實，可是那些真相和事實卻始終擺在那個地方，並不是她不開口，她不提起，莫重行就不會知道的。

  只有將事實儘快的說出來，讓莫重行清楚和明白，才會讓他更快的成長，才會讓他更快的明白，有些時候作為一個人，還是應該有點反抗才好。

  “莫家的每一代祖先，都是死在明國皇帝手上的，你知道這些是因為什麼嗎？”

  莫重行點點頭，回應道：“功高蓋主，我們莫家每一個人都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擁有無數的追隨者，和擁有無數的擁戴者，不論是哪一個先祖，都有著赫赫的戰功，都有永垂不朽的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