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小將軍的傳奇，似乎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化。

  很少有人記得，那個鮮衣怒馬的年少將軍，在閒暇時光喜歡約上幾個好友，穿著紅色的胡服外出打獵，然後在夕陽下的平京中滿載而歸，一度引得京城女子等候在將軍必經之路的茶樓上，拋下花朵，只為一睹意氣風發的年輕大將軍。

  黃昏下的大將軍年少成名，策馬踏花的場景，已經成為說書人口中的坊間故事。

  不記得，不代表忘記。

  有些人死了，會永遠活在某些人心裡。

  也許是美好的回憶，也許是可怕的陰影。

  對於老太太來說，那樣意氣風發為楚家帶來榮光的小兒子，就是她內心深處最大的美好，也是最大的遺憾。

  老太太因為年邁而粗糙的手掌，顫抖著撫摸著楚挽挽的臉頰，被淚水模煳的老眼只能勉強看出一個輪廓。

  這個輪廓像極了年少時的楚域，也像極了與楚域攜手赴黃泉的妻子。

  老太太本來腦子就不太清楚了，此刻受到刺激，更是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口中喃喃唸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眾人也不敢打斷，面面相覷。

  楚千鴻也看明白了，原來這個樣子的楚挽挽，像極了小叔和小嬸嗎？

  可惜他們去世的太早，楚千鴻那時候太小了，一點印象也沒有。

  楚千鴻微微眯眼，輕輕瞥了一眼還有些沒有緩過神的母親，心底忽然升騰起一股涼意，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但若這是楚挽挽故意為之，那這個女人也太可怕了點。

  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是引起老太太的垂愛和憐憫，還是.

  楚千鴻看著母親萎靡的神情，忽然想到一個荒誕的詞：恐嚇。

  怎麼可能是恐嚇呢！

  楚千鴻隨即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失笑，楚家為什麼要害怕小叔回來，能恐嚇到誰呢？

  楚千鴻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丟擲腦後，抬起頭望著老太太和楚挽挽，不經意掃到了院中一些人的神情，不由怔住。

  “為什麼.他們的神情跟母親很像”楚千鴻有些迷茫，一一掃過那些神情恍惚臉色蒼白的人，發現幾乎都是楚家的一些老人。

  楚千鴻又扭頭看了看母親，她微低著頭緊抿著唇，手垂下來緊捏著手帕，眼睛是陰鬱的，這是一個緊繃的狀態，似乎在警惕著什麼。

  “娘？”楚千鴻忍不住輕喚。

  “啊？”大夫人被這一喊回過神，下意識地抬起頭左右看了看，勉強笑了笑，“怎麼了？”

  “女兒見你好像不舒服的樣子，有些擔心。”楚千鴻輕聲道。

  “啊確實有些不舒服.”大夫人抬起手帕輕輕拭了一下額角，語氣有些虛弱，“還是女兒貼心。”

  楚千鴻若有所思，輕扶著母親的手臂，“那娘就靠著我好了，得撐完祭祀呢。”

  “嗯”大夫人閉了閉眼，有些疲憊地靠著女兒的肩膀短暫地小憩。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楚挽挽的眼睛。

  楚挽挽的眼神閃了閃，越發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大夫人又不是沒有見過自己，按理說就算這次穿得很像楚域夫妻，也不會這麼驚訝。

  而且與楚明夫妻對比起來，大夫人的反應倒更像是受到驚嚇了。

  “咳咳。”楚明輕咳兩聲，走上前扶著老太太拉開，溫聲安撫，“娘，您看錯了，這不是三弟，這是他的女兒。”

  “不是域兒？”老太太迷茫地望著二兒子，又看看楚挽挽，頓時急了，“怎麼不是呢？這就是啊！你們果然在騙我！”

  “娘，沒有騙你，真的不是三弟。”二夫人也上來勸說。

  “你們以為我老眼昏花！認錯了是嗎？”老太太一癟嘴，冷冷地揮開二人，顫巍巍地抓著楚挽挽胳膊，“起來，快起來，跪著多累！”

  楚挽挽只好暫時收起心思，慢慢站起來，順勢扶著激動地站不穩的老太太一把脈，臉色微變，壓低聲音道，“娘，您別激動，他們也是怕你情緒大起大落，對身體不好。”

  “好，好，我不激動，都聽你的。”老太太點點頭，緊靠著楚挽挽不放。

  “這”楚明有些錯愕，沒想到楚挽挽這麼大膽，竟然喊老太太“娘”，是打算裝作自己是楚域嗎？

  二夫人也看傻了，小聲朝楚挽挽道，“別鬧，老太太犯煳塗，你也跟著亂來嗎？”

  楚挽挽朝二人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低頭朝老太太輕聲道，“娘，站了這麼久也累了吧？您先回去休息好嗎？”

  “我一走，你不會就去打仗了吧？”老太太一隻手抓緊楚挽挽的胳膊，另一隻手握著柺杖直跺，蠻橫地道，“不準去了！什麼榮耀不要管了！”

  “我不去，現在戰事已歇，不需要我了。”楚挽挽輕輕拍著老人的手，溫和安撫著。

  “真的嗎？”老太太將信將疑。

  “真的，不騙您。”楚挽挽認真地點點頭。

  “那”老太太還是有些遲疑，“你跟我一起走。”

  “您就坐下來休息一下，好嗎？”楚挽挽繼續勸說，“兒子還有些事情必須做完。”

  “好吧。”老太太點點頭同意了。

  楚挽挽立刻抬起頭向楚明示意，楚淮因為今日上朝不在家，這將軍府做主的就是老二了。

  楚明感覺怪怪的，但是脾氣一向好，大夫人又被嚇得神情恍惚不管事，只好喚人將老太太平日坐的輪椅推來。

  楚挽挽扶著老太太坐下，將毛毯在她的腿上，輕輕拍撫。

  不一會，老太太激動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緩緩閉上眼睛睡著了。

  楚挽挽一搭老太太的脈，鬆了口氣，站起來比了一個推走的手勢，對於被剛回來的小丫頭指揮這件事，楚明很是無奈，但是本能覺得不聽會出問題，便讓妻子將老太太推了出去。

  “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了嗎？”待老太太被送出去，楚明眼神銳利地盯著楚挽挽，冷冷道。

  楚挽挽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衣襬上的灰，“看樣子，我應該喚她一聲奶奶吧？”

  “你知道就好。”楚明沉著臉，“可你剛才為什麼要冒認，若是她醒了發現三弟沒有回來，會多傷心？”

  “傷心總比現場暴斃強！”楚挽挽語出驚人，赫得院中一片譁然。